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五年,六月六日。
今兒一早,戴真穿過早市口回酒樓時,看見許多巡街的軍警,以及聽見滿街的議論。
「喲,戴掌櫃,您吉祥!」一個穿暗花緞子的中年人,看見戴真,拱了拱手。
「李掌櫃,您吉祥。」戴真認得此人,酒樓的老主顧,李記當鋪的掌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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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掌櫃,你聽說了嘛...要變天了!」他湊到戴真耳邊,輕聲說。
「變天?」
哦,戴真才反應過來,今兒是五月初六,那位「駕崩」了。
「害,你還不知道?京裡早亂了,大總統病重,聽說都下不了床了...諾,滿大街的兵。」
「有此事?」戴真故作驚訝。
李掌櫃抄著手搖著頭:
「我這訊息絕對可靠,戴掌櫃,今兒就不來您那兒喝酒了,對了,最好啊......你們酒樓也別開太晚,早些上門板吧,北方也要不太平嘍~」
「……」
是啊,的確不太平了,大總統一死,華夏將要進入長達12年的軍閥混戰與中央真空了...
直到1928年,北伐統一才結束。
可以說是近代最亂、最黑暗、最冇王法、老百姓最慘的時期之一,軍閥割據、禍國殃民、魚肉百姓、混戰不休、民不聊生。華夏裂成六大派係,加無數小軍閥,軍閥要養兵,就得刮老百姓,軍閥打戰為啥?為搶地、搶錢、搶糧、搶煙土、搶女人。
這12年還誕生了許多出生軍閥,其中大名鼎鼎的「狗肉將軍」,正是這時期崛起的,就是那位人稱「三不知將軍」。
不知自己有多少兵。
不知自己有多少錢。
不知自己有多少姨太太。(幾十個)
老百姓提起這位將軍,全是咬牙切齒:燒殺搶掠、姦淫婦女、橫徵暴斂、稅收到幾十年後...
還有挖了乾隆、慈禧的墓,把皇陵洗劫一空的孫殿瑛......東魯小霸王,劉軫年......殺人如麻郭艱......
戴真在這段時期給自己定了一個目標:
活著!
活著比什麼都強!
先攢錢,去租界裡買棟小洋樓。
法租界、德租界、意租界要便宜些,但是英租界是最安全的。
但貴也是真的貴!
戴真打聽過價格,維多利亞道的洋房,最低都要一萬五銀元。
戴真現在總資產,就兩千多塊大洋...
「得趕在一九年前...在租界裡安頓下來...」
因為五四時期,是軍閥抓文人最嚴之時。
……
戴真坐在二樓雅座,正提著筆寫《天龍八部》手稿。
樓下酒客,人聲鼎沸,熱議得熱火朝天。
先是從今日街頭的不同尋常,京裡傳來的小道訊息,又聊到最近《天龍八部》連載的劇情。
「你們看天龍八部最新連載的那回了嗎?」
「什麼那秦家寨、姚伯當這一路的掌門,吹得那叫一個天花亂墜,結果真動手……全是廢物!」
一個酒客嚼著花生米,嗤之以鼻笑道:
「那可不是?什麼劈掛掌、八卦刀,看著花裡胡哨的,唬人倒是真唬,可一遇上正經江湖人,兩三招就被掀翻了!」
「我也看了,那倆人打得有模有樣……一使勁就水……」
鄰桌一個酒客端起酒碗,狠狠灌了一口:
「你算說到點子上了!這些掌門的武功,全是花架子。依我看,這不就是咱們天津衛練太極、練內家拳的路數嘛?!」
「對!內家拳講究以柔克剛,這些掌門克剛冇克成,自個兒先軟了!嘿!你們說這任真先生怕不是在暗諷那些練內家拳的吧?」
「啪!」
這酒客話音剛落,酒樓角落,傳來一聲拍桌子的巨響。
全樓瞬間安靜,所有人都嚇了一跳,紛紛側目。
那兒,兩個拍案而起的漢子,一身短打,腰桿挺直,肌肉賁張,顯然是常年練家子。
那壯漢青筋暴起,指著方纔說這話的人,大罵道:
「放你孃的狗臭屁!」
「誰他媽說太極門是花架子?!老子就是天津衛太極門的!我們天津衛的太極門、內家拳,那是幾十年苦功練出來的!以柔克剛,四兩撥千斤,是真本事,不服,咱倆來單練練?」
那酒客嚇了一大跳,趕忙拱手賠不是:「這兩位爺,方纔這是酒後話,酒後話,勿當真!勿當真!」
「對啊,這兩位師傅,咱們說的是小說裡,不是說的現實裡,咱們這就給您二位賠個不是。」
方纔幾個討論劇情的酒客,紛紛拱手賠禮。
「哼!」
「任真他懂個屁的武術!」
「他一個玩弄筆桿子,冇練過一天拳,冇紮過一步馬步,憑什麼寫江湖?憑什麼寫內家拳?」
「對!一個秀才懂個屁功夫!懂個屁江湖!簡直是侮辱咱天津衛武術圈!」
「等著!咱們太極門會找到他的,到時候讓他知道知道,什麼叫內家拳!」
樓上的戴真,靜靜地看著下方,被人當著麵罵,自然有些不好受。
不過這到提醒了戴真,他或許書寫江湖,寫得隨意...可這是民國啊!
津門是真有江湖!門派林立、拳師遍地、武癡橫行。
他們大多不識字,可不懂什麼叫小說、創作、虛構。在他們眼裡:書裡寫的,就是現實裡的事,有時還直接對號入座,方纔,就覺得是在對映內家拳,侮辱他們功夫,這些武癡,可是真敢堵人、真敢踢館、真敢動手的!
「二位,要喝就踏實喝,要鬨就換個地,這兒不是撒野的地界。」
這時,見到動靜的邱四趕了過來,對著二人沉聲警告道。
幾個酒客,見是酒館裡的邱四爺來平事兒了,瞬間鬆了口氣。
可這倆練家子一聽這口氣,瞬間來了火氣,脖子一埂:
「嗬,你是這酒樓裡的掌櫃的?脾氣挺大啊,要不咱倆練練?」
「行。」邱四平靜道。
那練家子愣了一下,顯然冇想到對方竟然真敢答應,他一個翻身從酒桌上躍了過去。
「喲,來,來,就在大廳這兒。」
練家子招手挑釁。
「行。」
邱四點頭。
那練家子已做好架勢,準備打疼這黑臉。
邱四朝他緩步走去。
邊走的同時,邱四緩緩伸手撩起衣襟,腰間別著的那亮鋥鋥的盒子炮,露出半截,作勢就要抽出...
那練家子停下了動作。
雙目頓時一睜!
方纔還狂悖的大眼珠子,下一秒就露出了恐懼。
另一個看戲的傢夥,看見槍的一瞬,也是當場被嚇了一大跳!
我尼瑪,不講武德!!!
下一秒。
兩個練家子,夾起尾巴,一溜煙便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好嘛。
拳腳再高也枉然,一顆槍子兒就玩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