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麽,隻知道那很重要。重要到光是想到“失去”這個詞,心就會痛。
“到底是誰……”宋伶輕聲自語,“我到底……忘了誰?”
沒有人回答。隻有窗外的風聲,和遠處傳來的、模糊的城市喧囂。
深夜,織田被輕微的聲響驚醒。
他睜開眼睛,看到宋伶站在窗邊,背對著他,望著窗外的夜色。月光照在少年身上,給他的輪廓鍍上一層銀邊。他的肩膀在輕微顫抖,像是在哭泣。
但織田知道不是。宋伶不會哭——至少不會為普通的事哭。
“宋伶?”織田坐起身。
宋伶轉過身。月光下,他的臉蒼白如紙,眼睛裏沒有了平時的溫潤空洞,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織田從未見過的、近乎絕望的迷茫。
“織田先生……”宋伶的聲音很輕,很啞,“我夢見……一個人。”
“什麽人?”
“一個……鳶色眼睛的人。”宋伶說,手指無意識地按住胸口,“我看不清他的臉,但我知道,他在看著我。很溫柔地看著我。然後……他轉身離開了。我怎麽喊,他都聽不見。”
他的聲音顫抖起來:“織田先生,那個人……是不是我要找的人?是不是我忘了的那個人?”
織田看著眼前這個脆弱的少年,心裏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他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不知道宋伶要找的人是誰,不知道那個鳶色眼睛的人是否存在,不知道這一切是怎麽回事。
但他知道,宋伶在痛苦。那種真實的、無法偽裝痛苦。
“也許是的。”最終織田說,“也許那個人,就是你要找的人。”
“那我該怎麽辦?”宋伶的聲音裏帶著哭腔,“我不記得他了。我不記得他的名字,不記得他的樣子,不記得我們之間有過什麽……我怎麽找他?怎麽讓他知道,我在找他?”
織田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說:
“如果他真的重要,如果你真的答應過要為他唱一出戲……那麽他一定會等你的。不管過了多久,不管發生了什麽,他一定會等你的。”
“真的嗎?”宋伶看著他,眼神裏帶著小心翼翼的期待。
“真的。”織田點頭,“因為重要的人,值得等待。”
宋伶的眼淚終於流了下來。不是嚎啕大哭,隻是無聲地流淚,眼淚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在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謝謝你,織田先生。”他的聲音哽咽,“謝謝你……願意收留我,願意相信我。”
織田起身,走到他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去睡吧。明天還要早起。”
“嗯。”宋伶點頭,擦掉眼淚,回到自己的鋪位。
織田站在窗邊,看著窗外的夜色,久久沒有動。
他在想宋伶說的那個鳶色眼睛的人。在橫濱,他認識的人裏,隻有一個人有鳶色的眼睛——
太宰治。
是巧合嗎?還是……
織田不知道。但他有種預感,宋伶和太宰之間,一定有著某種聯係。某種連他們自己都不知道的聯係。
窗外,雨又開始下了。淅淅瀝瀝,像是永遠不會停。
橫濱沉睡在短暫的和平裏,不知道兩個孤獨的靈魂正在彼此靠近。
一個在尋找,一個在等待。
卻都不知道,對方就是自己要找(等)的人。
戲,還在繼續。
而這場戲的結局,沒有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