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淵錄 第250章 新家安頓 百廢待興
當遷徙的洪流終於抵達那片被開辟靈光籠罩的新土邊緣時，所有的疲憊似乎都在一瞬間被眼前的景象衝刷殆儘。
不再是被怨氣與毒瘴籠罩的死寂戰場。
經過璃淵言出法隨的初步清理與法則梳理，展現在眾妖眼前的，是一片雖然依舊帶著蠻荒氣息、卻已然透出生機的土地。
空氣依舊比彆處略顯沉重，卻不再有令人窒息的腐臭與混亂靈力刺痛麵板。
深吸一口，能嗅到泥土被翻新後的微腥，遠處隱約有清冽的水汽
甚至在一些背陰的岩石縫隙間，看到了掙紮冒頭的、不知名的頑強苔蘚與新綠草芽。
陽光透過尚未完全散儘的高空靈光薄霧灑落，給這片初生的土地鍍上一層淡金色的柔光。
遠處，新隆起山脈的輪廓在天際線上勾勒出雄渾的剪影，近處，被梳理過的河穀隱約傳來流水淙淙的悅耳聲音。
「這裡…好像沒那麼可怕？」一隻年輕的兔妖小聲對同伴說，耳朵輕輕抖了抖。
「比想象中好多了！」
旁邊一個猿族青年抹了把汗，咧嘴笑起來，用力拍了拍同伴的肩膀
「看！那邊地勢平緩，適合搭窩！」
「是啊，陛下真的做到了…」
低聲的交談與感慨在隊伍中蔓延，最初踏入未知之地的忐忑，逐漸被一種切實的、觸手可及的希望所取代。
儘管舉目四望仍是荒蕪居多，但那種縈繞不散的死亡與絕望氣息，確確實實被驅散了。
「還等什麼！」一個洪亮的聲音響起，是一位身材魁梧的熊族首領，他振臂高呼
「新家就在眼前！動起來！先把能遮風擋雨的地方弄出來！」
「對！動起來！」
「為了新家！」
「為了以後！」
此起彼伏的應和聲迅速彙聚成一股昂揚的士氣。
悲傷暫且埋入心底，生存與建設的本能占據了上風。
無需過多指揮，妖族們憑借世代相傳的本能與協作天性，迅速行動起來。
體力強健的種族開始清理選定區域內的碎石殘骸
熟悉林木的妖族則前往遠處山林邊緣，挑選合適的木材
禽族在空中盤旋，規劃著大致區域劃分，尋找最佳的水源點
一些土石屬的妖族，則開始感應地脈，嘗試穩固地麵，甚至催生堅硬的石材。
場麵頓時變得熱火朝天，卻忙而不亂。
璃淵落在地麵一處較高的土丘上，靜靜看著這一切。
他沒有休息，指尖冰藍靈光不時流轉。
有時是遠處幾棵巨木被無形的力量齊根切斷，又平穩地飄向需要木材的區域
有時是一大片雜亂凸起的岩石被精準的寒冰劍氣分割成規整的石塊
有時則是某處鬆軟的地麵被瞬間凍結硬化，為搭建提供穩固地基。
他做的並非驚天動地，卻是最切實需要的輔助。
每一次動用力量，臉色似乎就更白一分，但他始終未曾停歇。
雲疏帶領青鸞族弟子，遊走各處，以富含生機的靈力幫助受傷或體弱的妖族緩解疲勞，催生一些急需的堅韌藤蔓作為捆綁材料。
墨宸的劍氣成了最精準的「刻刀」和「尺子」，協助規劃佈局、修整材料。
蕭淩絕則專注於開辟道路、斬斷過於粗壯礙事的遺留巨木或岩石。
司夜的身影在忙碌的妖群間時隱時現，解決著一些暗處的麻煩，潛藏的毒蟲巢穴，或是不穩定的淺層地縫。
秦子川在空中往返穿梭，鳳凰真火不僅用於驅散最後一些頑固的陰濕寒氣，更在必要時提供高溫，協助處理一些需要烘烤定型的材料。
每個人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貢獻著一份力量。
沒有抱怨，沒有氣餒，隻有叮叮當當的敲擊聲，呼喝協作的喊聲，以及逐漸成形的簡陋屋舍框架。
就在這時，一片忙碌的空地上方，空間被無形撕裂，泛起紫黑色的漣漪。
一道身著暗紫色長袍、臉色仍有些蒼白卻帶著慣有憊懶笑意的身影，從中一步踏出。
正是鳴辭。
他懸立半空，狹長的蛇瞳緩緩掃過下方這片熱火朝天的土地，最初的隨意漸漸被一絲訝異和深藏的複雜情緒取代。
這裡的地形輪廓，空氣中即便被淨化後仍殘留的、極淡的一絲古老煞氣與破碎法則的韻味…
「這不是…」鳴辭低聲自語，聲音幾不可聞
「…曾經那片古戰場麼？」
太熟悉了。
即便山河改易，氣息淡薄，但那種深入骨髓的、屬於無數上古生靈混戰隕落之地的「場」，他絕不會認錯。
他與方青月那場愉快、印象極其深刻的初遇，便是在這附近
那時此地還被濃厚的怨氣與致命瘴氣團團包圍，是生靈禁區。
璃淵幾乎在空間波動的瞬間便已察覺，目光落在那道紫黑身影上，冰藍色的眼眸微微一閃，掠過一絲意外。
他沒想到鳴辭會在此刻前來。
鳴辭也看到了土丘上的璃淵，迅速收斂了眼中那抹追憶與晦暗，臉上重新掛起那副商人式的、帶著點疏離的笑。
他身形飄落，來到璃淵麵前，姿態隨意卻隱含一絲敬意地微微頷首：「陛下。」
璃淵點頭回應。
「怎麼找到的？」璃淵問，語氣平淡。
鳴辭環顧四周忙碌的景象，嘴角笑意加深，帶著點玩味
「隻是用了些不值一提的小手段，感應到這邊動靜不小，天地法則變動劇烈，好奇過來看看。」他頓了頓
「這便是…新的萬妖界？」
「嗯。」璃淵看著他
「你知道的不少。」
「那是自然，」鳴辭笑意不減，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不然我這小小的典當鋪，又如何能在各方夾縫裡立足呢？」
璃淵嘴角幾不可察地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傷好了？」
鳴辭坦然點頭，活動了一下手腕
「托陛下洪福，恢複如初。」
那場大戰他傷得極重，但鳴蛇一族的恢複力與保命手段，確實非同一般。
這時，雲疏也暫時處理完手邊事務，匆匆落下，見到鳴辭，明顯一愣
「鳴掌櫃？你怎麼來了？」
鳴辭轉向她，笑容可掬地點頭致意：「小鳥掌門，許久未見，風采依舊。」
很快，墨宸、蕭淩絕、司夜也因這邊的動靜暫時聚攏過來，見到鳴辭，都有些驚訝。
鳴辭的目光從他們臉上一一掃過，笑容愈發燦爛
「啊呀～人還挺齊。木頭，劍癡，影子。」
他精準地點出三人的稱呼和特質。
墨宸無奈地搖頭，蕭淩絕微微蹙眉，司夜則是麵無表情
但三人都沒反駁，顯然對鳴辭這種風格習以為常。
鳴辭似乎很滿意他們的反應，又左右看了看，略顯遺憾地挑眉
「蘇姑娘怎麼不在？」
雲疏解釋道：「小挽星護送另一支選擇遊曆四方的隊伍去了，稍後便回。」
「這樣啊，」鳴辭歎了口氣，語氣帶著誇張的惋惜
「原本還想單獨和蘇姑娘敘敘舊呢，上次匆匆一彆，還有許多關於…」
「嗯，有趣的話題沒聊。」
「你個蛇眼子比心都小的家夥，還能跟小挽星敘舊？」
秦子川的聲音從天而降，他收起火焰，沒好氣地落在旁邊，赤金色的眼睛瞪著鳴辭
「不坑她就不錯了！」
鳴辭麵對秦子川的怒火，笑容絲毫不變，甚至更加明媚
「嗯，看來我們的『土雞』也活得挺精神嘛，不錯不錯。」
秦子川額頭青筋一跳：「鳴辭！！！」
眼看又要鬨起來，璃淵幾不可察地輕歎一聲，那股無形的威壓並未釋放，卻讓兩人同時收聲。
他看向鳴辭，再次問道：「所以，究竟所為何事？」
鳴辭也收斂了些許玩世不恭，但笑容依舊掛在臉上
「來看看新家，順便…給我那可憐的、無處落腳的小鋪子，選個好位置。陛下不會不歡迎吧？」
璃淵瞭然，點了點頭：「自便。」
話音剛落，不遠處又有妖族高聲呼喚墨宸他們幫忙，似乎是遇到了難以切割的堅硬岩層。
墨宸三人對璃淵和鳴辭略一致意，便轉身離去。
雲疏和秦子川也記掛著手頭的事情，雖對鳴辭仍有好奇，也暫時離開。
土丘上，隻剩下璃淵與鳴辭。
鳴辭臉上那層慣常的笑意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帶著審視與精明算計的神色。
他看向璃淵，聲音壓低了幾分
「那麼，不妨請陛下說說，這次…打算如何度過真正的難關呢？」
他的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璃淵心口的位置，意有所指。
璃淵並未感到意外。
鳴辭見識廣博，訊息靈通，看出他狀態有問題並不奇怪。
他也沒打算隱瞞，直接問道：「原初之息，知道嗎？」
鳴辭眉梢高高挑起，眼中閃過一絲真正的訝色
隨即化為一種複雜的、彷彿聽到什麼極其有趣又極其麻煩事情的神情。
「嗬…陛下可真是，問了一個…好問題。」他拖長了語調
「就是不知，我這個答案，能換來什麼報酬呢？」
「你希望得到什麼？」璃淵反問。
鳴辭重新掛上笑眯眯的表情，但眼神銳利
「我希望，得到陛下的一份承諾——」
「在將來某個必要的時候，幫我跟方青月大人說些『好話』。」
「隻需客觀陳述，無需偏袒，更無需違背陛下本心。」
「如何？」
這個要求簡單得出乎意料，卻又透著鳴辭特有的、讓人捉摸不透的意圖。
璃淵看著他：「隻是這樣？」
「隻是這樣。」鳴辭點頭，笑容篤定。
璃淵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想從那笑容背後看出些什麼，但鳴辭的心思如同最深的幽潭。
最終，他點了點頭：「我答應你。」
「爽快。」鳴辭似乎鬆了口氣，隨即不再賣關子
「原初之息，據我所知，在上古龍族與神明那場傾世之戰末期，隨著某位不可言說的存在重傷，其核心碎片」
「據說就蘊含著一縷最精純的原初之息被打落，墜入了當時的『地陰之界』。」
「後來天地劇變，陰陽失衡，地陰之界動蕩分裂，一部分上浮與濁氣結合，一部分下沉歸入九幽…」
他頓了頓，看著璃淵微微凝起的眉頭，緩緩吐出最後的關鍵
「而那承載了核心碎片、保留了相對完整『地陰之界』特質的部分，曆經演變，便是如今的——魔界。」
魔界。
璃淵眼中冰藍光芒微凝。
這個答案，確實出乎他的預料。
原初之息竟與魔界扯上了關係。
「幾分？」璃淵問。
鳴辭伸出七根手指，笑容不變：「七分。」
「這是我根據古籍殘卷、古老傳聞以及…一些特殊渠道的資訊，綜合推斷出的最有可能的結論。」
「至於具體在魔界何處，是何形態，便非我能知了。」
璃淵沉默片刻，點了點頭：「知道了。」
鳴辭見他已得到想要的資訊，無意多留。
沒見到蘇挽星，留在這裡看一群妖熱火朝天地蓋房子，實在無趣。
他剛想如往常般撕裂空間離開，忽然又想起另一個目的——
選地盤。
他無視了璃淵投來的疑惑目光，施施然走向忙碌的妖群，如同逛集市般左顧右盼。
最終，他看中了靠近一片新生小樹林邊緣、地勢略高、視野相對開闊的一處空地。
他旁若無人地走過去，從地上隨手撿起一塊還算平整的木板，指尖紫黑色煞氣繚繞，在上麵「唰唰」刻了幾個古老扭曲的符文
「萬象典當，閒人勿近」
然後隨手將木板插在地上。
接著，他繞著木板走了幾步，張口輕輕一吐
一股淡得幾乎看不見、卻散發著危險氣息的紫黑色毒煞如同活物般滲入地麵，形成一個不大不小、將這片空地圈起來的圓圈。
毒煞並未擴散，隻是作為一種明顯的「標記」和警告。
附近的妖族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毒性，立刻像被開水燙到一樣，忙不迭地遠離那個圈子，對著鳴辭的背影敢怒不敢言。
「誒！你個死毒蛇！你弄這個毒圈乾嘛？！想害死妖啊！」
秦子川的聲音炸雷般響起，他怒衝衝地飛回來，指著鳴辭的鼻子。
鳴辭頭也不回，聲音懶洋洋的
「自然是圈定地盤，留個標記。」
「放心，隻要彆不知死活踩進來或試圖破壞，這毒很安分。」
說完，他不再理會秦子川的跳腳，隨手在身前一劃，紫黑色裂縫張開，他一步踏入，身影消失，裂縫也隨之彌合。
「狐狸！！你就讓那家夥這麼圈地盤？！」
秦子川氣得轉頭找璃淵。
璃淵看了一眼那插著木牌、繞著毒圈的空地，又看了看氣呼呼的秦子川，語氣平淡
「那你還能讓他鋪子不開了？」
秦子川一噎，憋了半天，憤憤道
「哼！小爺我不跟他一般計較！」
「等小挽星迴來看他怎麼交代！」說完，又罵罵咧咧地飛回去繼續幫忙了。
…
與此同時，蘇挽星那邊的旅程，則要輕鬆愉快許多。
她與那數百名選擇遊曆的妖族，以及護送他們的臨月宗弟子，已經遠離了遷徙大部隊，行進在相對平緩的丘陵地帶。
幾日相處下來，氣氛十分融洽。
蘇挽星性子開朗，很快與許多妖族打成一片。
臨月宗的弟子們也大多年輕，對妖族並無偏見，彼此交流修行心得、各地風土人情，倒也其樂融融。
「蘇姑娘，你說東邊人族最大的城池裡，真的有能自動演奏樂曲的機關鳥嗎？」
一隻好奇心旺盛的鬆鼠妖蹲在蘇挽星肩頭，毛茸茸的尾巴掃來掃去。
「當然有啦，不過那是高階傀儡術和音律法陣的結合，可貴了。」蘇挽星笑著答道
「等你們到了臨月宗附近的大城，說不定就能見識到。」
另一個豹族青年則更關心實際的
「蘇姑娘，人族地界的通用貨幣真是那種亮晶晶的靈石和金銀嗎？」
「我們帶的一些妖族特產，比如月光苔、凝火晶，能換到東西嗎？」
「能的，不過最好先去專門的商會或集市評估一下價值，免得被奸商騙了。」蘇挽星耐心解釋
「臨月宗的師兄師姐們會幫你們的。」
隊伍中，一位年長的、懂得製藥的狐妖婆婆，甚至和一位臨月宗精通丹道的弟子聊得熱火朝天，互相交流起草木藥性來。
途中，陸續有妖族到了自己感興趣的分岔路口，或找到了暫時想停留探索的地方，便與隊伍告彆。
他們大多會鄭重地向蘇挽星和臨月宗弟子道謝，然後滿懷期待地獨自或結伴離去。
隊伍的人數越來越少，最後隻剩下幾十個對臨月宗本身或者人族社會文化特彆感興趣的妖族，決定跟隨臨月宗弟子回去，更深入地瞭解和學習。
這一日，隊伍即將抵達一處人族小鎮，臨月宗在那裡設有接應點。
「蘇師姐。」一位領隊的臨月宗男弟子上前，對蘇挽星抱拳道
「送到這裡就可以了。」
「前麵就是接應範圍，剩下的路我們自己走，安全無虞。」
「你這幾日也辛苦了，快些回去吧。」
其他弟子也紛紛附和：「是啊蘇師姐，那邊肯定更需要你幫忙。」
「新家剛建，百廢待興呢。」
留下的妖族們也圍了上來，七嘴八舌
「蘇姑娘快回去吧！你不在，陛下可能要孤單了！」
「對啊對啊，我們都看出來了！」
「謝謝蘇姑娘一路照顧！等我們學有所成或者遊曆夠了，說不定去新萬妖界找你！」
幾日相處，這些妖族也敏銳地察覺到了璃淵對蘇挽星的特彆關照
以及蘇挽星提及璃淵時眼中不自覺流露的光芒。
他們真心喜歡這位強大又親切的姑娘。
蘇挽星被他們說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心中溫暖。
她看了看前方已然在望的小鎮輪廓，又望瞭望西南方向，確實牽掛那邊的情況。
「那…剩下的路就拜托你們了。」她不再堅持，對臨月宗弟子和妖族們笑道
「大家多多保重！」
就在這時，一道皎白的劍光自天際而來，輕盈落下，現出水月的身影。
她已換回了臨月宗內門弟子的月白道袍，發髻整齊，眉宇間的沉鬱哀傷散去了大半
雖然眼底深處仍有一絲揮不去的黯淡，但笑容已經重新回到了臉上，顯得清麗又溫柔。
頸間，一枚散發著柔和月白光暈的珠子用紅繩係著，貼衣而戴，正是泉月留下的月珠。
「小挽星！」水月一眼看到蘇挽星，臉上笑容綻開，快步上前，用力抱住了她。
「水月！」
蘇挽星也驚喜地回抱住她，能清晰地感覺到水月身上傳來的、比之前平穩有力得多的靈力波動和生機
「你怎麼來啦？」
水月鬆開她，眉眼彎彎
「真人傳音給我，說你們快到接應點了，讓我過來看看，順便護送他們最後一段。」
她目光掃過蘇挽星身後那些妖族和同門，微笑頷首致意。
蘇挽星看著水月眼中重現的光彩，心中由衷地為她高興。
「太好了！看到你這樣，我就放心了。」
她注意到水月頸間的月珠，沒有多問，隻是輕輕拍了拍水月的手。
水月笑容微暖，點點頭，隨即道
「好了，小挽星，你快回去吧。」
「那邊肯定忙得不可開交。」
「真人說了，璃淵陛下開辟新界消耗巨大，你早點回去，也能幫上忙。」
「嗯！」蘇挽星不再耽擱
「那這裡就交給你啦！」
「水月，等一切忙完，安頓下來，記得來隱龍宗找我玩！」她發出了邀請。
「好，一定！」水月笑著應下
「路上小心。」
蘇挽星不再多言，召出憶魂劍，躍身而上，對著下方眾人用力揮了揮手，劍光一轉，便朝著西南新萬妖界的方向疾馳而去，歸心似箭。
水月目送她遠去，直到劍光消失在天際，才收斂心神，轉身麵向留下的隊伍，臉上露出溫婉而可靠的笑容
「諸位，我是臨月宗水月，接下來由我護送大家。」
「我們稍作休整，便前往接應點，可好？」
她的聲音柔和，妖族和臨月宗弟子紛紛點頭，隊伍重新整肅，在水月的引領下，向著不遠處的安寧小鎮，繼續前行。
…
蘇挽星禦劍穿雲，歸心似箭。
彆過水月與那支愈發精簡的遊曆隊伍後，她將靈力催至極致，憶魂劍化作一道暗金流光，劃破長空，朝著西南新萬妖界的方向疾馳。
數日奔波，與不同妖族、臨月宗弟子的交流，讓她心境開闊不少，也愈發惦念那片正在誕生的新土，以及…那個人。
當遠方那蒸騰著靈光、輪廓日漸清晰的山河大地映入眼簾時，蘇挽星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
她降低了飛行高度，緩緩靠近。
最先感受到的，是空氣中煥然一新的靈氣。
雖仍帶著幾分開天辟地後的躁動餘韻，卻已遠比之前混亂汙濁的西南荒原純淨、活躍得多。
靈氣中蘊含的生機，甚至比沉沒前的舊萬妖界某些地方還要濃鬱幾分。
深深吸一口，肺腑為之一清，連體內龍力流轉都似乎輕快了些。
目光所及，更是一派熱火朝天卻又井然有序的景象。
曾經荒蕪險惡的土地被初步平整，依據地勢，劃分出了大致的區域輪廓。
靠近幾條被梳理過的清澈溪流旁，一片片簡陋但足夠遮風避雨的屋舍已見雛形。
木材是新伐的、還帶著清香的靈木，石塊是就地取材、被劍氣或妖力切割得方正整齊的岩塊。
妖族們穿梭其間，忙碌不停。
體格強健的象妖、熊妖充當著最好的搬運工，將巨大的梁柱或石料穩穩送達
靈巧的猿妖、貓妖在屋頂上穿梭，鋪設著防水的獸皮或寬大樹葉
禽妖們則負責高空作業和運輸小件物資。
更遠處，一些擅長種植或感知地脈的妖族，已經開始在規劃出的靈田或藥圃區域進行初步的鬆土、引水，小心翼翼地將攜帶的珍貴種子或幼苗種下。
空氣中飄蕩著木材的清香、新翻泥土的濕潤氣息，以及篝火上燉煮食物的暖香。
悲傷並未完全散去，許多妖族眉宇間仍帶著倦色與對過往的追憶
但一種實實在在的「正在創造新家」的專注與希望，已經取代了絕望，成為主導的情緒。
「比想象中好多了！」一個狼族青年對著同伴咧嘴笑道
「這地兒，靈氣足，水也清！以後咱們的崽子，肯定比咱們長得壯實！」
「是啊，你看這木頭，紋路多密實！蓋的房子肯定牢固！」
一個正在刨木板的鹿妖附和道，手下動作不停。
「慢慢來，不著急。陛下說了，先把大家安頓下來，其他的慢慢建設。」
一位年長的妖慢悠悠地巡視著，不時出言指點，臉上帶著欣慰。
蘇挽星緩緩落下，收起憶魂劍，漫步在這片新生的土地上，心中湧動著難以言喻的溫暖與激動。
她看到墨宸正與幾位妖族長老圍著一張簡陋的草圖，商討著某個居住區的排水佈局
看到蕭淩絕在一塊空地上，以指為劍，劍氣縱橫間，將一堆不規則的大石精準地切割成大小統一的石板，供妖取用
看到司夜的身影在幾處新建倉庫的陰影中一閃而過，顯然是在檢查防護
看到雲疏帶著青鸞族，用溫和的靈力催生著一些速生的藤蔓植物，用以加固臨時棚屋
也看到秦子川飛上飛下，用鳳炎幫忙烘乾一些受潮的木料，嘴裡還不忘嚷嚷著指揮。
而璃淵…
她目光搜尋，很快在靠近一片新劃定出來的開闊地旁，看到了那道月白的身影。
他並未參與具體的體力勞作，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
但蘇挽星能感覺到，有細微而精純的冰藍靈光以他為中心，持續不斷地彌散開來
溫和地撫平著這片新土地上一些過於躁動的靈脈節點，調節著大環境的溫度與濕度，甚至無形中加固著那些新建屋舍的結構。
他臉色依舊缺乏血色，眉眼間帶著深深的疲憊，但目光沉靜地注視著一切，彷彿在用自己殘餘的力量，默默為這片新土打下最堅實的基礎。
蘇挽星正要快步走過去。
「我們勤勞的蘇姑娘回來了？」一個帶著戲謔笑意的聲音突兀地從旁邊傳來。
蘇挽星轉頭，隻見鳴辭不知何時靠在一棵新移栽不久、枝葉還有些蔫的大樹下，雙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他依舊穿著那身紫黑色長袍，氣息平穩悠長，顯然傷勢已徹底恢複。
「鳴掌櫃？」蘇挽星有些驚訝
「你怎麼在這兒？」她記得之前離開時，鳴辭並未跟隨遷徙大軍。
「來看看熱鬨，順便…」
鳴辭笑眯眯地指了指不遠處一塊被紫色毒煞淡淡圈出的空地
那裡孤零零地插著一塊寫著「萬象典當·閒人勿進的木牌
「給我的鋪子占個好位置。」
「可惜啊，晚了點，最好的地段都被那群不懂風水的家夥占了。」
蘇挽星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有些無語。
那塊地位置確實不錯，靠近溪流，視野開闊，但被他的毒煞一圈，其他妖族都敬而遠之。
「你這『占』法，可真夠彆致的。」蘇挽星吐槽道。
「效果好就行。」鳴辭不以為意，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氣色不錯，看來護送之旅挺順利？沒遇到不開眼的？」
「挺順利的，大家都很友好。」
蘇挽星簡單說了說路上的見聞，以及部分妖族選擇留下與臨月宗交流學習的事情。
鳴辭聽著，微微點頭
「人各有誌，出去看看也好。不過……」他話鋒一轉，蛇瞳中閃過一絲促狹
「你那位陛下，看起來可不太好。強撐著吧？」
蘇挽星心下一緊，看向璃淵的方向，抿了抿唇
「他…會沒事的。」
「但願吧。」鳴辭聳聳肩，似乎不打算深究
「行了，熱鬨看完了，地盤也占了，我也該回去了。」
「鋪子裡一堆賬本等著算呢。」他擺擺手，轉身，紫黑色的空間裂縫在身前撕開。
「等等，」蘇挽星叫住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
「鳴掌櫃，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關於璃淵的身體，或者…其他什麼的？」
鳴辭腳步一頓，回頭，臉上的笑容有些意味深長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蘇姑娘，有些事，知道得太早，未必是好事。該你知道的時候，自然就知道了。」
「好好陪著你家陛下吧，他需要你。」
說完，他不再停留，邁入空間裂縫，身影消失，裂縫隨之彌合。
蘇挽星站在原地，咀嚼著鳴辭的話，心中那絲不安隱隱擴大。
她搖搖頭，將紛亂的思緒暫時壓下，現在不是深究的時候。
她調整了一下表情，揚起笑容，朝著璃淵走去。
似乎感應到她的靠近，璃淵轉過頭，冰藍色的眼眸準確地對上她的視線。
那眼底深處，有暖意化開。
「回來了。」他開口，聲音帶著消耗後的微啞
「嗯，回來了。」蘇挽星站到他身邊，與他並肩看著眼前忙碌而充滿希望的景象
「大家…都好努力。」
「嗯。」璃淵的目光重新投向遠方
「新家，總是值得傾注心血。」
蘇挽星悄悄側頭，看著他蒼白的側臉和專注的神情，心中微軟，又有些疼。
她抬起手，很自然地、輕輕地握住了他垂在身側的手。
璃淵的手指微微一動，隨即反手，將她微涼的手包裹進自己同樣微涼卻堅定的掌心。
「鳴辭說什麼了？」
蘇挽星看著璃淵，最終將想說的話嚥了下去，揚起一個笑臉
「沒什麼，隻是說他占的地方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