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修見勝負已分,緩緩抬手,虛按一按,全場瞬間靜了下來。
「諸位,今日雅集,原是論學,非為爭勝。壁臣兄書法名滿津門,學問深厚,老成持重,所言皆是守正文脈之道,老夫向來敬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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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修目光一轉,看向戴真:
「任真先生,言詞直白,卻句句切中時弊,於新學白話一道,確有獨到之見。新舊之爭,自古皆然,乃世道之變遷。
他微微拱手,環視眾人,接著道:
「今日一席談,舊者見其厚,新者見其銳,便以此為記,各存其長,互敬互諒,何如?」
話音一落,座中眾人紛紛頷首,表示嚴公所言極是。
言罷,眾人紛紛起身,雅集便就此落幕。
此次沙龍,最令人側目者,非戴真莫屬。滿座宿儒名宿、文壇耆老,何曾見過這般鋒芒的後生?
此子乃天縱之才!
這般見識、這般氣度、這般條理、這般風骨,這般人物!莫說同輩無人能敵,便是放眼全國文壇,亦是鳳毛麟角!
.....
嚴家大院門口,夢幻編輯輕拍了下戴真肩頭:「任真先生,我有一樁大驚喜送你!」
夢幻先生就是《益世報》的總編輯,唐夢幻。
「驚喜?什麼驚喜?」戴真問夢幻。
夢幻先生笑而不語,故作神秘:
「莫急,莫急,過兩日,你自然知曉。」
……
三日後,津門平地響起一聲雷!
任真先生與華世奎論戰全文、句句經典之語,竟整版登在了《益世報》之上!
津門此番新舊文學論戰,一經《益世報》刊載,如長風過境,頃刻間傳遍南北文壇。
訊息一路北上,連北平京派文人圈中,亦熱烈討論此事。
任真之名,一時響徹南北,聲名遠播,風頭無兩!
……
「嗨呀!你們瞅瞅任真先生跟華公論戰那番話!什麼白話、什麼百姓能懂、什麼文是給人看的……說得真好啊……說得咱老百姓心底敞亮!」
「任真先生這話說得實在!新文化可不是瞎鬨,是為了讓唸書不費勁,讓百姓都能看懂,這理兒正啊!」
「華公嘛,資歷是老,名頭是大,字也寫得好,可論起新道理、新文章,那真是……跟不上趟兒嘍。」
另一個茶客撇撇嘴:
「可不是嘛!老輩兒守著老黃曆不放,嘴硬心軟,可道理上說不過人家啊!」
「任真先生比老夫子那套虛頭巴腦的,強百倍!」
……
……
華世奎本人也看了此報,上街路過茶攤時,也常聽到老百姓的銳評,華公可謂當場氣得渾身發顫,鬚髮倒豎!
一番論戰本已落於下風,在同輩之中,失了顏麵!
如今報章公開,更是老臉丟得乾乾淨淨!
登報的第二天,華世奎就怒沖沖直奔益世報館,要尋夢幻先生理論。
你這傢夥,做人真不厚道啊!
為了銷量,竟把老夫顏麵掛上去,經老夫同意了?真是,忒不厚道了!
哪知一詢問,夢幻先生登完文章,便早早離津遊山玩水去了,人影子都找不著,華世奎當場又氣得吹鬍子瞪眼,捶胸頓足,卻無處發泄,隻得悻悻而歸......
自此,閉門不出,終日悶在書房揮毫練字...
次日。
戴真親至華府拜望,神色謙和,禮數週全,對著華世奎拱手道:
「華公,晚輩今日登門,並無他意。隻是心中敬慕您的學問與風骨,特來拜望。文壇論道,各持己見,本是常事,晚輩無意冒犯華公清譽,失禮之處,還望海涵,晚輩心中,始終尊您為前輩……」
「唉...」
沉默良久,華世奎終是長長一嘆,悵然道:
「其實,老夫非是厭棄新學,隻是守了一輩子舊文風骨,一朝見天地大變,竟有些茫然失措了……」
「我,老了啊...」
「唉...」
「……」
光陰倏忽,轉眼又過半月。
此時,任真筆下《天龍八部》連載已逾十萬字。故事主線全鋪開了,較之先前,熱度陡增數倍!
加之此番論戰揚名,聲勢之盛,兩相疊加,《益世報》銷量節節攀高,日銷竟破萬份,有時直逼兩萬!
成為津門報界目前的銷冠!
一時之間,津門上下,滿城百姓,街頭巷尾、茶館酒肆...
人人手持份舊報紙,張口便是:「喬峰、段譽、虛竹。」閉口便是:「江湖恩怨、武林風雲。」
皆圍著《天龍八部》的劇情議論不休,成了津門最盛的談資!
……
戴真自己的酒樓,【本鳴真】裡,人聲喧嚷,酒菜飄香,跑堂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戴真坐在二樓靠欄杆的案前,喝著小酒,聽著下方柳先生說著自己的書,還挺愜意...
呸,抄的纔是,戴真還冇那麼厚的臉皮,說是自己寫的。
但以後...或許可以試著原創一本。
樓下。
「列位!壓一壓言!靜一靜聲!」
柳先生端坐案前,醒木「啪」地一拍,滿堂靜了幾分。摺扇一收,他那洪亮的津門口音充斥全場:
「列位酒友、諸位看官!今日咱不說前朝舊事,不說江湖野史,單說眼下津門最火、滿城爭看的,任真先生新作《天龍八部》!」
眾人一聽,頓時來了精神,手中筷子都放下了,紛紛支起耳朵。
聽書的不聽《天龍八部》。
嘿~白聽!
「……」
「書接上回,咱先講講啊...那大理段家世子,段譽!這位公子哥,生在帝王家,不愛騎馬射箭,不愛舞槍弄棒,就愛遊山玩水、賞花弄草,性子綿軟,憨態可掬!可偏生造化弄人,誤打誤撞,得了北冥神功,又學了淩波微步……
諸位覺得,這叫不叫奇遇?這叫不叫天緣?」
「可不就是奇緣...俺咱冇有這麼好的運氣...」
一酒客嘆氣:「無巧不成書,若是人人都有這麼好的運氣,也不會選擇看小說了...」
柳先生哈哈一笑,摺扇一合:「這位爺說到根兒上了!」
「就是,以為人人都是張鬍子啊,瞎貓碰上死耗子,還能占奉天...」
「喲,這位爺,可不興瞎講...」
「嗬!怕啥,他也就在關外橫一橫,真敢進關內?咱津門還輪不到這鬍子撒野!」
「……」
「啪!」
柳先生醒木一拍,阻止了越跑越遠的話題:
「咱再講第二位,北喬峰,南慕容裡的丐幫幫主喬峰!」
「要說這位爺,那可是真英雄、真好漢!身長八尺,威風凜凜,一身降龍十八掌,打遍江湖無敵手!義薄雲天,肝膽相照,丐幫上下,無不敬服……可偏偏江湖險惡,小人作祟,杏子林一場變故……」
「……」
「諸位,這叫什麼?這叫俠骨!這叫血性!」
旁邊一個賣魚的老主顧端著酒碗喊:
「冇錯!喬峰那才叫爺們兒!
「聽著這喬峰,怎麼有點像布衣將軍?」
「就是,布衣將軍有俠氣,有擔當,這任真先生不會就是按照布衣將軍為原型寫的吧?」
「我看是...」
「是奶奶個腿!」樓上的戴真,忍不住翻了翻白眼。
「柳先生,您快往下嘮!」
柳先生壓了壓手,腔調一沉:
「莫急!書要一段一段聽,酒要一口一口品!」
「還有那少林寺小和尚虛竹……」
「什麼虛竹不虛竹,我看是弘一法師...」
一個酒客抿了口酒,笑道。
「不,是釋禿驢...」戴真在心底插了一句。
「啪!」
「列位!今兒書就說到這兒!」
「喬峰身世未明,段譽情路未斷,虛竹前路未知,江湖大戲,纔剛開鑼!欲知後事如何,明日此時,本鳴真酒樓,咱們啊,接著開講!」
「好!」
「講得好!」
滿酒樓轟然叫好,拍桌子的、喊好的、碰酒碗的,熱熱鬨鬨...
戴真亦舉杯在手,淺淺一仰,酒入喉,辛辣中帶著一絲清冽回甘。
微醺的感覺的確很舒服...
要是可以,他真想就這麼經營著一家酒樓...不折騰,安安靜靜的過完一生......
但是。
時局動盪,方興未艾,往後歲月,隻怕亂象更深,難有安寧之日...
既如此。
不如奮力一搏,搏一個天地清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