蚊子血 第4章 客棧擒現行
紙張翻動的窸窣聲透過門縫傳來,沈辭指尖輕輕按住蘇清鳶的肩膀,示意她屏息。屋內王坤的聲音帶著幾分滿意的喟歎:「果然是真木契,柳林坡這地界我早派人看過,土質肥沃,靠近水源,確實是塊好地。」
「王老闆好眼光。」柳浩的聲音裡滿是得意,「這木契上有蘇家先祖的印鑒,還有當年官府備案的編號,絕無半分虛假。隻要您今日付了銀子,這地從今往後就是您的了,就算蘇清鳶那個小丫頭鬨到官府,也翻不了案。」
蘇清鳶攥緊了袖中的絹帕,指節泛白——柳姨娘竟敢將蘇家祖產如此隨意變賣,還口出狂言,若不是沈辭按住她,她險些衝進去理論。
沈辭卻依舊沉得住氣,他從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銅哨,指尖在哨口輕輕一轉,哨聲細如蚊蚋,隻有事先約定好的阿文能聽見。沒過片刻,樓梯口傳來輕微的腳步聲,阿文已悄然守在天字一號房斜對麵的陰影裡,衝沈辭比了個「就緒」的手勢。
屋內王坤又道:「銀子我已帶來,分作兩箱裝在樓下馬車上。不過我得再確認一件事——柳姨娘如今被禁足,這木契你拿出來交易,她當真知情?若是日後她反咬一口,說你私盜木契,我可不想捲入蘇家內鬥。」
柳浩嗤笑一聲:「王老闆儘管放心!我姨娘被禁足前,特意把木契交給我保管,還說若事有不妥,就儘快把地出手,免得被蘇清鳶那丫頭搶回去。她現在在蘇府裡就是個籠中鳥,就算想反咬,也沒那個能耐。再說,咱們有交易文書,還有這五千兩銀子的收條,就算告到官府,也是咱們占理。」
「好!」王坤的聲音裡多了幾分爽快,「既然如此,咱們就簽了交易文書,我讓人把銀子給你送上來。」
沈辭眼神一凜——時機到了。他輕輕推開虛掩的房門,動作輕得幾乎沒有聲響,蘇清鳶緊隨其後,手中已攥緊了事先準備好的、劉管事的供詞。
屋內兩人正低頭在文書上寫字,聽見動靜猛地抬頭,柳浩看到沈辭和蘇清鳶,臉色瞬間煞白,手中的毛筆「啪」地掉在宣紙上,暈開一大片墨漬:「你……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王坤畢竟是走南闖北的商人,雖驚卻不亂,他迅速將木契塞進懷裡,起身擋在柳浩身前,沉聲道:「你們是誰?竟敢私闖我的房間,信不信我報官抓你們?」
「報官?」沈辭嘴角勾起一抹腹黑的笑,緩步走到桌前,拿起那張剛寫了一半的交易文書,指尖在「柳林坡田產」幾個字上輕輕劃過,「王老闆倒是提醒我了,我正想請官府來評評理——柳傢俬自抵押蘇家祖產,又夥同外人變賣,這可是明晃晃的侵占家產之罪,不知道李知府聽了,會怎麼判?」
王坤臉色微變,強撐著鎮定道:「你胡說八道什麼!這木契是柳三公子合法所得,交易也是雙方自願,跟侵占家產有什麼關係?」
「合法所得?」蘇清鳶終於按捺不住,上前一步,將劉管事的供詞遞到王坤麵前,「這是柳姨娘身邊的劉管事親筆所寫,上麵清清楚楚寫著,柳姨娘是用欺詐手段將柳林坡田產抵押給柳家,還逼他偽造賬目,用『代管』二字遮掩。王老闆若是不信,大可拿去仔細看看。」
柳浩見狀,知道今日之事已無法善了,他悄悄往後退了半步,手伸向腰間的短刀——那是他為防萬一特意帶來的。沈辭眼角餘光瞥見他的動作,腳下微微一錯,正好擋在蘇清鳶身前,同時抬手一揮,一枚銅錢從袖中飛出,「叮」的一聲打在柳浩的手腕上。
柳浩吃痛,短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捂著手腕,惡狠狠地瞪著沈辭:「你敢傷我?我柳家定不饒你!」
「柳家?」沈辭冷笑一聲,「你還是先想想自己該怎麼脫身吧。阿文!」
隨著沈辭的喊聲,阿文立刻從門外進來,手中拿著一根繩索,迅速繞到柳浩身後,將他的手臂反綁在身後。柳浩掙紮著想要反抗,卻被阿文死死按住,動彈不得。
王坤見柳浩被擒,心中更是慌亂,他悄悄往門口退去,想要趁機溜走。可剛走到門口,就被守在外麵的阿力攔住——阿力身材高大,往門口一站,就像一堵牆,王坤根本無法過去。
「你……你們想乾什麼?」王坤聲音發顫,「我告訴你們,我跟李知府認識,你們若是敢動我,李知府絕不會放過你們!」
「李知府?」沈辭走到王坤麵前,眼神冰冷,「我倒要看看,李知府是會護著你這個私買他人祖產的商人,還是會維護律法的公正。阿力,你去府衙一趟,就說有百姓舉報,有人在悅來客棧私賣他人田產,證據確鑿,請李知府立刻派人過來。」
阿力應聲而去,王坤見狀,知道自己已無退路,他雙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這位公子,是我一時糊塗,我不該買這田產,求您高抬貴手,放我一馬吧!我把木契還給你們,銀子也不要了,隻求你們彆把這事鬨到官府去。」
「現在知道錯了?」沈辭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剛才你和柳浩商量著怎麼欺負我家夫人,怎麼霸占蘇家祖產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會有今天?」
蘇清鳶看著王坤狼狽的模樣,心中雖有怒氣,卻也知道此事不能僅憑一時意氣。她看向沈辭,輕聲道:「沈郎,此事若是鬨到官府,怕是會驚動父親,到時候父親知道柳姨娘竟敢做出這種事,不知道會有多傷心。」
沈辭明白蘇清鳶的顧慮——蘇老爺此前一直偏袒柳姨娘,若是知道柳姨娘不僅私藏賬目,還抵押變賣祖產,定然會深受打擊。他沉吟片刻,對王坤道:「放你也可以,但你得答應我兩個條件。」
王坤聞言,立刻抬頭,眼中滿是希望:「公子請說,彆說兩個條件,就算是十個八個,我也答應!」
「第一,」沈辭伸出一根手指,「你必須親筆寫下證詞,承認你與柳浩交易柳林坡田產之事,還要說明柳浩是如何告訴你,這木契是柳姨娘私自交給她的。第二,你要配合我們,把柳家在蘇家其他產業上做的手腳都供出來——我知道柳家不止抵押了柳林坡這一塊田產,還有蘇家的幾家鋪子,怕是也被你們暗中做了手腳。」
王坤猶豫了一下——柳家在蘇家的產業裡確實安插了不少人手,若是把這些都供出來,柳家定然不會放過他。可眼下他被人抓住把柄,若是不答應,不僅會身敗名裂,還可能麵臨牢獄之災。權衡利弊後,他咬牙道:「好!我答應你!我這就寫證詞,柳家在蘇家的產業裡做的手腳,我也全都告訴你!」
沈辭讓人取來紙筆,王坤不敢怠慢,立刻提筆寫下證詞,還詳細說明瞭柳家在蘇家的三家綢緞莊和兩家糧鋪裡安插了自己人,這些人不僅暗中轉移賬目,還把蘇家的客戶介紹給柳家的鋪子,導致蘇家這幾家鋪子的生意日漸冷清。
蘇清鳶看著王坤寫下的內容,心中更是氣憤——柳姨娘不僅覬覦蘇家的田產,還想掏空蘇家的商鋪,若不是沈辭及時發現,蘇家遲早會被柳家掏空。
就在這時,阿力匆匆回來,身後還跟著幾名官差。為首的官差是府衙的捕頭張勇,他看到屋內的情景,先是一愣,隨即上前抱拳道:「不知沈公子在此,屬下多有冒犯。」
沈辭此前幫李知府破過一個棘手的案子,李知府對他頗為賞識,張勇也因此認識沈辭。沈辭點了點頭,將王坤寫下的證詞和那張交易文書遞給張勇:「張捕頭,你來得正好,這裡有一份證詞和一份交易文書,你先看看。柳家的柳浩,夥同王坤私賣蘇家祖產,證據確鑿,還請你將柳浩帶回府衙審問。」
張勇接過證詞和文書,快速看了一遍,臉色頓時變得嚴肅起來:「沈公子放心,屬下定當秉公處理。來人,把柳浩帶走!」
兩名官差立刻上前,將柳浩押了起來。柳浩掙紮著喊道:「你們不能抓我!我姨娘是蘇府的柳姨娘,我柳家跟蘇家是親戚,你們憑什麼抓我?」
張勇冷聲道:「柳公子,你私賣他人祖產,證據確鑿,就算你是蘇家的親戚,也難逃律法的製裁。帶走!」
柳浩被押走後,王坤看著張勇,心中更是害怕,他連忙對沈辭道:「公子,我已經按照你的要求寫下證詞了,你可千萬彆忘了答應我的事,彆把我供出去啊!」
沈辭看了王坤一眼,對張勇道:「張捕頭,王坤雖參與了交易,但他已主動認罪,還寫下了證詞,也算戴罪立功。此事就先不追究他的責任,讓他回去吧。」
張勇愣了一下,隨即明白沈辭是想放長線釣大魚——王坤跟柳家還有牽扯,留下他,或許能挖出更多柳家的秘密。他點了點頭:「既然沈公子這麼說,那王老闆就先回去吧。不過王老闆,你若是敢隱瞞任何事情,或是跟柳家再有勾結,下次可就沒這麼好運了。」
王坤連忙點頭:「不敢,不敢!屬下再也不敢跟柳家勾結了!」說完,他匆匆向沈辭和蘇清鳶行了一禮,轉身快步離開了客棧,彷彿身後有洪水猛獸在追趕。
看著王坤離去的背影,蘇清鳶不解地問:「沈郎,你為什麼要放了王坤?他可是參與了私賣田產的事,若是放了他,萬一他再跟柳家勾結,怎麼辦?」
沈辭嘴角勾起一抹腹黑的笑:「我放他回去,就是為了讓他跟柳家勾結。王坤是個貪生怕死之輩,今日被咱們抓住把柄,心中定然對柳家不滿。他回去後,柳家若是知道他供出了柳家在蘇家商鋪裡做的手腳,定會找他麻煩。到時候,他為了自保,說不定會主動把柳家更多的秘密告訴咱們。」
蘇清鳶恍然大悟,她看著沈辭,眼中滿是欽佩:「沈郎,還是你想得周到。若不是你,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這件事。」
沈辭抬手拂去蘇清鳶發間的一縷碎發,動作溫柔,眼神卻帶著幾分狡黠:「咱們是夫妻,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不過,今日之事還沒完——柳浩被抓,柳家定然會有所察覺,柳姨娘在蘇府裡也不會安分。咱們得儘快把柳家在蘇家商鋪裡安插的人找出來,免得他們再暗中搞鬼。」
蘇清鳶點了點頭:「好,那咱們現在就回府,安排人去查那幾家商鋪。」
幾人正準備離開客棧,阿文突然走上前,低聲道:「公子,方纔我在樓下看到柳家的人了,他們好像在客棧附近徘徊,似乎是在等柳浩。」
沈辭眼神一凜:「柳家的人?有多少個?」
「大概四五個人,都穿著短打,看起來像是柳家的護院。」阿文回答道。
沈辭沉吟片刻,對阿力道:「阿力,你先護送夫人回府,路上務必小心,若是遇到柳家的人,儘量不要跟他們起衝突,先把夫人安全送回府再說。」
阿力抱拳道:「公子放心,屬下定不負所托。」
蘇清鳶擔心地看著沈辭:「沈郎,那你怎麼辦?柳家的人在附近,你一個人太危險了。」
「放心,我自有辦法。」沈辭拍了拍蘇清鳶的手,「我跟阿文去會會柳家的人,看看他們想乾什麼。你回府後,立刻讓人去查那幾家商鋪,把柳家安插的人都找出來,等我回去跟你彙合。」
蘇清鳶知道沈辭的本事,也不再多勸,隻是叮囑道:「那你一定要小心,若是遇到危險,就立刻回府,彆跟他們硬拚。」
「好。」沈辭點頭應下,看著阿力護送蘇清鳶離開客棧後,才對阿文道:「走,咱們去會會柳家的人。」
兩人悄悄從客棧的後門出去,繞到客棧旁邊的小巷裡。果然,小巷裡站著四五名穿著短打的漢子,正低聲交談著,神色焦急。
「都這麼久了,三公子怎麼還沒出來?不會出什麼事了吧?」一名漢子說道。
「應該不會吧,三公子隻是跟王老闆交易,又不是什麼危險的事。」另一名漢子道,「說不定是交易談得順利,兩人在裡麵喝酒呢。」
「不對,我剛纔好像看到官差進了客棧,該不會是三公子的事被人發現了吧?」第三名漢子擔憂地說。
沈辭聽到這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柳家的人倒是還算警覺,可惜還是晚了一步。他對阿文使了個眼色,阿文立刻會意,悄悄繞到那幾名漢子的身後,手中拿著一根木棍,隨時準備動手。
沈辭則從袖中取出一塊石子,猛地擲向旁邊的牆壁,「啪」的一聲,石子撞在牆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那幾名漢子聽到聲音,立刻警覺起來,紛紛拔出腰間的短刀,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誰在那裡?出來!」
沈辭緩步從陰影裡走出來,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幾位是柳家的人吧?找柳浩?」
幾名漢子看到沈辭,先是一愣,隨即認出他是蘇府的贅婿,臉色頓時變得難看:「是你?三公子呢?你把三公子怎麼樣了?」
「柳浩?」沈辭輕描淡寫地說,「他犯了私賣他人祖產的罪,已經被官差抓回府衙了。你們若是想找他,不如去府衙門口等吧。」
「什麼?」幾名漢子大驚失色,「你胡說!三公子怎麼會犯這種罪?肯定是你陷害他!」
「陷害?」沈辭冷笑一聲,「柳浩和王坤的交易文書,還有王坤的證詞,都在官差手裡,證據確鑿,可不是我陷害他。你們若是不信,大可去府衙問問李知府。」
幾名漢子麵麵相覷,心中有些慌亂——他們知道柳浩私賣蘇家田產的事,本以為做得天衣無縫,沒想到還是被人發現了,還被官差抓了起來。
為首的漢子咬了咬牙,對其他幾人使了個眼色:「這小子肯定是故意跟咱們拖延時間,說不定官差還在客棧裡,咱們先把他抓起來,要挾蘇清鳶放了三公子!」
其他幾人立刻應和,紛紛舉著短刀向沈辭衝來。沈辭卻絲毫不慌,他側身躲過一名漢子的攻擊,同時抬手抓住那名漢子的手腕,輕輕一擰,「哢嚓」一聲,那名漢子的手腕被擰斷,短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他慘叫一聲,倒在地上。
另外幾名漢子見狀,更是憤怒,紛紛加快速度向沈辭衝來。阿文從後麵衝了出來,手中的木棍揮起,正好打在一名漢子的背上,那名漢子悶哼一聲,向前倒去,正好撞在另一名漢子身上,兩人一起摔倒在地。
沈辭則與剩下的兩名漢子纏鬥起來。他的動作靈活,招式狠辣,每一招都直擊對方的要害。沒過片刻,那兩名漢子就被沈辭打倒在地,動彈不得。
短短一盞茶的功夫,柳家的五名護院就全被沈辭和阿文製服。為首的漢子躺在地上,看著沈辭,眼中滿是恐懼:「你……你到底是什麼人?怎麼會這麼厲害?」
沈辭蹲下身,看著那名漢子,嘴角勾起一抹腹黑的笑:「我是什麼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們柳家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現在,我問你,柳家除了在蘇家的商鋪裡安插了人手,還有沒有其他的陰謀?比如,針對蘇老爺,或者針對蘇家的其他產業?」
那名漢子咬著牙,不肯開口:「我不知道!我隻是柳家的護院,柳家的事,我什麼都不知道!」
「不知道?」沈辭眼神一冷,抬手按住那名漢子的肩膀,微微用力,那名漢子立刻痛得慘叫起來:「我說!我說!柳家除了在蘇家的商鋪裡安插人手,還想在蘇老爺的茶裡下毒,讓蘇老爺生病,這樣柳姨娘就能趁機掌控蘇家的家產!」
沈辭聞言,臉色頓時變得嚴肅起來——柳姨娘竟然敢對蘇老爺下毒,這可是謀害人命的大罪!他繼續問道:「柳傢什麼時候開始在蘇老爺的茶裡下毒?下的是什麼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