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皇兒望母成鳳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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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清殊領回晞白遺體的那日,她悄無聲息地出了宮門。
馬車輾轉,最終停在京城外一處人跡罕至的幽靜山麓。
這裡林木蓊鬱,即使是深秋,鬆柏依舊蒼翠,隔絕了塵世的喧囂。
雨絲落在樹葉上,沙沙作響,更添幾分淒清。
冇有棺槨,晞白的遺體隻用一襲素白的麻布裹著。
晏清殊親自選了一處背靠山岩、麵朝一小片空穀的地方。
隨從用帶來的工具默默挖好墓穴,將遺體放入,覆上黃土。
整個過程,晏清殊都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
雨水打濕了她的鬢髮和月白色的衣衫,她恍若未覺。
墓穴填平後,她讓隨從退到遠處等候。
自己則從馬車上取下一株不過尺餘高、卻枝葉遒勁的幼柏,親手栽種在微微隆起的土墳前。
雨漸漸小了,化作朦朧的霧氣,在山林間瀰漫。
晏清殊獨自站在墓前,站了許久。
山風穿過林隙,帶來濕寒的草木氣息,也吹動她單薄的衣袂。
她微微低著頭,目光落在那一捧新土上,終是歎息一聲。
“我們這一生……從身上被人烙上印記開始,是不是就註定了往後的命運?”
“被天命捆著,被職責拴著,被彆人的期望架著……爭來鬥去機關算儘,以為能掙脫……”
她嘴角扯出一個幾近苦笑的弧度。
“你爭那虛妄的圓滿,我爭那渺茫的情誼……到頭來都是一場空。”
雨水或是彆的什麼,在她長長的睫毛上凝成細小的水珠。
“或許,這樣也好。躺在這裡,看雲起雲落,聽風過鬆濤……”
“大概就是我們這樣的人,最好的,也是唯一的結局。”
話音落下,她又在墓前靜立了片刻,然後再也冇有回頭。
纖細卻挺直的背影,漸漸消失在迷濛的雨霧山林之中。
那株新柏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彷彿一聲無人應答的歎息。
我放下了車簾。
“回宮。”
馬車碾過濕潤的山道,車廂內,隻有車輪轆轆的聲響。
我靠坐在柔軟的錦墊上,手不自覺地撫上自己已經明顯隆起的小腹。
掌下傳來溫熱的觸感——那是鮮活的生命在孕育、成長。
忽然,一滴溫熱的水珠毫無征兆地滴落下來,正正砸在我的手背上。
我愣了一下,抬手去摸臉頰,指尖觸到一片濕涼。
眼前模糊了一瞬,我彷彿又看見了腦海裡遙遠的記憶。
是偏僻的牆角,兩個總角年紀的小女孩,頭碰頭地蹲在一起。
一個拿著小棍在地上寫寫畫畫,教另一個認那些生僻的藥草名字。
教的人認真,學的人眼睛亮晶晶。
是夏夜,她們並排坐在石階上,分享一塊偷藏起來的糖糕。
年長一點的女孩望著星空,忽然小聲說:“方好,他們說女子不能繼承家學,不能做大事。可我覺得,我能做到,我能比所有人都做得好。”
年幼的女孩毫不猶豫地點頭,聲音清脆:“姐姐一定可以!我最佩服你了!”
是入宮前夜,她們擠在一張床上,手拉著手。
那些細碎的、閃著光的溫暖,曾經是我為數不多有所懷唸的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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