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鳴真老酒館】開業當天,冇搞排場、冇放鞭炮,隻是門簾前掃得個乾乾淨淨,掛了塊新漆的黑底金字招牌,連過往行人都冇被驚擾。
也不知道酒香怕不怕巷子深,罷了,圖的就是個安穩順當。
戴真開酒館也冇求賺多少錢,隻要不虧錢就行了,畢竟再賺錢,還她孃的能一本書稿費買一座王府賺錢?
目前也就是小酒館缺人,白天忙時要去搭把手,不然,戴真直接當甩手掌櫃了,本末倒置了...寫小說纔是自己的主業...
不過目前還不著急,《益世報》要在十月份才創刊,還有三月。
酒館開業當天大清早,隔壁【張記糧鋪】的張掌櫃,掀簾跨了進來。
這位張掌櫃年約四十有五,身材消瘦,頭髮梳得整齊,臉上總掛著笑,慈眉善目的。
本書由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全網首發
之前籌備酒館那陣子,張掌櫃得空就過來搭把手,說是街坊鄰裡的。
忙活時,張掌櫃總是喜歡提他兒子,嘮他兒子時那張老臉上,總是堆滿了驕傲,眉眼都亮堂起來了。
『我家那小子,現在在北平讀大學,是個讀書人。』
『先生們都誇他機靈,肯用功…』
……
「戴掌櫃的,年少有為啊,恭喜恭喜!」張掌櫃進門後拱手道,他把用荷葉包著的米餅,往檯麵上一放。
「街坊鄰裡的,沾沾喜氣!剛烙好的米餅,熱乎著呢,給你添個彩頭,祝生意興隆,開業大吉!」
荷葉的清香混著米香撲麵而來。
戴真拱手回禮道:
「張掌櫃,您太客氣了!我這小館子剛開張,冇敢聲張,竟勞您親自跑一趟,這米餅看著就香,快裡邊請,喝口熱茶。」
「不了,不了,熱茶就不喝了...改日...改日......」
張掌櫃擺了擺手,又打量了一圈酒館,笑嗬嗬道:「店裡剛卸了批新米,還等著我回去對帳。嘚,你先忙著……」
說罷,張掌櫃拱手告辭,回了糧鋪。
戴真:「二虎子!」。
小夥計二虎子正擦桌子,聽見喊聲立馬跑了過來:「掌櫃的,啥事?」
「去,」戴真指了指酒櫃,「把那壇『悶倒驢』,給張掌櫃打一斤送去。」
「得嘞!」二虎子脆生生應了,拿起酒提子和酒壺,麻利地打了一斤酒,用繩子拴好壺嘴,拎著就往隔壁「張記糧鋪」走去。
……
夥計送完酒回來,冇多大一會兒,就聽見門外腳步不輕不重一響。
跟著,簾子一挑,進來個精神頭十足的老頭。
「喲,新店啊,老夫還冇來吃過。」
「哎喲,爺,裡邊兒請~」夥計二虎子喊道。
戴真打量著老頭,這老頭一身藏青長衫,料子挺括,頭頂瓜皮帽,往那一站,氣派、講究。眉眼間還帶著幾分老派的傲氣,一看就是場麵上混過、又好挑理的主兒。
這絕對是地地道道的京城人兒,戴真想著。
老頭往桌邊一坐,腰板挺直,果然,一口地道京城口音飄來:
「掌櫃的,二兩燒刀子,一盤醬牛肉,再來一碟花生米,利索點!」
夥計二虎子一聽這口氣,就知道是個老饕、老酒鬼、懂行的,不敢怠慢...
不多時,酒肉上桌。
老頭端起酒杯,「滋——」淺抿了一口,閉著眼品了品,過了會,他緩緩點頭,嘖道:
「嗯,這酒還行,夠勁兒,不寡淡,是正經燒鍋裡出來的。」
咋?還能是不正經咋滴。二虎子在心底翻了翻白眼。
老頭又夾起一片醬牛肉,嚼了兩口,眉頭輕輕一皺,放下筷子,緩緩搖了搖頭。
「酒是好酒,菜味兒,還差那麼一口氣。」
「哦?老先生指教。」戴真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地道的人,來了興趣。
老頭也不客氣,手指輕輕一點盤子,牙尖嘴利,句句在行:
「你這醬牛肉,料是下了,可火候欠點,醬香冇進透。記住嘍~八角少放,桂皮別多,冰糖要後下,小火慢燉一個時辰,起鍋前再淋一勺老醬油收汁。
這麼做出來,色亮、味厚、嚼著香,還不塞牙!」
說完,老頭又端起酒杯,滋一口燒刀子下肚,這才鬆快地嘆了聲:
「酒是好東西,菜要是再上點檔次,你這小館子,日後錯不了!」
這話,自然也落進了後廚的康師傅耳中,後者臉「唰」地一下,就紅透了,手裡的菜刀頓在案板上,半天冇動。
他是掌勺的,被人當麪點破菜裡的毛病,還是頭一遭,想張口反駁兩句,可那老頭說得又點點到位,叫人下不來台,他張了張嘴,半個字都憋不出來,隻能在心底暗自嘀咕:
「這老傢夥,嘴也太刁了!就這麼一片肉,一口下去,連火候、料頭、醬油先後都嚐出來了,真是個難纏的主兒……」
那講究老頭慢悠悠又抿了兩口酒,將杯底一傾,喝得乾乾淨淨,醬牛肉也吃得隻剩幾片。
他抬手理了理長衫領口,站起身就要走,手往長衫口袋裡一摸,左摸摸,右摸摸,上摸摸,下摸摸,臉上那股氣派勁兒忽然頓了頓,隨即一拍腦門:
「咦?壞了!今兒個出門換了件長衫兒,竟忘帶錢了,一個子兒都冇揣!」
戴真一怔,一旁的二虎子也愣在了原地。
後廚的康師傅聽見這話,差點氣背過去,手裡的勺子「噹啷」一碰鍋沿。
謔!合著這位嘴刁又講究的老頭,敢情是個吃白食的主啊!
康師傅又羞又氣,剛纔被挑毛病的火氣還冇下去,這下更是憋得滿臉通紅,可礙於上崗的第一天,冇摸透小掌櫃的性格,不然他真得衝出去逮著這老頭衣領子,叫他再說一遍到底誰做菜不好吃!
戴真暗自嘆了口氣,開業頭一樁生意,頭一位客人,就撞上這麼一檔子事,說不鬨心是假的。
老頭倒也不慌不忙,半點冇有賴帳的窘迫,拱了拱手,依舊派頭十足:
「年輕人,掌櫃的,今兒個對不住了,是我疏忽了,帳我記著,改日必定親自送來,分文不少!」
「你放心,在這一片兒,老夫說話向來算數,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對了,認識我的都管我叫順王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