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皇兒望母成鳳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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晞白撲入光陣的瞬間,我能清晰地看到他的衣角在翻卷、焦化。
看到他的眼神裡……竟滿是痛悔之意。
他用身體作為屏障,將我死死護在懷中。
那恐怖的力量大部分被他承受過去。
我聽到他痛苦的悶哼,但環抱著我的手臂冇有絲毫鬆動。
也就是在這一瞬——
厚重的石門被人從外麵以蠻力轟開。
碎石煙塵瀰漫間,一群人影出現在入口處。
為首者,正是臉色鐵青的雍和帝。
緊跟在他身側的晏清殊已換上常服,眼神銳利如出鞘之劍,不見半分虛弱。
她右手緊握著一枚令牌,令牌上也刻滿了符文。
“大膽妖道!”皇上怒吼出聲,“竟敢在宮中私設邪陣,謀害皇嗣!給朕拿下!”
“晏晞白!你這個瘋子!”
阿絮的聲音充滿了歇斯底裡的怨毒,再無半分偽裝。
“你居然為了這個女人……為了這個遲早要死的祭品!背叛我?!毀掉我們謀劃兩世的宏圖大業?!我纔是你唯一的希望!你這個蠢貨!懦夫!!!”
“回去!完成陣法!隻要獻祭她,我們就能得到一切!給我回去!!!”
晞白的身體在阿絮的蠱惑下,有極其細微的顫抖。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最後一絲迷茫也徹底散去。
非但冇有鬆開我,反而收緊了手臂將我更緊地護住,用行動給出了回答。
可他的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靡下去,唯有抱著我的手臂,依舊頑固地不肯鬆開。
“坎位離火已熄,震宮巽風將起……果然留了這‘子母連環’的後手!”
晏清殊手中令牌光芒大盛,她對皇上身邊那幾名天師袍服的老者道:
“三位長老請助我一臂之力,以令牌為引破其核心!在風眼形成之前!”
“你怎麼會知道——”阿絮的意識發出近乎扭曲的尖叫,“你重生了?!”
可惜她並冇有理會,與天師合作佈陣,金色的光芒猛地刺向法陣。
光陣破碎,突然,無數的記憶粗暴地湧入我的腦海。
我看見,滂沱雨夜,一個渾身濕透卻難掩麵容精緻的小男孩蜷縮在巷角,氣息奄奄,年幼的我猶豫再三,還是掏出偷藏的藥粉和乾淨布條,笨拙地給他包紮……
我看見,晞白臉色慘白地聽著亭內的對話,然後是清殊熟悉的聲音,這次我終於看清,亭內的另一個身影正是雍和帝,晞白聽完顯得格外驚恐,轉身發瘋似的朝著某個方向狂奔……
我看見,我躺在地上了無生息,晞白跪在我的屍身旁,顫抖著手劃開了我的腹部,一個渾身血汙的小小嬰孩被他取出,他抱著那孩子又哭又笑,如同瘋魔……
他說:“所有害死你母親的人,都要付出代價。”
阿絮漸漸長大,聰慧得驚人,但也冷漠得可怕。
他開始反過來指導晞白。
如何剷除異己,如何掌控朝堂,如何設計除掉被視為障礙的晏清殊。
晞白起初掙紮,但最終在阿絮一次次的勸說和對某人的執念下,步步沉淪。
阿絮登基後,占卜顯示國運將傾,根源竟隱約指向早已死去的我。
他告訴晞白,可以回去,回到一切開始之前,不僅能救她,還能真正掌握一切。
晞白眼中隨之燃起病態的希冀。
最後一幕,定格在這間密室,阿絮笑著說出了真相。
記憶洪流不過發生在呼吸之間。
“啊——!!!晏晞白!我要你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猛地回神,如同溺水之人浮出水麵,我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阿絮的意識發出最後一聲充滿不甘的尖嘯,徹底歸於虛無。
我再也聽不見阿絮的心聲了。
而晞白低著頭,抵在我發頂,氣息微弱得幾乎感知不到。
他臉上所有的情緒都已消失,眼神渙散。
鮮血不斷從他嘴角溢位,滴落在我肩頭,溫熱、卻讓我感到刺骨的寒。
“……陛下,”晏清殊的聲音打破了死寂,“邪陣已破,晞白遭陣法反噬,已是強弩之末。”
雍和帝從短暫的震驚中恢複,眼中閃過複雜的光芒,最終還是下令:“拿下。”
兩名侍衛上前將晞白從我身邊拖開,他的手臂終於無力地鬆開,身體像斷線的木偶般軟倒。
在被拖離的瞬間,那雙渙散的眸子竟奇蹟般地凝聚了最後一絲微光,準確地投向了我。
那一眼,很短,很輕。
一絲得到解脫般的弧度,在他染血的唇角,一閃而逝。
隨即那最後一點微光也熄滅了,他閉上眼睛,再無任何聲息。
被拖走的,隻是一具尚且溫熱的軀殼。
雍和帝沉默片刻,下了定論:“九千歲晞白,急病突發,暴斃於宮中。念其生前尚有大功,著內務府以禮治喪。遺體交由天師一脈,依其宗門舊例處置吧。”
此事牽連甚廣,若公開徹查,必引朝野震盪。
晏清殊與幾位天師垂首應道,無人有異議。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我身上,深沉難辨:
“秦嬪受驚了,好生回宮休養,務必……保住皇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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