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還在下,細得幾乎看不見,隻在空氣裡浮著一層涼。
我站在閱檔室門口,冇動,也冇說話。
李建國也一樣。
他比五年前老了些,兩鬢微白,肩背卻依舊挺直。一身便裝,冇有警服的掩護,那股久居上位的壓迫感反而更直白。逆光裡,我看不清他的眼神,隻認得那個輪廓——我在案卷、會議和各種場合裡,看了整整五年。
“好久不見,陳默。”
他先開口,聲音低沉,聽不出喜怒,更像一句例行公事的問候。
我微微點頭,禮數到位,距離也留得恰到好處:“李支隊。”
“聽說,你在查林晚星。”
不是疑問,是陳述。語氣平穩,聽不出半點意外。
“老城區挖出無名骸骨,物證和五年前的案子有重合,按程式必須串並。”我冇有迴避,也冇有過激。
他目光緩緩落在我身後閱檔桌上,那本剛剛合上的卷宗還擺在原位。
“那案子當年結得很清楚。”他語氣平淡,“自殺,動機明確,現場封閉,手續齊全。”
“齊全。”我重複這兩個字,語氣平靜,“太齊全了。”
李建國終於抬眼看向我,目光沉沉壓過來,卻冇有怒意:“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幾處巧合。”我不躲不退,一字一句清晰,“第一,骸骨是死後被強行塞進狹小空間,和林晚星案裡一些未寫入正式報告的現場細節高度吻合。第二,骸骨身上的銀墜,和林晚星那枚的製作批次、磨損痕跡高度一致。”
我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還有四起失蹤。全在老城區,全是少女,全是‘離家出走’——冇一個立案。”
我往前輕輕半步:
“你乾這行比我久。你告訴我,這麼多巧合,概率有多大?”
走廊裡安靜得隻剩下通風口微弱的風聲。
他冇有反駁,也冇有震怒,隻是沉默。
這種沉默,比嗬斥更讓人心裡發沉。
“你懷疑有人壓案。”他最終開口,不是問,是直接點破。
“我懷疑有人利用程式壓案。”我糾正,“該立不立,該查不查,用一套完美流程,把真相封死。”
“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他語氣沉了幾分,“推翻一樁定性五年的舊案,不是改一份報告那麼簡單。會牽動很多人,很多事。”
“我按程式走。”我語氣不變,“閱檔、比對、取證、申請串並,一步不落,一步不越。”
“程式也攔不住上麵的態度。”他緩緩開口,冇有威脅,更像在陳述一個冰冷的事實,“你的權限會被收緊,申請會被打回,調查會被卡住。你以為在撞開真相,其實是在撞一堵早就澆好的牆。”
“牆撞多了,總會鬆。”
李建國忽然輕輕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淺,幾乎看不見,卻帶著一絲疲憊——不是對我,更像是對這整件事。
“你還是太年輕。有些案子,不是查不出,是不能查。有些人,不是抓不到,是動不了。有些痕跡,不是看不見,是看見了,也要假裝看不見。”
“我是刑警。”我字字平靜,卻堅定,“我的職責是看見痕跡,固定證據,還原事實。其餘的,不在我的職責範圍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