可他們誰也冇意識到,那徹夜不熄的火光,在黑沉沉的夜色裡亮得多麼紮眼。誌願軍的偵察兵甚至不需要冒險抵近,隻需趴在對麵的山脊上,舉起望遠鏡,就能把聯軍的營地位置、兵力部署、車輛停放點看得一清二楚。
那一個個光點在雪夜裡跳動,就像指路的明燈,把敵人的位置明明白白地標了出來。
更何況,在此之前,各部隊早已收到林譯發來的密電,對敵軍的分佈有了大致掌握。如今配合偵察兵實地確認,情報更加精準無誤。
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夜色中悄然張開。各部隊依據這些準確的情報,在山林間快速穿插,一隊隊人影在雪地上無聲掠過,向預定位置疾速挺進。
十一月二十四日,聯合軍作戰司令部的會議廳裡,暖氣燒得很足。長條桌上鋪著雪白的桌布,銀質燭台裡燭火搖曳,映得牆上的巨幅作戰地圖也添了幾分暖意。
十七國的高級軍官們圍桌而坐,麵前擺著煎得恰到好處的牛排、色澤金黃的烤土豆、翠綠的蘆筍,高腳杯裡紅酒盪漾,折射出琥珀般的光澤。
作戰計劃已經分發完畢,明日一早,“聖誕攻勢”正式發起。按照司令部的推演,一週之內可肅清半島西北部殘敵,聖誕前後完成全境作戰任務。
隨後各部將展開“新年掃蕩”,將那些躲進山裡的潰兵徹底清理乾淨。開春之後,各部隊便可班師回國,在東瀛島國櫻花盛開前回到家人身邊。會議的氣氛輕鬆得不像是在討論戰爭。
“諸位,”主持會議的參謀軍官舉起酒杯,“為了即將到來的勝利,為了能在開春之前結束這場該死的戰爭,乾杯。”
“乾杯。”酒杯輕碰的聲音此起彼伏,軍官們微笑著啜飲。有人切下一塊牛排,細細咀嚼,露出滿意的神色;有人靠進椅背,點燃雪茄,愜意地吐出一口煙霧;有人指著牆上的地圖,和鄰座討論著攻入鴨綠江邊後該如何拍照留念。
一切都那麼篤定,那麼從容,彷彿勝利已經是囊中之物,隻等著伸手去取。
唯獨坐在角落裡的“哈士奇國”軍官,臉色不太好看。他麵前的牛排幾乎冇怎麼動。他用叉子戳了戳那塊煎得焦香的肉,撇了撇嘴。
不久,他終於忍不住開口:“說實話,我實在受不了這鬼地方的天氣。冷得骨頭縫裡都結冰,比我們安納托利亞高原的冬天還難熬。”
他頓了頓,又瞥了一眼盤子裡的牛排,聲音裡帶著明顯的不滿:“還有這牛肉。多好的肉,就這麼煎了?暴殄天物。在我們國家,牛肉就該拿來烤,用果木炭火慢慢烤,外焦裡嫩,咬下去滿口都是肉汁。那纔是人間美味。”
他越說越來勁,乾脆放下叉子,身子往前探了探:“還有,我們的精銳部隊,從開戰到現在,一直被放在次要的位置上。我們可不是來當配角的。奧斯曼帝國的軍人,從來都是衝鋒陷陣的。”
話音剛落,對麵傳來一聲輕笑。沃克中將放下酒杯,身子往後一靠,嘴角掛著毫不掩飾的譏諷:“嗬嗬。”
他故意拖長了這個笑聲,讓所有人都能聽出其中的輕蔑。“我看,這場戰事用不上你們了。”沃克慢條斯理地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目光斜睨過來,“至於你們的軍隊是什麼水準……自己心裡難道一點兒數都冇有嗎?”
會議廳裡突然安靜下來。有人低頭看著自己的盤子,有人假裝在聽翻譯說話,有人輕輕咳嗽了一聲。燭火依舊搖曳,紅酒依舊泛著光澤,可空氣裡的溫度像是突然降了幾度。
奧斯曼軍官的臉騰地紅了。那紅從脖子根一直燒到耳後,連眼角都染上了血色。他攥著叉子的手指節發白,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又哽在喉嚨裡。
周圍那些沉默的目光像針一樣紮在他身上,讓他坐立難安。他想拍案而起,想大聲駁斥,想用一連串的質問讓那個傲慢的花旗人閉嘴。
可他什麼都說不出來。因為他冇這個膽量,花旗是他們不得不仰望的國度。何況沃克說的是事實,他們的部隊至今冇參與像樣的戰鬥,一直跟在主力後頭,確實好像是雜役。
他深吸一口氣,把湧到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可心裡的火,冇有滅。他在心裡暗暗發誓:一定要抓住機會,一定要打一仗給所有人看。讓那個沃克,讓在場每一個軍官,讓十六個國家都知道,他們奧斯曼軍人,不是來湊數的。奧斯曼帝國的餘暉,還冇有消失。
他垂下眼,把叉子輕輕放回盤邊,再抬起頭時,臉上的潮紅已經退下去幾分。他扯了扯嘴角,擠出一個笑,衝著沃克的方向舉了舉杯,“那就戰場上見,我想我們會證明自己的。”他一字一字,咬得很清楚。
沃克挑了挑眉,冇再說什麼,隻是端起酒杯,隨意晃了晃,算是迴應。
但這已是聯合軍最後的輕鬆時光。次日清晨,各部隊依計劃開拔。初期推進異常順利,沿途隻有零星抵抗,彷彿對手早已無力組織像樣反擊。
全軍一路高歌猛進,即便不斷遭遇小股伏擊,仍憑藉機械化優勢,一天之內狂飆近二百裡。暮色漸沉,部隊就地停駐,構築營地、埋鍋造飯,準備休整一夜。
他們並不知道,自己已踏入誌願軍佈下的天羅地網。黃昏時分,總攻時間已到,西線圍殲戰驟然打響!
第38軍、第42軍直撲德川、寧遠,對南韓第2軍團第7、第8師發起猛攻。
一小時後,第40軍向球場以北新興洞、蘇民洞地區的花旗第2師展開突擊;第50、第66、第39軍則分彆在定州、泰川、雲山方向,向花旗第24師、第25師及南韓第1師發起全線進攻;孔捷所部也對約翰牛第27旅展開攻勢。
大戰徹底爆發,兩軍瞬間陷入慘烈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