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淵錄 第252章 重回玉龍 一如當初
數道流光劃破天際，向著隱龍宗的方向疾馳。
飛了約莫半個時辰，下方山川河流已換了幾番景色。
蕭淩絕禦劍飛在最前，金色的劍光穩定而迅捷。
忽然，他身形一頓，停了下來，孤鴻劍懸停半空。
眾人見狀，紛紛放緩速度，回頭望去。
蕭淩絕站在劍上，眉頭微蹙，似乎陷入了某種困惑。
他略作思考，轉過頭，看向隊伍中那道月白的身影，語氣認真地問
「璃淵…你不是可以開啟空間裂縫，直接穿梭嗎？」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一愣。
是啊！
秦子川第一個反應過來，一拍腦門，赤金色的眼睛瞪向璃淵
「對啊！狐狸！你既然能撕裂縫，咱們乾嘛還在這傻乎乎地飛半天？」
「直接開個裂縫到隱龍宗門口不就好了？！」
璃淵禦風而立，銀發微揚
麵對眾人恍然又帶著點「你怎麼不早說」的視線，冰藍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極淡的、近乎無辜的神色。
他開口，聲音平靜，理由簡單得讓人無言以對
「因為……你們都飛了。」
蘇挽星先是一怔，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眉眼彎彎。
這個理由…還真是璃淵的風格！
看到大家都選擇飛行，他便也預設了這種「常規」方式，壓根沒想起來自己還有更便捷的手段。
墨宸無奈地搖搖頭，禦劍飛回一些，問道
「現在開，還來得及。璃淵，能開一個直達玉龍鎮附近的裂縫嗎？」
璃淵看向他：「為何？」直接回隱龍宗山門不是更近？
墨宸臉上露出一絲無奈卻又帶著點磨牙意味的笑容
「我有一不成器的徒弟，在玉龍鎮偷閒遊蕩已有半月有餘。」
「這次正好順路，回去『抓』他。」
璃淵瞭然，點了點頭：「好。」
他不再多言，抬手對著前方虛空，修長的手指輕輕一劃。
「嗤啦——」
一道邊緣流轉著冰藍微光的空間裂縫應聲而開，內部光影氤氳，隱隱能看見另一頭熟悉的街道景象與人聲嘈雜。
雲疏見狀，對眾人微微頷首，率先一步，姿態優雅地踏入了裂縫之中，身影消失。
墨宸緊隨其後，蕭淩絕、司夜也相繼踏入。
蘇挽星走到裂縫前，回頭對璃淵和秦子川笑了笑，也一步跨入。
秦子川卻沒急著進去
他湊到裂縫口，探著腦袋往裡麵好奇地張望了幾眼，又笑嘻嘻地轉頭看向璃淵，搓了搓手
「誒誒，狐狸，你身上…帶沒帶靈石？或者人族的金銀？」
璃淵看他一眼：「何事？」
秦子川翻了個白眼，一臉「這還用問」的表情
「當然是買吃食啊！我早就聽小挽星還有那些遊曆回來的妖族說啦，人間城池裡好吃的可多了！」
「糕點、零嘴、各色菜肴…想想就饞！難得來一趟，當然要嘗嘗！」
璃淵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期待和饞意，有些無奈，抬手，指尖快如閃電地彈了一下秦子川的額頭。
「哎喲！」秦子川捂著額頭，雖然不疼，但冰涼的觸感讓他一激靈。
「就知道吃。」璃淵淡淡丟下一句
隨即，在秦子川還沒反應過來時，抬腿，不輕不重地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腳
「趕緊進去。」
「喂！死狐狸你——」
秦子川話沒說完，就被一股巧勁送進了空間裂縫，隻留下一聲不甘的喊叫在裂縫口回蕩。
璃淵麵不改色，最後看了一眼身後浩瀚的天空，一步踏入裂縫。
裂縫隨即合攏，不留絲毫痕跡。
…
玉龍鎮，晌午時分。
主乾道上行人熙攘，兩側商鋪的吆喝聲
茶樓的說書聲、孩童的嬉鬨聲交織成一片充滿煙火氣的喧鬨。
忽然，街道中央的空氣微微扭曲，泛起水波般的漣漪。
路過的幾個居民最先察覺到異常，停下腳步，好奇地張望。
「咦？那是什麼？」
「好像…空間在動？」
「不會是那些修仙老爺們又在試驗什麼新法術吧？」
就在他們議論紛紛時，那漣漪驟然擴大，形成一道清晰的、邊緣閃爍著微光的裂縫！
「我的娘哎！裂縫！快退！」
幾個膽小的居民嚇得連退數步，差點撞到後麵的攤子。
緊接著，一道淺青色的倩影從容地從裂縫中邁步而出，衣袂飄飄，氣質出塵，正是雲疏。
她落地站穩，對著周圍受驚的居民們露出一個歉然又溫和的笑容。
那幾個後退的居民定睛一看，發現是熟人，頓時鬆了口氣，隨即又有點哭笑不得。
一位提著菜籃的大嬸拍著胸口，笑道
「哎呦喂，是雲掌門啊！」
「您這通天的本事，真是越來越嚇人了！這大街上『唰』一下就變出個人來！」
雲疏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劉嬸，您說笑了。臨時趕路，用了些取巧的法子，驚擾各位了。」
她目光落在劉嬸的菜籃上，很自然地轉移了話題
「您家鋪子的桂花糕，我可是想得很，走了多遠都惦記著那口香甜。」
劉嬸一聽，頓時眉開眼笑，剛才那點驚嚇早拋到九霄雲外了
「哈哈哈！雲掌門喜歡，那是咱家的福氣！」
「您等著啊，我這就回去給您包上一些剛出鍋的！」
說完，挎著菜籃子，健步如飛地往自家糕點鋪方向去了。
這時，裂縫中又陸續走出幾人。
墨宸、蕭淩絕、司夜、蘇挽星、秦子川，最後是璃淵。
隨著他們一個個出現，周圍聚集的好奇目光也越來越多。
不過玉龍鎮的居民們對隱龍宗的仙長們早已熟悉，見是雲疏掌門帶隊，還多了兩個氣質非凡的生麵孔，最初的驚訝過後，便也釋然了。
修仙之人嘛，有些神奇手段很正常。
大家很快又恢複了常態，該吆喝的繼續吆喝，該洗衣的端著盆往河邊走，隻是偶爾還是會投來好奇的一瞥。
蘇挽星深深吸了一口玉龍鎮熟悉的、混合著食物香氣、草木清氣與人間煙火味的空氣
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伸了個懶腰
「啊——玉龍鎮！熟悉的味道！終於回來了！」
司夜一如既往地沉默，隻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隨即丟下一句
「我去四周看看。」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已如同融化般沒入牆角的陰影之中，消失不見，去履行他習慣性的警戒與巡視。
蕭淩絕站在街上，感受到周圍時不時投來的打量目光
尤其集中在璃淵和秦子川這兩個明顯不是人族、且外貌氣度極為出眾的生麵孔身上
身體明顯有些僵硬，眉頭微蹙。
他生性喜靜，專注劍道，對於這種被圍觀的感覺頗為不適，彷彿渾身都不自在。
雲疏看著自家大師弟那副緊繃著臉、如臨大敵的模樣，忍不住捂嘴輕笑，打趣道
「小淩絕，臉上表情那麼嚴肅，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玉龍鎮進了什麼了不得的邪祟呢。」
蕭淩絕看向師姐，眼神裡透出幾分無奈，低聲喚道
「師姐……」語氣裡帶著點求饒的意味。
另一邊，秦子川的反應則截然不同。
他第一次真正踏足人族聚居的繁華小鎮，看什麼都覺得新鮮有趣，赤金色的眼睛好奇地左顧右盼，一點也不認生。
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路邊一個熱氣騰騰的包子攤吸引了。
攤主是位手腳麻利、麵容和善的大姨。
秦子川湊到攤前，看著籠屜裡白白胖胖的包子，十分真誠地問道
「這位仙子，這個…怎麼吃啊？聞著好香！」
那大姨哪裡被人叫過「仙子」，先是一愣，隨即笑得合不攏嘴，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來
「誒呦！這位…這位道長，您是新來咱們玉龍鎮的吧？麵生得緊！」
她一邊說著，一邊麻利地扯了張油紙，夾起一個皮薄餡大的肉包子包好，熱情地遞給秦子川
「道長，您先嘗嘗！剛出鍋的，小心燙！」
秦子川接過，入手溫熱，香氣撲鼻。
他吹了吹，也不客氣，一口咬下去——
麵皮鬆軟，內裡的肉餡汁水豐盈，鮮香滿口！
「唔！」秦子川的眼睛瞬間亮了，像是發現了什麼絕世珍寶。
他三兩口將包子吃完，意猶未儘地舔了舔嘴角，立刻回頭，衝著還在跟雲疏說話的蘇挽星大力揮手，聲音洪亮
「小挽星！快來！這個！這個好吃！」
蘇挽星聞聲望去，看到秦子川站在包子攤前，手裡還拿著油紙，頓時瞭然。
她笑著走過去：「怎麼了秦子川？發現什麼好吃的了？」
秦子川指著空空如也的油紙，又指指蒸籠，語氣興奮
「這個！包子！好好吃！」
「比我以前在族裡吃的任何烤肉鮮果都…嗯，彆有一番風味！」
蘇挽星一看那熟悉的攤子和招牌，樂了
「秦子川！你很有眼光啊！這可是我最喜歡的一家包子鋪了！」
她轉向大姨，熟稔地笑道：「姨！給我也來兩個包子！還是老規矩，肉的！」
大姨一看是蘇挽星，笑容更盛
「哎喲！這不是蘇道長嗎！」
「可有好些日子沒見你下山啦！是不是修煉太忙啦？」
蘇挽星點頭：「最近是有些事忙，就沒顧得上下山。」
「哈哈，我懂我懂，你們修仙之人，斬妖除魔，護衛一方，哪有輕鬆的！」大姨手腳麻利地包好兩個包子遞過來
「來，拿好！小心燙啊！」
蘇挽星開心地伸手去接，另一隻手習慣性地往衣服兜裡掏錢——
摸了個空。
她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這才猛然想起，自己離開宗門日久，後來又去了海底、萬妖界，身上哪還有人族的銅板文錢？
靈石倒是有，但總不能拿靈石買包子吧？
就在她有點尷尬，想著要不要先賒賬時，一隻修長乾淨、骨節分明的手從她身後伸了過來，將幾枚文錢穩穩地放在攤位上。
墨宸的聲音響起
「大姨，這是他倆的包子錢，不用找了。」
在那一刻，蘇挽星心中，墨宸師兄的形象瞬間無比高大、閃耀，充滿了救世主般的光輝！
「師兄！！！」她轉過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墨宸，語氣裡充滿了感激。
墨宸被她這誇張的反應弄得有些好笑，抬手，習慣性地輕輕拍了拍她的腦袋，語氣帶著縱容和無奈
「好了，少拿這副表情看我。快吃吧，涼了味道就差了。」
蘇挽星「嘿嘿」一笑，抱著熱乎乎的包子，轉身就塞了一個給還在回味第一個包子滋味的秦子川，然後自己也咬了一大口，滿足地眯起眼。
接著，她想起什麼，對秦子川使了個眼色，兩人極其默契地
一人叼著包子，一人拿著包子，一溜煙就從墨宸身邊跑開了，生怕師兄反悔或者又要開始說教。
等蘇挽星拉著秦子川跑到不遠處一個賣糖人的攤子前好奇張望時，墨宸才轉向包子攤大姨，語氣溫和地問道
「大姨，向您打聽個人。」
「您最近有沒有見過我那徒弟，叫衛驚蟄的？」
「一個半大少年，挺愛笑，有時候有點皮。」
大姨想了想，一拍手
「哦！衛小道長啊！見過見過！那孩子嘴甜，還特愛吃糖！」
「前些日子還在鎮上轉悠呢，不過…好像三四天前就沒見著他了，估摸著是回山上去了吧？」
墨宸一聽，心裡稍定，還好，這小子還算有點分寸，沒真玩得樂不思蜀。
他點點頭，對大姨道謝：「好，多謝您。」
「客氣啥！墨道長下次再來啊！」大姨熱情地招呼。
墨宸轉身，準備去尋蘇挽星他們。
剛走沒幾步，就看見不遠處似乎有些熱鬨。
隻見璃淵所站的那片街角，不知何時，竟圍攏了好幾個年紀不大的孩童。
這些孩子大約四五歲到七八歲不等
膽子頗大，也不怕生，正仰著小腦袋，七嘴八舌地對璃淵說著什麼，小手指還不停地往璃淵頭上比劃。
「耳朵！快看！有耳朵！」
「白白的，尖尖的！是小狗！沒有尾巴的小狗！」
「不是小狗！是狐狸！我娘講故事說過，狐狸精就有耳朵！」
「可他長得好看，不像壞狐狸精…」
孩童的話語天真又直接，毫無顧忌。
璃淵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圍觀」弄得有些無措。
他身形挺拔地站著，冰藍色的眼眸微微低垂，看著這些還不到他腰高的小豆丁，臉上沒什麼表情
但細看之下，那向來平靜無波的眼神裡，罕見地透出了一絲茫然和…不知該如何應對的僵硬。
他顯然不習慣被這樣「評頭論足」，尤其物件是一群毫無惡意、隻是單純好奇的人類幼崽。
以他的身份和力量，自然可以輕易讓這些孩子離開或者忽視他們，但…
麵對如此純粹的、不摻雜任何雜質的探究目光，那些手段似乎都用不上。
蘇挽星遠遠就聽到了孩童們嘰嘰喳喳的聲音，也遠遠看到了璃淵那雖然依舊麵無表情
但周身氣場明顯透著些許「僵住」意味的模樣，忍不住又想笑了。
這隻在萬妖界眾生麵前威嚴沉靜、在強敵麵前冷漠強大的九尾天狐，居然會被一群人類小孩子弄得束手無策。
她忍著笑，快跑幾步湊了過去。
她一靠近，孩子們立刻又被她手裡還剩一半的包子吸引了注意力。
「包子！姐姐有包子！」
「好香！」
蘇挽星蹲下身，讓自己的視線與孩子們齊平，笑眯眯地問
「你們為什麼叫他小狗…或者狐狸啊？」她指了指璃淵。
一個紮著羊角辮的小女孩搶著回答，手指向璃淵的發頂
「因為那裡有耳朵！白色的，一動一動的！我看到了！」
蘇挽星順著她的手指看去，璃淵束起的銀發間，那對毛茸茸的狐耳，或許是因為剛才孩子們的議論，此刻還幾不可察地輕輕抖動了一下。
她忍住去摸一把的衝動，繼續笑著，手指向旁邊正好奇研究糖人、還沒注意到這邊情況的秦子川
「那你們看那個紅頭發的哥哥呢？他像什麼？」
孩子們的目光齊刷刷轉向秦子川。
秦子川正拿著一個剛買的、晶瑩剔透的鯉魚糖人
猶豫著從哪裡下口比較完美，突然感覺到好多視線聚焦在自己身上
下意識地挺直了背，將糖人往身後藏了藏，努力想維持一下「高人」形象。
孩子們盯著他那頭在陽光下如同燃燒火焰般的赤金色長發，看了好一會兒。
一個小男孩突然大聲喊道：
「柿子！他是柿子！熟透了的紅柿子！」
「噗——哈哈哈！」蘇挽星這下徹底沒忍住，笑得前仰後合。
連一直僵立在旁的璃淵，聞言也抬手抵在唇邊，幾不可聞地低笑了一聲
冰藍色的眼眸裡漾開一絲淺淡卻真實的愉悅。
秦子川卻懵了
「什麼？柿子？什麼柿子？！」
他完全不明白這比喻從何而來。
鳳凰和柿子？哪裡像了？！
柿子是什麼？！
蘇挽星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好不容易止住笑
從懷裡掏出另一個還沒動的包子，掰開，分給眼巴巴看著的孩子們
「來，給你們，幾個人分著吃，小心燙。」
孩子們歡呼一聲，接過包子，脆生生地道謝
「謝謝姐姐！」
然後便像一群快樂的小麻雀，捧著包子，呼啦啦地跑遠了，繼續他們的遊戲去了。
秦子川見孩子們跑遠，趕緊三步並作兩步衝到蘇挽星麵前，俊臉上滿是糾結和求知慾
「小挽星！柿子到底是什麼？」
「為什麼說我像柿子？我哪裡像了？！」
蘇挽星擦擦笑出的眼淚，看著秦子川那副鬱悶又好奇的樣子，眼珠一轉，起了玩心，故意賣關子道
「你猜猜看？」
「猜對了，我就告訴你為什麼，說不定…還能帶你親眼看看柿子是什麼樣。」
秦子川一聽，來了精神，立刻開始絞儘腦汁地猜測
「是一種法器？火屬性的？」
「不對。」
「是一種厲害的火焰法術？」
「也不是。」
「是某種上古神鳥的彆稱？」
「想多了。」
「那…是人間某種特彆好吃的點心？」秦子川想到吃，眼睛又亮了。
蘇挽星連連搖頭，笑而不語。
秦子川一連猜了十幾個答案，從武器符籙猜到奇珍異獸
甚至猜到了某種特殊靈石，都被蘇挽星否決。
他抓耳撓腮，越發好奇。
蘇挽星也不急，慢悠悠地將手裡另一個完整的包子遞給旁邊的璃淵
「嘗嘗？這個可是我強烈推薦、玉龍鎮一絕的包子！」
璃淵接過，看了一眼包子，又看了一眼蘇挽星充滿期盼的亮晶晶眼神，低頭，很給麵子地輕輕咬了一口。
細嚼慢嚥。
在蘇挽星緊張的注視下，他將口中的食物嚥下，點了點頭，給出評價
「很好吃。」語氣真誠，並非敷衍。
蘇挽星這才心滿意足，得意地揚起小下巴
「那當然！這可是蘇挽星認證、強烈推薦的！」
另一邊，雲疏看著幾個師弟師妹，外加一個鳳凰各有各的「忙」
又看了看身旁依舊渾身不自在、彷彿站在釘子上的蕭淩絕
「小淩絕，不趁著回來逛逛？鎮上新開了家鐵匠鋪，聽說對鍛造劍胚有些獨到見解。」
蕭淩絕迅速環顧了一圈熱鬨的街市，搖了搖頭，語氣堅定
「不了，師姐。我沒什麼要買的。」
他隻想快點回到清靜的宗門，或者找個沒人的地方練劍。
雲疏看著他這副樣子，無奈地輕輕歎了口氣，倒也不意外。
她剛想說「那我先去劉嬸那裡取糕點，然後咱們就回山」，話未出口，異變突生！
街道另一頭，傳來一陣慌慌張張的喊聲，聲音還挺熟悉——
正是剛才說要回去給雲疏拿糕點的王掌櫃，劉嬸的丈夫！
「雲掌門！雲掌門！不好了！您快來這邊看看啊！」
王掌櫃跑得氣喘籲籲，臉上又是焦急又是無奈，遠遠看到雲疏的身影，如同看到了救星，揮舞著手臂大喊。
雲疏眉頭微蹙，立刻迎了上去
「王掌櫃，彆急，慢慢說，發生什麼事了？」
王掌櫃跑到近前
彎著腰，大口喘氣，一連嚥了好幾下唾沫，才勉強順過氣來，指著自家鋪子的方向，哭喪著臉道
「糕、糕點…鋪子裡剛做好的、準備今天賣的各色糕點，幾乎…幾乎都被一個人吃完了！」
雲疏一愣：「吃完了？」雖然王記糕點鋪生意好，但備貨量也不小，一個人吃完？
王掌櫃用力點頭，臉上表情更加古怪
「可不是嘛！那人還在吃！而且…而且他吃完，還、還點名要把賬記在隱龍宗的頭上！」
「說是……說是隱龍宗的朋友！」
雲疏和剛剛走過來的墨宸聞言，臉色都是一變。
記在隱龍宗賬上？誰這麼大膽子？還是「朋友」？
墨宸沉聲問道：「掌櫃的，對方長什麼樣子？」
王掌櫃回憶了一下，描述道
「是個男子，長得…挺俊，就是眼神有點瘮人，笑眯眯的。」
「張嘴笑的時候，能看到一對尖尖的牙！」
「穿著紫色的長衣服，頭發挺長，黑裡泛著點紫光！」
尖牙？紫衣？長發？
墨宸迅速在腦中過濾認識的人。
尖牙……妖族特征明顯。
紫衣長發…他忽然想起一個人，眉頭皺得更緊。
來不及細想，他對著王掌櫃道
「掌櫃的，鋪子在哪裡？帶路！我去看看！」
王掌櫃連忙指了個方向
「就在前麵拐角，招牌最大的那家就是！」
墨宸點頭，對雲疏道：「師姐，我先過去！」
話音未落，他身形已動，腳下輕點
便如一道清風般朝著王掌櫃所指的方向疾掠而去，甚至用上了輕身術法。
「小宸宸！」雲疏剛想叫住他，讓他彆衝動，墨宸的身影已經消失在街角。
她無奈，隻得對王掌櫃道
「掌櫃的，我們也過去看看。」
「您彆急，若真是誤會，隱龍宗絕不會賴賬。」
王掌櫃連連點頭，心裡踏實了不少，又帶著雲疏往回跑。
蘇挽星這邊正逗秦子川逗得起勁，忽然看到師姐和墨宸師兄神色匆匆地離開，連王掌櫃都一臉焦急，立刻察覺不對。
她看向璃淵：「師姐他們怎麼走了？好像出事了？」
璃淵的目光早已投向王掌櫃跑來的方向，聞言，淡淡道
「嗯，有情況。」
蘇挽星一聽「有情況」，身為隱龍宗弟子的責任感立刻湧上心頭，也顧不上逗秦子川了，一把拉住璃淵的袖子
「那我們快去看看！彆是有什麼邪祟或者不長眼的在玉龍鎮鬨事！」
璃淵低頭看她一眼，沒多說，手臂一攬，便將蘇挽星穩穩抱起。
下一刻，兩人的身影瞬間從原地消失，隻留下細微的空間波動。
而還在原地苦苦思索「柿子」之謎的秦子川，以及被迫與熱鬨街道「共存」的蕭淩絕，幾乎是同時發現——
周圍的人，怎麼好像…少了？
秦子川一抬頭，四下張望
「誒？小挽星呢？狐狸呢？木頭呢？」
「小鳥呢？」
剛才還在的人，轉眼間就剩他和旁邊抱著劍、一臉「生人勿近」的蕭淩絕了。
蕭淩絕也發現了這一點，他默默環顧四周
確認真的隻剩下自己和這隻看上去不太靠譜的鳳凰，內心無聲地歎了口氣。
他不太擅長應付這種獨自處在陌生人群中的情況，尤其秦子川看起來…
嗯，有點過於活潑。
猶豫了一瞬，蕭淩絕腳下微動，不著痕跡地，朝秦子川的方向挪了兩小步，站得離他近了些。
至少，這隻鳳凰是認識的，總比完全一個人站在這裡被圍觀好。
秦子川正納悶呢，感覺到蕭淩絕靠近，轉頭看他，赤金色的眼睛裡滿是問號
「劍癡兄，他們人呢？怎麼一眨眼全沒了？」
蕭淩絕：「……不知。」頓了頓，補充道
「應是，有事。」
秦子川：「……廢話。」他也知道是有事啊！
…
另一邊，王記糕點鋪。
鋪子門麵頗大，裝修得古色古香，平日裡此時應是客流不斷，香氣四溢。
但此刻，鋪子大門雖然敞開著，裡麵卻光線昏暗，靜悄悄的，與外麵的喧囂彷彿兩個世界。
墨宸和雲疏尚未趕到。
璃淵帶著蘇挽星，已然悄無聲息地落在了鋪子門前的街麵上。
璃淵將蘇挽星輕輕放下。
蘇挽星腳一沾地，立刻警惕地掃視四周，手已經握在了憶魂劍的劍柄上。
鋪子裡黑漆漆的，看不清具體情況，但她的感知已經擴散開來。
裡麵確實有人。
而且，氣息不弱，修為遠在她之上！
但奇怪的是，這氣息並無明顯的邪煞或惡意，反而有種…
熟悉的、略帶陰冷與玩味的感覺？
璃淵則站在門外，並未急著進去，冰藍色的眼眸望著那昏暗的門內，似乎已經察覺到了什麼，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蘇挽星深吸一口氣，對著璃淵使了個眼色，示意自己先進去查探。
她放輕腳步，慢慢推開虛掩的店門。
「吱呀——」輕微的響聲在寂靜的鋪子裡格外清晰。
裡麵更加昏暗，似乎所有的窗戶都被什麼東西刻意遮擋了
隻有門口透入的些許光線，勉強勾勒出櫃台、貨架的輪廓。
空氣中彌漫著濃鬱的各種糕點甜香，混合著一種極淡的、若有若無的紫黑色氣息。
蘇挽星屏息凝神，將感知提升到極限。
她能感覺到，那個強大的氣息就在鋪子深處，似乎正坐在某處，悠閒地…吃著東西？
她悄無聲息地向裡挪動，繞過幾個空蕩蕩的糕點架。
果然，在店鋪最裡麵一張靠窗的方桌旁，坐著一個人影。
那人背對著門口，身姿優雅，紫黑色的長發披散，正不緊不慢地拿著最後一塊晶瑩剔透的水晶桂花糕，往嘴裡送。
桌上，堆滿了大大小小、各式各樣空了的點心碟子，場麵頗為「壯觀」。
蘇挽星眼神一凜，就是此人！
她不再猶豫，腳下靈力微吐，身形如電，瞬間閃至那人身後！
同時，憶魂劍並未完全出鞘，隻是帶著劍鞘，快如閃電地向前一遞，精準地抵在了那人的後腰要害之處，低沉喝道
「什麼人？膽敢在玉龍鎮撒野，還冒充隱龍宗門人賒賬？」
劍鞘上傳來的力道不輕不重，帶著警告意味。
那人似乎對她的突然出現和劍指要害毫不在意，依舊慢條斯理地將最後一口糕點嚥下
甚至還拿起旁邊的茶杯，抿了一口清茶順了順。
然後，一個帶著笑意的、慵懶而熟悉的嗓音，才慢悠悠地響起
「蘇姑娘，才幾日不見，就不認得在下了？真是令人傷心啊。」
這聲音……
蘇挽星猛地一愣，抵在對方後腰的劍鞘力道下意識鬆了三分。
那人輕笑一聲，好整以暇地轉過身來。
昏暗的光線下，一張帶著憊懶笑意的俊臉映入蘇挽星眼簾。
狹長的蛇瞳在陰影中彷彿泛著微光，嘴角噙著那抹慣有的、讓人捉摸不透的笑。
正是鳴辭！
「鳴掌櫃？！」蘇挽星徹底收了劍，驚訝地看著他
「你怎麼會在這裡？」還以這種方式出現？
鳴辭笑眯眯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糕點屑，對著蘇挽星微微欠身，語氣是一貫的玩世不恭
「好久不見，蘇姑娘。」
「雖然我們才分彆數日，但正所謂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在下對姑娘亦是甚為想唸啊。」
蘇挽星被他的話弄得有點哭笑不得，收起驚訝，問道
「那你在這裡做什麼？還把人家鋪子弄這麼黑？」她指了指被遮擋得嚴嚴實實的窗戶。
鳴辭的蛇瞳在昏暗中似乎更亮了，他攤了攤手，語氣理所當然
「自然是為了考察商機，拓寬萬象典當的業務範圍。」
「在下深思熟慮，覺得隻在妖界經營，格局太小了。」
「人族地大物博，生意往來頻繁，正是開分店的好地方。」
「玉龍鎮人傑地靈，隱龍宗坐鎮，安全又有保障，實乃上佳之選。」
他這話說得半真半假，蘇挽星也懶得深究其商業宏圖。
「那這黑暗……」
「哦，這個啊，」鳴辭的笑意加深，透著點惡劣
「自然是因為，外麵那太陽，實在太曬了，晃得在下眼睛疼。」
「還是在昏暗些的環境裡，比較舒適。」
蘇挽星：「……」她徹底無語了。
一條鳴蛇，嫌太陽曬？這理由還能再敷衍點嗎？
而更讓她無語的事情，緊接著發生了。
鋪子外，一道淩厲的、帶著怒意的金色劍氣，撕裂空氣
如同貫日長虹，直衝鋪內，目標正是背對門口、悠然站立的鳴辭！
同時響起的，是墨宸隱含薄怒的清喝
「何人膽敢冒充隱龍宗弟子在此作祟！速速現身！」
劍氣來勢極快，顯然墨宸是動了真火。
自家宗門的名聲，豈容他人隨意敗壞賒賬？
鳴辭似乎背後長了眼睛，在劍氣及體的刹那，身形如同沒有骨頭般，詭異地微微一側，那金色劍氣便擦著他的衣角
「轟」地一聲擊打在旁邊的牆壁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劍痕，震落些許灰塵。
鳴辭毫發無損，甚至連笑容都沒變。
蘇挽星則嚇了一跳，連忙閃身上前，同時憶魂劍出鞘半寸，暗金龍氣湧動，格擋開部分逸散的劍氣，口中急急大喊
「師兄！住手！是誤會！自己人！是鳴掌櫃！」
聽到蘇挽星的聲音，感受到她出手阻攔，門外的墨宸立刻收斂了後續劍氣，身形一閃，已踏入鋪內。
緊隨其後，雲疏和王掌櫃也趕到了門口。
墨宸目光如電，迅速掃過昏暗的店內，第一眼便看到了好整以暇、笑眯眯看著他的鳴辭
以及旁邊收劍的蘇挽星，還有…那一桌子的空碟子。
他眉頭緊皺：「是你？萬象典當的鳴掌櫃？」他認出了這張臉。
鳴辭笑眯眯地拱手：「正是在下，鳴辭。」
「沒想到我們隱龍宗鼎鼎大名的『木頭』道長，不僅劍法了得，記憶力也是如此出眾，令在下佩服。」
墨宸沒理會他話裡的調侃，沉聲問道
「你怎麼會在這裡？方纔王掌櫃所說，在此大吃大喝並冒用隱龍宗名義記賬的，就是你？」
鳴辭臉上立刻露出誇張的冤枉表情，蛇瞳裡卻滿是狡黠
「墨宸道長此言差矣！在下何時『冒用』了？」
「在下與貴宗的蘇姑娘、璃淵陛下、秦子川殿下乃至雲疏掌門，都算是並肩作戰過的朋友。」
「路過寶地，品嘗些美食，暫時手頭不便，記在朋友賬上，日後奉還，這怎麼能叫『冒用』呢？」
他頓了頓，又擺出一副委屈模樣
「難道說，這玉龍鎮繁華之地，竟不許妖族踏足？」
「若真如此，那確實是在下失禮了，孟浪前來。」
「在下隻是見此地人傑地靈，市井繁華，覺得是開設分號、做生意的好地方，這才前來考察一番……」
他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點明瞭與隱龍宗眾人的「戰友情」
又把「記賬」說成朋友間的「暫時周轉」，最後還倒打一耙，暗示玉龍鎮排外。
墨宸被他這通詭辯弄得一時語塞，明知這家夥多半是故意的，但「朋友」一詞，嚴格來說，似乎……也沒錯？
雲疏此時已走進鋪子，目光先是在那一桌狼藉的空碟子上掃過，眼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然後纔看向鳴辭，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意外與瞭然
「原來是鳴掌櫃。沒想到會在這裡相遇。」
她語氣溫和，聽不出喜怒，隨即轉向一旁滿臉焦急又帶著點無奈的王掌櫃，歉然道
「王掌櫃，給您添麻煩了。這位鳴掌櫃…」
「確實是我們認識的朋友。他這賬……」
她看了一眼那堆碟子，估算著數量，心中苦笑，麵上卻維持著掌門風度
「就記在隱龍宗賬上吧。稍後我讓弟子將銀錢送來。」
王掌櫃一聽雲疏親口承認是朋友，還要結賬，頓時鬆了口氣，臉上的愁容散去大半。
隻要有人認賬，彆說是朋友，就是仇人他也暫時不計較了！
他連忙擺手：「哎呀，雲掌門言重了！既然是您的朋友，那……那吃點糕點算什麼！」
「隻要……隻要把本錢結了就好，結本錢就好！」
他可不敢真按原價算，但成本錢還是要收的。
雲疏點點頭：「自然不能讓您虧本。」
鳴辭見狀，立刻湊上前，笑容燦爛地對王掌櫃道
「掌櫃的，您家的糕點，著實美味！」
「品類繁多，甜而不膩，香軟可口，實乃在下生平僅見！」
「一時貪嘴，多嘗了幾樣，還望掌櫃的海涵！」
王掌櫃看著他那張笑眯眯的俊臉，又看看雲疏，隻好乾笑兩聲
「嗬嗬，鳴…鳴掌櫃喜歡就好，喜歡就好。」
心裡卻在滴血：您這「多嘗了幾樣」，是把今天準備賣的所有品類、每樣都「嘗」了一大半啊！
那是「幾樣」嗎？！
那是幾十樣！上百樣！
他忍不住小聲報了個數
「那個…雲掌門，鳴掌櫃一共用了各色糕點一百三十七份，按照成本價算，合計是…八百五十六文錢。」
這已經是抹了零頭、隻算最基礎材料費的友情價了。
八百五十六文！
雲疏即便早有心理準備，聽到這個數字，眼角還是忍不住狠狠抽動了一下！
多吃了一些？鳴辭，你管這叫「多吃了一些」？！
尋常人家，幾十文錢就夠數日開銷了！你一頓糕點吃了八百多文？！還是成本價？！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維持著臉上的微笑，對王掌櫃點頭
「好的，掌櫃的，我記下了。稍後便讓人送來。」
鳴辭彷彿完全沒看到雲疏微微抽搐的眼角，還在那笑眯眯地補充
「掌櫃的，以後在下可能會常來光顧，您可要多備些貨。」
「對了，方纔那種水晶桂花糕，還有那個梅花酥，尤其合我口味……」
王掌櫃：「……」他現在隻希望這位「朋友」以後還是少來「光顧」為妙。
墨宸聽著鳴辭在那和王掌櫃「暢想未來」，額角青筋也在跳。
他算是看出來了，這鳴蛇，不僅實力莫測，臉皮厚度和惹事能力，也同樣深不可測！
蘇挽星在一旁看著這戲劇性的一幕，想笑又覺得不太厚道，隻好努力憋著。
而璃淵，不知何時也已悄無聲息地走進了鋪子
就站在門內的陰影處，靜靜地看著鳴辭表演，冰藍色的眼眸深邃，不知在想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