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皇兒望母成鳳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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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閉上眼,將那點濕意狠狠逼了回去。
九千歲倒台以後,雍和帝的身體便以驚人的速度垮了下去。
太醫院診斷不出具體病症,隻說是憂思傷神、損耗過巨。
但宮中有隱約的流言,說陛下是被那夜的邪陣衝擊,傷了根本。
也有人說,是天師後人留下的什麼陰毒手段。
無論如何,這位心思深沉的帝王,在九千歲暴斃不到兩個月,便在一個深夜於乾元殿駕崩。死前未能留下任何明確遺詔,朝堂瞬間陷入巨大的震盪與權力真空。
各方勢力蠢蠢欲動,暗流洶湧。
在這關鍵時刻,一向超然物外的天師一脈,由新任國師晏清殊發聲。
她攜數位德高望重的長老,當眾出示了卜辭與推演結果。
宣佈秦嬪所出之皇子,身負紫微之氣,乃延續國祚之唯一正統。
先帝駕崩後第三個月,一個尚在繈褓之中的嬰兒,被簇擁著坐上了那至高無上的龍椅。
尊秦嬪秦方好為皇太後,垂簾聽政,總攬朝綱。
新帝的乳名,仍叫“阿絮”。
這是我堅持的。
我說,此名寓意安寧順遂,盼皇子一生平和。
隻有我自己知道,每每喚出這個名字時,心底那瞬間劃過的決絕。
這一世的阿絮,我會親自教導,悉心引領。
將他養育成仁德愛民的君主,將這扭曲的天命撥回它應有的軌道。
而一手促成此局的晏清殊,卻在一切塵埃落定後,主動請求遠離宮廷。
她接掌了天師一脈的實務,卻極少再踏入紫禁城。
所有必要的溝通與暗中襄助,都通過加密的書信或可靠的中間人進行。
我們之間,有過幾次避無可避的照麵。
在宮宴的角落,在祭天儀式的隊列中。
目光偶爾相接,一觸即分。
情誼早已在陰謀與鮮血中碎成齏粉。
但我們之間,因共同秘密和目標,而形成了一種比情誼更堅固、也更悲哀的聯結。
夜深了。
我褪去了繁複的朝服與大妝,隻著一身素雅的常服,坐在案後。
目光沉靜地瀏覽著手中的奏疏,窗外是深沉的夜色,萬籟俱寂。
我偶爾會停下筆,微微出神,望向窗外無邊的黑暗。
道路由無數人的**鋪就,但最後活下來的那個人是我。
也擁有了能按照自己意誌去改變一些東西的力量。
與此同時,遠在京郊山巔的觀星台。
夜風很大,吹得人衣袂獵獵作響。
晏清殊獨自站在露天平台上,仰望著浩瀚無垠的星空。
璀璨的銀河橫亙天穹,無數星辰明滅閃爍,遵循著亙古不變的軌跡。
星光灑落在她素白的袍服和清冷的眉眼上,彷彿為她鍍上了一層虛幻的光暈。
這裡很高,離宮廷很遠,離塵囂也很遠。
可以看清星辰的軌跡,卻看不清人間煙火,也看不清……故人容顏。
她就這樣久久地佇立著,任由夜風拂麵,帶走所有未儘的言語與情緒。
長夜漫漫,唯有星河與燈火。
各自寂寥,各自長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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