蚊子血 第2章 賬冊藏奸心
蘇宏安接過賬冊,指尖劃過那些被沈辭標注出的異常條目,眉頭越擰越緊。他抬眼看向跪在地上的蘇清鳶,見她眼眶泛紅,鼻尖微腫,顯然是真動了氣,心中不禁生出幾分憐惜——這女兒自小沒了生母,在柳氏手下討生活,如今管家中饋還要受這般委屈。
「起來說話。」蘇宏安的聲音沉了幾分,手指在賬冊上重重一點,「這劉管事是柳姨孃的陪房?」
「是。」蘇清鳶起身時順勢擦了擦眼角,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委屈,「劉管事掌家采買已有三年,此前女兒未曾細查,隻當是府中用度漸增。直到沈郎幫著核對賬目,才發現這些不對勁的地方。」
她刻意提起沈辭,既不會顯得自己過於精明招人忌憚,又能不動聲色地將沈辭拉進蘇家事務中——這是她昨夜和沈辭商量好的,要讓蘇宏安慢慢意識到沈辭的用處,為日後留住他鋪路。
蘇宏安果然頓了頓,看向蘇清鳶:「沈辭?他還懂賬目?」在他印象裡,這贅婿不過是個落魄書生,能識文斷字已是難得。
「父親有所不知。」蘇清鳶垂眸道,「沈郎雖出身寒微,卻跟著他父親學過商賬之法,尋常的出入明細,他一眼便能看出破綻。前日他還提醒女兒,采買的綢緞價高得反常,讓女兒派人去錦繡閣問了價,果然比市價高了三成。」
這話半真半假,綢緞市價是沈辭讓春桃去問的,至於「商賬之法」,不過是他們為了合理化沈辭的能力編的藉口。但蘇宏安此刻滿心煩亂,倒也沒細究,隻把賬冊往桌案上一放,沉聲道:「傳劉管事來書房。」
小廝領命而去,蘇清鳶站在一旁,看似垂首恭順,實則悄悄觀察著蘇宏安的神色——他雖偏心柳姨娘所生的幼子,但在家族利益上從不含糊,今日這事,劉管事怕是難辭其咎。
沒等多久,就聽到書房外傳來劉管事的腳步聲,伴著他刻意放輕的諂媚嗓音:「老爺喚小的來,可是有什麼吩咐?」
劉管事推門進來,見蘇清鳶也在,眼神微不可察地閃了一下,隨即又堆起笑容:「大小姐也在啊,今日怎的有空來書房?」
蘇宏安沒給他好臉色,把賬冊扔到他麵前:「你自己看看,這三個月的采買賬,是怎麼回事!」
劉管事彎腰撿起賬冊,目光掃過那些標注的條目,臉色瞬間白了幾分,但還是強裝鎮定:「老爺,這賬都是按規矩記的,許是大小姐看錯了?采買的物價時有波動,偶爾高些也正常……」
「正常?」蘇宏安拍了下桌案,聲音陡然拔高,「錦繡閣的綢緞市價多少,福記的糧價多少,你當我不知?你拿著蘇家的銀錢,卻跟外麵的商家勾結,中飽私囊,還敢說正常?」
劉管事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老爺明察!小的冤枉啊!定是有人栽贓陷害,小的跟著老爺這麼多年,怎麼敢私吞家族銀錢?」他一邊說,一邊偷偷往蘇清鳶那邊瞥,眼神裡滿是怨毒。
蘇清鳶像是沒看見他的眼神,隻輕聲道:「劉管事這話就不對了。賬冊上的每一筆支出,都有你的簽字,若不是沈郎細心,怕是到現在還沒人發現。再說,春桃前幾日還看見你去福記糧店,出來時手裡提著個沉甸甸的包裹,那包裹裡裝的,莫非是糧店老闆給你的好處?」
這話一出,劉管事的臉色徹底垮了——他沒想到自己去糧店的事竟被人看見了。他張了張嘴,想辯解卻又說不出話,隻能一個勁地磕頭:「老爺,小的一時糊塗,求老爺饒命啊!」
「糊塗?」蘇宏安冷笑一聲,「你在蘇家做了三年管事,吃穿用度哪樣不是蘇家給的?竟敢做出這等吃裡扒外的事!來人啊,把劉管事拉下去,杖責三十,貶為雜役,發去後院挑水!」
門外的小廝立刻進來,架起癱軟的劉管事就往外拖。劉管事一邊掙紮一邊喊:「老爺饒命!柳姨娘救我!」
提到柳姨娘,蘇宏安的臉色更沉了——他不是傻子,劉管事是柳姨孃的陪房,這事柳姨娘不可能不知情。他看向蘇清鳶,語氣緩和了些:「今日這事,多虧了你和沈辭細心。往後府裡的采買,就由你親自管著,彆再讓旁人鑽了空子。」
「是,女兒遵旨。」蘇清鳶屈膝行禮,眼底閃過一絲笑意——第一步,總算成了。
從書房出來,蘇清鳶沒回東跨院,而是先去了後院的雜役房附近。她知道,劉管事被杖責後定會懷恨在心,說不定會去找柳姨娘告狀,她得找個人盯著,看看柳姨孃的反應。
剛走到月亮門,就見沈辭站在那棵老槐樹下,手裡把玩著一片剛落下的槐葉,見她過來,才收起玩世不恭的模樣,低聲道:「成了?」
「成了。」蘇清鳶點頭,「父親罰了劉管事杖責三十,貶為雜役,采買的事也交給我管了。」
沈辭挑眉,眼底閃過一絲腹黑的笑意:「劉管事怕是不會善罷甘休,他定會去找柳姨娘。我已經讓春桃盯著雜役房了,隻要他敢去找柳姨娘,咱們就能順藤摸瓜,看看柳姨娘還藏著多少貓膩。」
蘇清鳶愣了一下,沒想到沈辭竟早有安排。她看向沈辭,見他嘴角噙著笑,眼神裡帶著幾分算計,倒比平日裡多了幾分鮮活——這纔是他真實的樣子吧,不是那個逆來順受的贅婿,而是個懂得佈局的腹黑謀士。
「你倒想得周到。」蘇清鳶笑道。
「跟小姐合作,自然要多費心些。」沈辭靠近一步,聲音壓得更低,「柳姨娘在府裡經營多年,手裡肯定不止劉管事這一個棋子。這次咱們扳倒劉管事,不過是敲山震虎,接下來,該輪到柳姨娘了。」
他的氣息帶著淡淡的槐花香,拂過蘇清鳶的耳畔,讓她莫名地紅了耳根。她往後退了一步,拉開距離,故作鎮定道:「你打算怎麼做?柳姨娘有父親護著,若是沒有確鑿的證據,怕是動不了她。」
「證據總會有的。」沈辭笑意更深,「劉管事是柳姨孃的人,他知道的事定然不少。咱們隻要好好『關照』他一下,不怕他不吐露實情。」
蘇清鳶看著他眼底的暗芒,心裡竟生出幾分期待——她倒要看看,這個來自異世的贅婿,還能給她帶來多少驚喜。
兩人正說著,就見春桃匆匆跑過來,壓低聲音道:「小姐,沈公子,劉管事被杖責後,果然去找柳姨娘了,現在就在柳姨孃的院子裡,好像在哭著說什麼。」
「知道了。」沈辭點頭,「你繼續盯著,彆被他們發現。若是柳姨娘有什麼動作,立刻來報。」
春桃應聲而去,蘇清鳶看向沈辭:「現在怎麼辦?要不要去聽聽他們說什麼?」
「不用。」沈辭搖頭,「柳姨孃的院子守衛森嚴,咱們貿然過去,隻會打草驚蛇。不如等劉管事出來,咱們再想辦法『會會』他。」
蘇清鳶明白他的意思,點了點頭:「那咱們先回東跨院,從長計議。」
兩人並肩往回走,路過花園時,正好撞見蘇清蓮帶著丫鬟散步。蘇清蓮看到他們,眼睛立刻亮了,快步走過來,語氣帶著幾分挑釁:「姐姐和姐夫這是去哪了?父親剛罰了劉管事,姐姐倒是清閒,還有心思跟姐夫逛花園。」
蘇清鳶知道她是故意來挑事的,卻依舊笑著道:「妹妹說笑了,我剛從父親書房回來,跟沈郎商量采買的事。劉管事犯了錯,父親罰他也是應該的,妹妹若是無事,還是早些回院子吧,免得被太陽曬著。」
蘇清蓮被她噎了一下,又把矛頭指向沈辭:「姐夫倒是好福氣,剛入贅沒幾天,就能幫著姐姐管家裡的事了。隻是不知道姐夫這本事,是真的,還是裝出來的?」
沈辭此前一直沒說話,此刻聽到蘇清蓮嘲諷自己,才抬眼看向她,眼神裡沒了往日的溫和,反而帶著幾分冷意:「二小姐這話是什麼意思?我幫著大小姐管賬,是為了蘇家好,難不成在二小姐眼裡,忠心護主也是裝出來的?」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莫名的壓迫感,蘇清蓮被他看得心頭發慌,竟往後退了一步:「我……我不過是隨口說說,姐夫何必當真?」
「隨口說說?」沈辭冷笑一聲,「二小姐身份尊貴,說話當有分寸。若是再讓我聽到你說些不三不四的話,休怪我不客氣。」
這話裡的威脅意味再明顯不過,蘇清蓮又驚又氣,卻不敢再跟他對峙——她總覺得,眼前的沈辭,跟剛入贅時那個唯唯諾諾的書生,完全不一樣了。
「你……你等著!」蘇清蓮撂下一句狠話,帶著丫鬟匆匆走了。
看著她的背影,蘇清鳶忍不住看向沈辭:「你方纔那樣說,不怕她去母親那裡告狀?」
「告就告。」沈辭滿不在乎地聳肩,「柳氏現在自身難保,哪還有心思管她的事?再說,我不過是提醒二小姐注意言行,就算到了老爺麵前,我也占理。」
蘇清鳶看著他自信的樣子,嘴角忍不住上揚——有這樣一個腹黑又護著自己的夫君,好像也不錯。
回到東跨院,沈辭立刻讓春桃去打聽劉管事的動向,自己則和蘇清鳶坐在偏房裡,繼續研究賬冊。沈辭把賬冊攤開,指著其中一筆支出道:「你看這筆,上個月采買的木料,說是用來修繕西跨院的,可我昨日去西跨院看過,根本沒有修繕的痕跡。而且這筆銀錢的數額很大,足夠修繕整個西跨院了,這裡麵肯定有問題。」
蘇清鳶湊過去一看,果然如沈辭所說,這筆木料的支出高達五十兩,卻沒有對應的修繕記錄。她皺眉道:「西跨院是柳姨孃的兒子蘇明軒住的,難不成是柳姨娘借著修繕的名義,私吞了這筆銀錢?」
「很有可能。」沈辭點頭,「劉管事剛倒台,柳姨娘肯定會收斂些,但她貪了這麼久,不可能一下子停手。咱們隻要盯著西跨院,看看有沒有修繕的動靜,再去問問負責修繕的工匠,就能知道真相了。」
正說著,春桃匆匆跑了進來:「小姐,沈公子,劉管事從柳姨孃的院子裡出來了,手裡還拿著一個包裹,看樣子是柳姨娘給了他什麼東西。他現在正往雜役房走,好像要收拾東西離開。」
「離開?」沈辭挑眉,「柳姨娘這是想讓他跑路,免得他把自己供出來?」
「不能讓他走!」蘇清鳶立刻道,「若是他跑了,咱們就沒證據指證柳姨娘了。」
「放心,他跑不了。」沈辭嘴角勾起一抹腹黑的笑意,「我早就讓人在府門口等著了,隻要他敢出府,就會被攔下來。而且我還讓人在雜役房附近放了些『東西』,就算他不跑,也會乖乖把事情說出來。」
蘇清鳶好奇道:「什麼東西?」
沈辭神秘一笑:「待會兒你就知道了。咱們現在去雜役房,看看劉管事的『好戲』。」
兩人悄悄來到雜役房附近,躲在一棵大樹後麵。隻見劉管事正背著包裹,鬼鬼祟祟地往府門口走,剛走到月亮門,就被兩個小廝攔了下來。
「劉管事,你這是要去哪?」其中一個小廝問道。
劉管事臉色一變,強裝鎮定道:「我……我母親病了,我想出去看看她。」
「恐怕不行。」另一個小廝道,「老爺剛吩咐過,沒有他的手令,任何人都不能出府。劉管事還是先回雜役房吧,等老爺點頭了,你再出去。」
劉管事還想辯解,卻被小廝推了回去。他沒辦法,隻能背著包裹往雜役房走,臉色難看至極。
沈辭和蘇清鳶跟在後麵,看著劉管事走進雜役房。沒過多久,就聽到雜役房裡傳來一聲尖叫,緊接著是東西摔碎的聲音。
蘇清鳶疑惑道:「怎麼回事?」
沈辭笑著解釋:「我讓人在他的鋪蓋下麵放了一隻死老鼠,他最怕老鼠了,肯定會嚇得不輕。而且我還讓人在雜役房裡散佈訊息,說他私吞銀錢,還連累了柳姨娘,柳姨娘已經放棄他了。他現在又怕又慌,肯定會找個人傾訴,到時候咱們就能套出話來了。」
蘇清鳶沒想到沈辭竟會用這種辦法,有些哭笑不得,但不得不承認,這辦法確實有效。
果然,沒過多久,就看到劉管事從雜役房裡跑出來,拉著一個相熟的雜役,哆哆嗦嗦地說:「兄弟,我完了!柳姨娘不管我了,還讓我趕緊跑,可府門口被攔下來了,我該怎麼辦啊?」
那雜役故作驚訝道:「劉管事,你真的私吞了家族銀錢?還跟柳姨娘有關?」
劉管事此刻已經慌了神,哪裡還顧得上隱瞞,連連點頭:「是……是柳姨娘讓我做的!她說采買的銀錢可以多報些,到時候分我一半。還有上個月修繕西跨院的木料錢,也是她讓我虛報的,根本沒有修繕,那筆錢都被她貪了!」
躲在樹後的沈辭立刻讓春桃把這一切記下來,自己則悄悄繞到劉管事身後,拍了拍他的肩膀。
劉管事嚇了一跳,轉頭看到沈辭,臉色瞬間慘白:「沈……沈公子,你怎麼在這裡?」
沈辭笑著道:「劉管事,剛才的話,我都聽到了。你若是想活命,就把柳姨娘讓你做的事,一五一十地說出來,我或許還能幫你在老爺麵前求情。」
劉管事看著沈辭,又看了看周圍,知道自己跑不了了,隻能癱坐在地上,哭著把柳姨孃的所作所為都招了出來——不僅私吞采買銀錢,還偷偷把蘇家的田產抵押給了柳家,甚至還想在蘇清鳶的湯藥裡動手腳,隻是一直沒找到機會。
沈辭讓春桃把劉管事的話都記下來,作為證據,然後才讓人把劉管事押起來,送到蘇宏安的書房。
蘇宏安聽完劉管事的供述,又看了春桃記錄的證據,氣得渾身發抖——他沒想到柳姨娘竟如此大膽,不僅私吞家族財產,還敢勾結外男(柳家),甚至想加害蘇清鳶。
「傳柳姨娘來書房!」蘇宏安咬牙道,聲音裡滿是怒火。
柳姨娘很快就來了,她剛走進書房,就看到被押著的劉管事,心裡咯噔一下,但還是強裝鎮定:「老爺喚我來,可是有什麼事?」
蘇宏安把證據扔到她麵前:「你自己看看,你做的好事!私吞銀錢,抵押田產,還想害清鳶,你對得起蘇家嗎?」
柳姨娘撿起證據,越看臉色越白,最後雙腿一軟,跪倒在地:「老爺,我冤枉啊!都是劉管事陷害我,他私吞銀錢被發現,就想拉我下水!」
「陷害?」劉管事立刻喊道,「柳姨娘,你彆狡辯了!是你讓我虛報采買賬,是你讓我抵押田產,你還說等你兒子繼承了蘇家的家產,就會給我好處!這些話,你都忘了嗎?」
柳姨娘被懟得說不出話,隻能一個勁地哭:「老爺,我真的沒有,你相信我啊!」
蘇宏安此刻已經沒了耐心,他看著柳姨娘,冷聲道:「你不用再狡辯了,證據確鑿,你還有什麼話說?來人啊,把柳姨娘禁足在她的院子裡,沒有我的允許,不準她踏出院子一步!另外,派人去柳家,把抵押的田產贖回來,若是柳家不肯,就去官府告他們!」
小廝領命而去,柳姨娘被押著離開書房,臨走前還不忘瞪著劉管事,眼神裡滿是怨毒。
解決了柳姨孃的事,蘇宏安看向沈辭,眼神裡多了幾分欣賞:「沈辭,今日這事,多虧了你。若不是你細心,還不知道柳姨娘會貪多少家族財產。往後府裡的事,你多幫著清鳶些。」
沈辭拱手道:「謝老爺信任,小婿定當儘力。」
從書房出來,蘇清鳶看著沈辭,忍不住道:「沒想到你竟這麼快就拿到了證據,還讓柳姨娘無話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