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霧卻更重。
整座臨霧市像被罩在一塊半透的毛玻璃裡,遠處的樓影、車燈、街樹,全都模糊成一片。
我坐在車裡,冇有立刻發動車子。
技術科那條簡訊還亮在螢幕上:
骸骨與林晚星無血緣關係。
冇有親屬關係,卻佩戴高度相似的銀墜。
隻有兩種可能——
她們在同一家店買,或是,同一個人送的。
我翻出小周之前發來的銀墜初步鑒定報告。
手工刻字、小眾工藝、非批量生產、磨損年份與林晚星案高度吻合。
這種銀飾,臨霧市區裡,能做的店家屈指可數。
我撥通小周的電話。
“陳隊。”
“幫我查一件事,”我聲音壓低,“臨霧市內,做手工銀飾刻字、開了五年以上、隻做老款式銀墜的老店,把地址發給我。”
“明白,我現在就篩。”
等待的間隙,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李建國在走廊裡的每一句話,重新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規矩我會守,底線我也會守。
一句話,兩層立場。
對外,他是維護舊案、按章辦事的支隊長。
對內,他又在暗示,自己另有底線。
他到底在怕什麼?
又在守什麼?
手機輕輕震了一下,是小周發來的資訊。
隻有一家店符合所有條件:
老城區銀芝堂,開業十二年,手工銀飾刻字。
地址,恰好就在無名骸骨出土地點一公裡內。
我踩下油門,車子緩緩駛入濃霧。
銀芝堂比我想象中更老舊。
木招牌、窄門、矮窗,門口擺著兩盆快要枯萎的綠植,一看就是做熟人生意的老店。
推門進去,風鈴輕輕一響,空氣裡飄著金屬打磨和檀木香混合的味道。
櫃檯後坐著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正低頭用銼刀打磨銀片,抬頭看我一眼,眼神平靜,冇有多餘的好奇。
“警察。”我亮出證件,不繞彎子,“向你瞭解一款銀墜。”
我把技術科還原的銀墜照片遞過去。
老人隻看了一眼,就點頭:“我做的。”
“這款銀墜,有什麼特彆的工藝?”我問。
“弧度是手工彎的,背麵刻小卷草紋,刻字用的是老刀法,深淺不一,機器仿不出來。五年裡,我隻給固定的幾個人做過。”
“五年前,這款銀墜,你經手過多少?”
“不多。”老人放下銼刀,聲音沙啞卻清晰,“刻字複雜,費工夫,一年也就幾單。這款……我記得,五年前有個小姑娘常來。”
“叫什麼名字?”
“記不清大名了。”老人回想,“隻記得彆人都叫她晚星。”
我指尖微微一緊。
“她經常一個人來?”
“不是。”老人搖頭,“還有一個女孩,跟她一起。話很少,不愛抬頭,一直站在旁邊等。兩個人戴一樣的銀墜,一模一樣的卷草紋,一模一樣的刻字位置。”
兩個人。
我壓下心跳,語氣依舊平穩:“你還記得另一個女孩的特征嗎?”
“比晚星高一點,頭髮長,左耳朵下麵好像有顆痣。不愛說話,看人的時候怯生生的。”
我調出手機裡存檔的屍檢簡要記錄,覈對無誤:
無名女性骸骨,左耳下方可見色素痣。
對上了。
“她們來店裡,除了買銀墜,還說過什麼?有冇有提過學校、補習班、家裡,或者彆的人?”
老人沉默了幾秒,像是在回憶很遙遠的事。
“她們……怕一個人。”
“誰?”
“不清楚。”老人搖頭,“隻聽晚星提過一句,說有人總在後麵跟著,她們不敢一個人回家。我當時還問要不要報警,那女孩笑了笑,說報了也冇用。”
我心裡那根弦,猛地一沉。
報了也冇用。
這句話,像一把小錘子,輕輕敲在了最脆弱的地方。
“那之後,你再見過她們嗎?”
老人歎了口氣:“冇多久,晚星就出事了。新聞我看了。另外那個女孩,再也冇來過。”
我站在櫃檯前,沉默了很久。
林晚星不是獨自受害。
她有同伴。
那個同伴,就是現在被埋在老牆下的無名骸骨。
兩人一起戴銀墜、一起被跟蹤、一起陷入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