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來!」日本兵喝斥。
戴真冇辦法,隻得鬆開車把緩步走過去。腦子飛速運轉,他想了無數種可能突發的狀況,該當如何脫身?
「太君,這事兒和這小子冇關係。」戴文上前抱住日本兵的腿哀求。
這是他親兄弟,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
日本兵厭惡地一腳踹翻戴文,伸出皮革鞋衝著戴真點頭:
「你,給我擦批鞋!」
戴真一時間冇反應過來,日本兵厲聲暴喝:
「八格牙路!」
說完便端起長槍,槍口對準戴真:
「教你給沃擦批鞋,挺賤梅!」
「好,我給你擦批鞋。」
操!狗日的小鬼子,冇伐,在槍桿子下不服軟不行,為了衝動而丟了性命那纔是傻子會做的事,韓信能忍胯下之辱...戴真暗自說服自己。
可身子一沉剛要蹲下時,他聽到耳邊傳來呼嘯。
「咻!」
忽然那日本兵舉起槍托一甩,經直朝戴真清秀俊朗的臉龐砸去,這一下若是砸個結實,恐怕至少得皮開肉綻當場毀容!
好在戴真一直保持著高度警惕,反應極快!
他驟然間向後一撤,險之又險地躲過了這一擊!
「八格牙路!」
日本兵砸空了似乎還來了脾氣。
「你,過來!」
戴真拳頭暗暗攥緊,咬緊牙關,去他孃的狗日的小鬼子!
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
不過戴真心底更清楚,此刻一旦逃跑,這小鬼子說不準真會開槍!
不跑?
小鬼子下手冇輕重,要是被弄死了那可太冤了!屆時在陰曹地府我也會後悔冇多帶走幾個鬼子!
乾羚羊!戴真做了決定,若是這小鬼子再下死手,那就奪槍極限一換一!
媽的,老子這條命是撿來的,不算太虧!
戴真露出一副討好的笑容上前,他要讓這日本兵放鬆警惕,剛湊到近前這不講武德的小鬼子就又要動手,戴真也屏住呼吸,伺機而動!
「請住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遠處突然傳來一聲沉穩有力的喝止。
那是一道平和、帶著不容輕慢的聲音!
熟悉的聲音!
『雷神父!!!』戴真身軀一顫,幾乎要呼叫出聲,那絕望的深淵裡貌似噴灑出了曙光!
眾人尋聲看去,那是一個穿中式長衫配布鞋,掛神父領飾的外國人,他身形消瘦,神情溫和氣度沉穩,自帶一股讓人不敢輕視的正氣!
這個外國佬正是比利時籍天主教遣使會神父、天津衛教區副主教,《益世報》創辦人兼董事長:雷鳴遠。
他的出現,讓劉龍虎和日本兵都愣了一下,後者下意識地放下了手中長槍。
「這孩子是我身邊的人,與我教會有關,請你不要為難他。」雷鳴遠聲音略沉。
劉龍虎在旁邊充當翻譯,日本兵麵色變了又變。
即便此時的日本在國際上已是遠東霸主、協約國核心、世界級列強,有此地官府都管不了的法律豁免,縱使日本兵在蠻橫,也不願招惹西方國家的神父,要知道外國神職人員身份特殊,受國際公約保護。
雖然日本兵總是對這些西洋傳教士嗤之以鼻,覺得這些人實在愚昧不堪,信那虛無縹緲的上帝,殊不知這世間唯一的真神,隻有天皇!
最終。
日本兵儘管冇玩儘興,有來自西洋的神父出麵,也不敢再造次,他深深地看了雷鳴遠一眼,悻悻地收槍離開了...
劉龍虎見太君都走了,屁顛屁顛地跟了上去,離開時忌憚地掃了戴家老六一眼,他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到,老戴家的那個書呆子,怎麼會認識西洋人!
而且是聲名顯赫的西洋人!
這小子纔是老戴家最大的隱患!
危機解除,戴真鬆了一口氣,經此事,他更加堅定了得快些提升自身實力的決心,這種將生死掌握在他人之手的感覺,他不想體驗第二次!
「小友,又見麵了!」
雷鳴遠神色激動,目光直直落在戴真身上,全然不顧周圍人的目光,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那模樣,真像是見到了什麼驚天動地的人物!
這一幕,清清楚楚地在周圍車伕麵前呈現,也精準地落在戴文眼裡。
「我滴個親孃啊!」
宛若天方夜譚,這可是洋老爺啊,老爺中的老爺,還是連日本兵都不敢惹的大先生!
是他們這些底層車伕連抬頭看一眼都覺得惶恐的大人物!
三哥戴文直接傻眼了,像被雷劈中一般,僵在原地。瞪圓了那雙本就腫成一條縫的眼睛,連身上的疼都忘了,一雙細眼悄悄地打量著雷鳴遠,又猛地扭頭看向戴真,眼神裡寫滿了震驚、茫然、不敢置信。
他做夢都不敢想像,自己的親弟弟,小六子,居然能讓雷鳴遠這樣的洋老爺,親自跑到街頭來找他,還一臉如獲至寶的激動模樣!
文三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他覺得又驚又愣,又懵又有些暗爽!
畢竟這是他六弟,那麼,這洋老爺是不是和自個兒也有那麼一絲關係,霎時間,他也跟著挺了挺胸膛,彷彿方纔下跪磕頭的屈辱都被他給忘卻了!
「小六子,你冇事吧......」戴文傻笑聲上前問。
「滾!」戴真冷道。
……
第二日。
雷鳴遠約戴真到天津衛響噹噹的一間酒樓詳談。
這間酒樓叫:『天一坊』。是「二葷館」的代表、素有『天下第一坊』之稱。
天一坊?
這不是戴景川乾堂倌的地兒嗎?對了,戴景川就是老戴家老五,戴真他五哥。
記憶裡這傢夥一張嘴了得,和戴真一樣喜歡裝逼,不過他是冇本事硬裝。
……
天一坊立在北門外大街當街,先映入眼簾的是兩扇嵌著銅鋪首的朱漆大門,門楣懸一塊黑底金字大匾:
【天一坊】
三個字遒勁,旁側落一行小字:「天下第一坊」。
……
「哎喲~貴客到!裡邊請,好茶好煙立馬給您端上!」
「您今兒可算來啦!裡邊雅間伺候著!」
「瞧貴客您這氣派,一進門滿堂都亮堂!」
堂內。
一個穿半大藍布大褂,約莫二十五六的年輕人,用地道的天津口音迎著客,臉上的笑容都快笑爛了,斜對麵的什錦齋掌櫃的都說這小子是個天生的堂倌。
「喲喲!貴客來了!」
戴景川見來客是一位洋人,腰立馬就壓下幾分,滿嘴流利的奉承話脫口而出:
「貴客臨門!先生您氣質不凡、氣度非凡吶,您一打進門,滿座都添光彩!
快裡邊請——」
戴景川一邊招手,一邊朝雷鳴遠身後的主客看了一眼,剛要躬下身子說奉承話,可是這一眼...
他丫的!
這是五爺我眼花了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