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淵錄 第253章 意外發現 豐富多彩
發現是一場烏龍,鬨事者竟是「朋友」
墨宸的臉色稍霽,但看著牆上那道自己劍氣留下的清晰裂痕,眉頭又皺了起來。
他轉向一臉肉痛又強作笑容的王掌櫃,誠懇道
「王掌櫃,實在抱歉。」
「方纔情急出手,損壞了您的牆壁。修繕費用,理應由我承擔。」
王掌櫃順著墨宸的目光看向那道裂縫,心裡當然心疼,但看看一旁笑眯眯、怎麼看都不太好惹的鳴辭
又看看眼前這位一向正直可靠的墨宸道長,再想到隱龍宗多年來對玉龍鎮的庇護…
他連忙擺手,臉上堆起更真誠的笑容
「哎喲!墨道長您這說的哪裡話!您這是為了玉龍鎮的安危,除魔衛道,一時誤會!」
「我老王要是收您這修繕錢,那成什麼人了?豈不是寒了仙長們護衛一方的心?」
他頓了頓,拍著胸脯道
「這牆不打緊,我自己找泥瓦匠補補就成!」
「倒是各位仙長,還有這位鳴掌櫃,遠道而來,還受了驚嚇(雖然他看鳴辭完全不像受驚嚇的樣子)。」
「這樣,您幾位稍等,等我今日新一批糕點出爐,一定挑最好的,親自送上隱龍宗,給各位壓壓驚,也算是我老王一點心意!」
墨宸還想推辭,雲疏已走上前,對著王掌櫃溫言笑道
「王掌櫃太客氣了。本是誤會,驚擾了您做生意,已是過意不去,怎好再讓您破費。」
王掌櫃卻是真心實意:「雲掌門,您就彆跟我客氣了!」
「這些年玉龍鎮太太平平,多虧了隱龍宗上下照拂。」
「幾盒糕點,不值什麼,您要是不收,纔是看不起我老王呢!」
兩人又客氣推讓了幾句,最終還是雲疏拗不過王掌櫃的熱情,笑著應承下來
約定過兩日差弟子來取,順便將今日糕點的錢一並結清。
王掌櫃這才眉開眼笑,連聲道好。
而旁邊的鳴辭,自始至終都像個事不關己的看客
雙臂環抱,斜倚在門框上,狹長的蛇瞳含著笑,饒有興致地看著這場「人情往來」。
當蘇挽星與鳴辭視線交彙的那一刻,鳴辭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對著蘇挽星招了招手。
「蘇姑娘。」
蘇挽星疑惑,但想著方纔的誤會已解,便也走了過去
「怎麼了,鳴掌櫃?」
鳴辭的目光落在蘇挽星腰間那柄古樸長劍上,眼中慣有的、玩世不恭的笑意稍稍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難以捉摸的專注。
他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
「方青月大人…他還沒有蘇醒的跡象?」
這個問題來得有些突然。
蘇挽星下意識地抬手,指尖輕輕觸碰憶魂劍冰涼的劍柄。
她凝神感應,劍身深處,那縷與她靈魂相連的微弱靈性依舊沉靜,如同蟄伏於深海之下的星光,雖然存在,卻遙遠而沉寂。
她點了點頭,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歎息
「嗯…隻有上次在封印月神的關鍵時刻,他短暫地出現了一次,就是你們在海底對話的那次。」
「之後…便又陷入了沉睡,至今沒有醒來的征兆。」
鳴辭臉上的表情幾不可察地波動了一下
那總是掛在唇邊的笑意淡去,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快的、複雜的情緒,似是擔憂,又似是某種深沉的思慮。
蘇挽星察覺到他神色的細微變化,想起他與方青月之間那種奇特的關係,心中瞭然。
她打起精神,語氣放得更柔和些,帶著安慰的意味
「不過,我能感覺到,他的靈性雖然微弱,但比最初時穩定了許多,正在一點點地好轉。」
「隻是…可能需要更長的時間。」
鳴辭沉默了片刻,隨即,那抹熟悉的、帶著點慵懶和疏離的笑意又重新爬回他的嘴角,彷彿剛才那一瞬的凝重隻是錯覺。
他微微頷首,聲音恢複如常
「蘇姑娘真是明察秋毫,感知敏銳。有你這般細心溫養,方青月大人定能早日複原。」
蘇挽星迴以一笑,剛想說些什麼,那邊雲疏已與王掌櫃交代完畢,轉身輕聲呼喚
「小挽星,這邊事情已了,我們該回山了。」
蘇挽星應了一聲,回過頭,目光下意識地尋找璃淵。
璃淵不知何時已走到鋪子門口,正靜靜望著街道。
感受到她的視線,他轉過頭,冰藍色的眼眸與她對上。
「你先隨雲疏他們回去。」璃淵開口道
「我與秦子川,稍晚些再回。」
蘇挽星愣了一下,隨即點頭
「好。」她猜璃淵可能還有事要與秦子川交代,或者想再看看玉龍鎮,便不再多問。
於是,蘇挽星、雲疏、墨宸以及不知何時已悄然返回、默默站在陰影處的司夜,與王掌櫃和鳴辭道彆
禦劍而起,化作數道流光,向著隱龍宗的方向飛去。
鳴辭則慢悠悠地踱出糕點鋪,站在灑滿陽光的街心。
正午的陽光熱烈而直接,落在他身上。
他微微眯起眼,抬起一隻手,擋在額前,遮住那有些「刺眼」的光線,輕聲感歎,彷彿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身後還未離開的人聽
「真是…火熱的太陽啊。你說呢,陛下?」
璃淵並未接他這句感慨。
他走到鳴辭身側,停下腳步,目光並未看他,而是望向遠處熙攘的街市
「你留在玉龍鎮,究竟有何目的?」
鳴辭對此似乎毫不意外,他聳了聳肩
放下擋光的手,側頭看向璃淵,臉上依舊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
「陛下,在下先前所言,可是千真萬確,萬萬確確。」
「考察商機,開設分號,拓寬業務,哪一條不是正經理由?」
璃淵終於轉眸,冰藍色的瞳孔直視著鳴辭那雙含笑的蛇瞳,彷彿要透過那層表象,看穿其下的真實。
他眉梢幾不可察地挑起
「你為了方青月?」
這個問題比之前的更加直接。
鳴辭臉上的笑容不變,甚至更加燦爛了些。
他放下手,坦然迎上璃淵審視的目光,語氣裡帶著點理所當然,又有點意味深長
「自然。方青月大人乃是在下故交,更是萬象典當的重要…合作夥伴。」
「他的狀況,在下自然關心。」他頓了頓
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隱龍宗所在的遠山方向,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繾綣與狡黠
「再者…陛下不覺得,此處距離方青月大人如今的『居所』,非常之近嗎?」
「近水樓台,總是方便些。」
璃淵看著鳴辭,一瞬間,竟覺得自己或許將這條蛇想得過於複雜了。
鳴辭的行事看似詭譎難測,但似乎總有一條清晰的主線貫穿其中——
那便是與方青月相關的一切。
無論是當初在海底的及時援手,還是此刻逗留玉龍鎮,其核心動機,或許都單純得隻是「為了方青月」。
至於這「為了」背後,究竟是純粹的故友情誼,還是摻雜了其他更複雜難言的情感與算計…
恐怕隻有鳴辭自己知道了。
璃淵沒有再追問下去,也沒有回答鳴辭那個「近水樓台」的問題。
他收回目光,不再看鳴辭,徑直與他擦肩而過,月白的袍角拂過地麵,不留痕跡。
下一刻,他的身影已從原地消失,隻留下一縷極淡的寒意,迅速消散在午後的暖陽中。
鳴辭對璃淵這般乾脆的離去似乎毫不在意,甚至悠閒地對著空氣擺了擺手,彷彿在道彆。
然後,他重新將注意力放回熱鬨的街市,慢悠悠地繼續閒逛起來,目光掃過兩側的商鋪、攤販,口中低聲自語,帶著商人特有的評估口吻
「嗯~真是一個風水人情都不錯的地方,靈氣也還算充裕…」
「更重要的是,似乎還倚靠著一條不小的龍脈支係…雖然隱而不顯,但確是好根基。」
他摩挲著下巴,那雙蛇瞳裡閃爍著精明的光芒
「那麼…分號開在哪裡比較好呢?既要聚財,又要隱蔽,還得方便…」
…
另一邊,當璃淵的身影重新出現在之前與秦子川、蕭淩絕分開的街角時
眼前的景象讓他冰藍色的眼眸裡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波瀾。
隻見秦子川腳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半人高的、編得頗為紮實的大竹籃。
籃子裡,堆得冒尖,琳琅滿目——
水靈靈的大白菜、沾著泥的新鮮蘿卜、圓滾滾的南瓜、翠綠的萵筍
紅豔豔的辣椒,還有幾樣時令水果,蘋果、梨子,甚至還有一小串紫葡萄…
蕭淩絕則抱著他的孤鴻劍,麵無表情地站在籃子旁邊
時不時地,對著秦子川舉起某樣蔬菜的詢問,或極輕微地點一下頭,或抬一下眼,惜字如金。
璃淵無聲地靠近幾步,兩人的對話便清晰地飄入耳中。
秦子川從籃子裡抱起一顆沉甸甸、黃澄澄的大南瓜,舉到蕭淩絕麵前,一臉認真地求證
「這個,能吃嗎?」
蕭淩絕瞥了一眼南瓜,點了點頭,動作幅度小到幾乎看不見。
秦子川得到肯定,滿意地將南瓜放回籃子,又彎腰從裡麵翻出一根粗壯鮮亮的胡蘿卜,再次遞到蕭淩絕眼前
「這個呢?這個也能吃?」
這次,蕭淩絕明顯遲疑了一下。
他看著那根胡蘿卜,似乎在進行某種複雜的內心權衡。
過了兩秒,他才緩緩地、幅度極小地點了一下頭,隨即,又幾不可察地,輕輕搖了一下頭。
秦子川被他這又是點頭又是搖頭的動作弄懵了,赤金色的眼睛裡滿是困惑,猜測道
「能吃,但是…有毒?」
蕭淩絕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組織語言,最終,言簡意賅地吐出幾個字
「能吃。不好吃。」
秦子川:「……」原來不好吃也能用「搖頭」表示嗎?
劍癡兄的表達方式果然獨具一格。
就在這時,他眼角的餘光瞥見了走近的璃淵,頓時如同看到了救星(和錢包),連忙熱情地招呼
「狐狸!你回來的正好!」
他指著腳邊那個碩大的菜籃子,語氣理所當然
「這些!你去付錢!」
璃淵的視線淡淡掃過那滿滿一籃子的蔬果,又看向秦子川,語氣毫無起伏
「為何?」
秦子川理直氣壯,回答得乾脆利落
「因為我沒錢啊!」
話音落下的瞬間,璃淵周身的氣溫彷彿驟然下降了幾度。
一股極淡卻無比精純的冰寒靈力無聲彌漫開來,以他為中心,空氣中的水分似乎都要凝結成霜。
秦子川首當其衝,隻覺得一股寒意從頭頂瞬間蔓延到腳底板
激得他汗毛倒豎,連那頭赤金色的發絲彷彿都黯淡了一瞬。
「嘶——!」
他倒抽一口冷氣,幾乎是本能地,一個箭步躥到了旁邊蕭淩絕的身後,隻探出半個腦袋,警惕又不滿地瞪著璃淵,大聲控訴
「小氣狐狸!凍我乾嘛!」
然而,那寒意隻持續了短短一瞬。
璃淵甚至沒多看秦子川一眼,便收斂了所有外放的靈力,彷彿剛才的冰冷隻是錯覺。
他抬手,探入身旁的虛空,摸索了一下,然後掏出一個沉甸甸、看起來頗為古舊的粗布錢袋,隨手朝秦子川的方向扔了過去。
「去付錢。」
他丟下三個字,隨即轉身,月白的背影毫不留戀地朝著街道另一頭走去,似乎打算先一步離開。
蕭淩絕見璃淵轉身,腳下極其自然地、不動聲色地向右側平移了一小步,恰好將躲在他身後的秦子川完全暴露了出來。
秦子川手忙腳亂地接住那個頗有分量的錢袋,入手微沉,搖一搖,裡麵傳來清脆悅耳的銅錢碰撞聲。
他臉上的鬱悶瞬間一掃而空,重新綻放出燦爛的笑容,赤金色的眼睛都亮了幾分
「嘿嘿,這還差不多!」
他掂了掂錢袋,覺得分量足夠,立刻轉身,不由分說地一把拉住旁邊正準備趁此機會開溜回宗的蕭淩絕的胳膊
「劍癡兄!走走走!付錢去!順便再買點彆的!」
「我剛剛看到那邊有賣烤雞的,聞著可香了!」
「我……」蕭淩絕剛吐出一個字
拒絕的話還沒說出口,就被秦子川那不容置疑的力道拉著,踉蹌著朝賣菜的老農攤位走去。
他向來平靜無波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眼神裡透出些許無奈。
他本想跟著璃淵直接回宗門,沒想到…
而剛剛還在慶幸終於可以擺脫喧鬨街道、回到清靜山門的蕭淩絕
就這麼被興致勃勃的「紅柿子」鳳凰,半拖半拽地拉向了人間煙火深處。
…
另一邊,雲疏幾人禦劍速度極快,不多時,隱龍宗那熟悉的山門輪廓便已映入眼簾。
蘇挽星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和親切感。離開了這麼久,經曆了那麼多驚心動魄、生死離彆,終於又回到了這個她視作家的地方!
她忍不住催動靈力,腳下憶魂劍光芒微盛,速度又快了一分,幾乎要趕上飛在最前的墨宸。
當他們穿過宗門那層無形的護山結界,穩穩落在主峰廣場那光潔平整的青石地麵上時
蘇挽星還未來得及深深吸一口山中清冽的靈氣,一道身影便如同離弦之箭般,從旁邊的廊柱後疾衝而來!
伴隨著那道身影的,還有一個帶著哭腔、充滿了委屈與控訴的少年嗓音,由遠及近,響徹廣場
「小師叔——!!!」
蘇挽星隻覺眼前一花,還沒來得及看清來人,自己麵前就已經多了一個人。
來人比她稍矮一些,一張清秀的臉上此刻寫滿了「苦大仇深」和「終於等到你」。
正是墨宸那個「在玉龍鎮偷閒」的徒弟,衛驚蟄。
衛驚蟄衝到蘇挽星麵前,二話不說,一把抓住她的衣袖,眼眶說紅就紅,開始聲情並茂地「訴苦」
「小師叔!你可算回來了!!」
「嗚嗚嗚…你再不回來,我就要被薑師叔的丹藥毒死了!!」
「我跟你說,你不在的這些日子,薑師叔他…」
「他把所有煉廢的、奇形怪狀的、味道詭異的丹藥,全都塞給我試藥了!!」
「什麼解睡丹、美顏丹…我都快吃吐了啊!!你看我,是不是臉色都發綠了?!」
他一邊說,一邊努力把臉往蘇挽星眼前湊,試圖讓她看清楚自己「飽受摧殘」的容顏,語氣悲憤
「小師叔!咱們一起跑吧!」
「這宗門待不下去了!我們去浪跡天涯!!」
蘇挽星被他這連珠炮似的哭訴弄得哭笑不得,看著他確實比之前清瘦了些、眼下還有淡淡青黑的模樣,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蘇挽星忍著笑,好心提醒:「小驚蟄…你要不要,看看我旁邊站著誰?」
然而,她的話還沒說完,就看見衛驚蟄那生動的表情突然僵在了臉上
那雙還在努力擠眼淚的眼睛,直勾勾地、緩慢地,轉向了她的身側。
極其僵硬地、一點一點地,將視線偏移過去。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
此刻正黑沉如鍋底、偏偏嘴角還掛著一絲「和煦」笑容的俊臉——他的師父,墨宸。
緊接著,是旁邊那位氣質溫婉、正笑吟吟看著他的掌門師伯,雲疏。
還有那位存在感極低、但不知何時已站在廊簷陰影下,正默默看著他的司夜師伯。
衛驚蟄:「!!!」
他倒吸一口涼氣,所有的哭腔和委屈瞬間憋了回去,卡在喉嚨裡,差點把自己嗆到。
「師、師、師父!」他結結巴巴地叫道,聲音都變了調。
「還有…掌門師伯!司夜師伯!」
他連忙站直身體,試圖把被抓皺的衣袖從蘇挽星手裡扯回來,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緊接著,他行動極其迅速,「嗖」地一下,躲到了蘇挽星的身後
緊緊抓著她的後衣擺,隻敢探出小半個腦袋,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師父的臉色。
雲疏看著他那副慫樣,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笑得眉眼彎彎,方纔處理瑣事的些許疲憊都消散了不少。
她語氣裡帶著戲謔:「小驚蟄,好久不見呀。」
「看來我們不在的這段日子,你過得很是『豐富多彩』嘛。」
衛驚蟄躲在蘇挽星背後,悄悄露出眼睛,眼神裡充滿了控訴和一點點撒嬌的意味,小聲道
「掌門師伯…你們怎麼能丟下我,自己出去那麼久…」
那眼神,活像一隻被主人遺忘在家、委屈巴巴的小狗。
然而,不等雲疏回答,墨宸已經冷笑著接過話頭。
他往前邁了一步,雖然臉上還帶著「笑」,但語氣裡的寒意讓周圍的溫度都彷彿下降了幾度
「衛、驚、蟄!你還敢提?」
「你自己為了逃避修煉,偷偷跑到玉龍鎮遊手好閒半月有餘!」
「你以為為師不知道是不是?!」
最後一句,音量陡然拔高,帶著元嬰真人的威壓,嚇得衛驚蟄渾身一抖
「噫」地驚叫一聲,把腦袋又縮回去幾分,死死拽住蘇挽星的衣擺,哀嚎
「小師叔救我!!」
隻是墨宸哪會給他再向蘇挽星求救的機會?
他身形一閃,瞬間便出現在蘇挽星身後,準確地抓住了衛驚蟄的後衣領,像拎小雞崽一樣,毫不費力地將他從蘇挽星背後提溜了出來。
「啊!師父!輕點!衣領要勒死了!」衛驚蟄手舞足蹈地掙紮。
墨宸麵無表情,另一隻手抬起,曲起手指,毫不客氣地在衛驚蟄那顆毛躁的腦袋上,來了一個清脆響亮的爆栗!
「咚!」
「哎喲!」衛驚蟄痛呼一聲,眼淚真的差點飆出來。
「你今天叫誰都沒用!」墨宸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偷懶半月,基礎劍法可曾每日練習?」
「宗門心法可曾按時運轉?今日便讓為師好好檢查檢查你的『功課』!」
說完,他拎著慘叫連連的衛驚蟄,腳下振雲劍自動飛至腳下,光芒一閃,便禦劍而起,直接朝著後山冰泉瀑布方向疾飛而去。
空中隻留下衛驚蟄越來越遠的、淒厲的哀嚎
「小師叔——!!救命啊——!!師父要殺人啦——!!」
蘇挽星仰頭看著那迅速消失在天邊的劍光,聽著那隱約傳來的慘叫
終於再也忍不住,捂著肚子,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笑了出來
「哈哈哈……小驚蟄……哈哈哈……」
雲疏也同樣笑得合不攏嘴,拿袖子輕輕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淚花。
兩人笑了好一陣,才慢慢平複下來。
雲疏舒了口氣,臉上還帶著未散的笑意,對蘇挽星道
「好了,這小插曲過了。」
「小挽星,我也得先回龍首閣看看了。」
「離開了這些時日,估計宗門裡攢下的事務,已經堆得跟墨宸差不多高了。」
蘇挽星聞言,想象了一下那畫麵,又有點想笑,連忙點頭
「好!師姐快去忙吧!這次辛苦師姐了!」
雲疏笑著搖搖頭,又囑咐了她幾句好好休息,便也化作一道青色流光,飛向主峰之巔的掌門居所龍首閣。
蘇挽星站在空曠了一些的廣場上
深深吸了一口山中無比熟悉的、混合著鬆柏清香與靈脈氣息的空氣,隻覺得渾身舒暢,連日的奔波與疲憊都彷彿被洗滌一空。
她邁開輕快的步伐,朝著自己居住的靜思苑走去。
穿過熟悉的竹林小徑,聽著耳畔沙沙的竹葉聲與清脆的鳥鳴,看著沿途一草一木都還是記憶中的模樣,蘇挽星的心越來越柔軟,越來越安寧。
終於,她看到了那掩映在幾株老梅樹後、白牆青瓦的小院。
院門虛掩,門前石階打掃得乾乾淨淨。
她站在院門口,看著門楣上「靜思苑」三個熟悉的字,心中暖流湧動,忍不住低聲呢喃了一句,帶著無限感慨與歸屬
「我回來了,隱龍宗。」
懷揣著輕鬆又雀躍的心情,她伸出手,用力推開了虛掩的院門。
「吱呀——」
然而,門開之後,映入眼簾的景象,卻讓她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隻見院子裡的石桌旁,一個身著月白內門弟子服、氣質溫潤如玉的男子,正微微半蹲著身子。
他的麵前,圍著兩隻毛色雪白、蓬鬆可愛的小狐狸。
其中一隻小狐狸正溫順地仰著頭,任由男子修長乾淨的手指輕輕梳理著它頭頂柔軟的絨毛,舒服得眼睛都眯了起來。
另一隻小狐狸則更活潑些,用它毛茸茸的腦袋
一下一下地、親昵地蹭著男子垂落的另一隻手的手背,發出細小而愉悅的「嗚嗚」聲。
男子側臉線條柔和,嘴角噙著一抹溫柔的笑意
陽光透過枝葉,在他身上灑下斑駁的光影,這一幕靜謐而美好,宛如畫卷。
正是蘇寒師兄。
推門聲驚動了院中的一人兩狐。
蘇寒的手指停在小狐狸的頭頂,兩狐一人同時轉頭,看向門口突然出現的蘇挽星。
六目相對,空氣彷彿凝滯了一瞬,彌漫著一絲淡淡的、名為「被抓包」的微妙尷尬。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蘇寒。
他臉上那抹溫柔的笑意未褪
隻是略顯自然地輕咳一聲,緩緩站起身,順手將黏在他手邊的小狐狸輕輕往旁邊帶了帶,動作溫柔。
他轉向蘇挽星,臉上帶著一貫的溫和笑容,語氣自然,彷彿剛才隻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
「嗯…小挽星迴來了啊。」
蘇挽星也回過神來,看著眼前這意料之外的溫馨畫麵,驚訝過後,臉上立刻綻開燦爛的笑容,用力點頭
「嗯!我回來了!蘇師兄!」
那兩隻雪白的小狐狸似乎也認出了蘇挽星這個「舊主」,立刻放棄了蘇寒
歡快地「唧唧」叫了幾聲,邁著小短腿跑到蘇挽星腳邊,圍著她轉圈,用尾巴親昵地掃過她的裙擺。
蘇挽星彎下腰,笑著摸了摸它們的腦袋,心中的驚訝很快被溫暖取代。
她直起身,目光落在蘇寒那依舊溫潤如玉、但細看之下
耳根處似乎殘留著一抹極淡紅暈的俊臉上,心中悄悄記下了一個「重大發現」
蘇寒師兄!
好像…特彆喜歡、也特彆招小動物喜歡!
蘇挽星帶著笑,走進院子,這才更仔細地打量自己的小屋。
屋內窗明幾淨,纖塵不染。
桌椅擺設與她離開時一般無二,但都擦拭得光亮如新。
窗台上的小花瓶裡,甚至還插著幾枝帶著晨露的、不知名的野花,為素雅的房間增添了一抹生機與色彩。
這顯然不是久無人居的模樣。
蘇寒看著她臉上流露出的驚訝與感動,微微一笑,語氣溫和地解釋道
「我回宗門後,想著你過一陣也該回來了,便每日過來看看,順道打掃一下。」
「這屋子,一日都不曾落下過灰塵。」
他頓了頓,目光柔和地看向那兩隻又在互相追逐玩鬨的小狐狸
「至於它們…我最初過來時,發現這兩個小家夥不知怎麼溜了進來,正蜷在你的床榻上睡得香甜。」
「想來是你離開後,它們尋不到你,便把這當成了窩。」
「我看它們乖巧,便日日帶些乾淨的果子來餵它們,一來二去,也就熟了。」
原來如此!
蘇挽星看著眼前細心又溫柔的蘇寒師兄,再看看這被打理得井井有條、充滿了生活氣息的靜思苑
還有那兩隻被喂養得皮毛油光水滑的小狐狸,心中暖流洶湧,感動得無以複加。
她抬起頭,一雙杏眼睜得圓圓的,裡麵盈滿了毫不掩飾的感激和親近
如同小動物般濕漉漉地看著蘇寒,聲音都帶著點軟糯的鼻音
「師兄!!!」
蘇寒被她這直白又可愛的反應逗得笑意更深
他自然而然地抬起手,如同對待那兩隻小狐狸一般,帶著兄長般的溫和與包容,輕輕揉了揉蘇挽星的發頂。
他的掌心溫暖,動作輕柔。
「歡迎回來,小挽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