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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淵錄 第246章 月色吻痕 甘之如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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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璃淵閉目凝神,指尖凝聚的力量,開始如同最精密的織梭,開始細致地梳理雲肅言體內徹底紊亂、幾近枯竭的青鸞本源。

破碎的經脈被極寒之力暫時凍結其崩壞的過程,同時以柔和的生機浸潤,引導其緩慢自我接續

近乎潰散的神魂被沉眠之意安撫,如同將驚濤駭浪引入平靜的港灣,一點點收斂、穩固

那因強行催動“青穹覆天大陣”而遭受反噬、遍佈焦痕與裂痕的妖丹與肉身,則剝離死氣,催發殘存的生機。

過程緩慢而安靜。

下方的青鸞族人們連大氣都不敢喘,雲疏緊握著蘇挽星的手,掌心沁出細密的汗珠,目光一瞬不瞬地望著上方。

蘇挽星能感受到師姐身體的緊繃,反手用力握住她

時間一點點流逝。

翡翠巨木散發的靈光似乎也受到了牽引,絲絲縷縷地彙入璃淵的冰藍光華之中,共同滋養著雲肅言。

不知過了多久,那巨大青鸞黯淡無光的羽毛,開始泛起極其微弱的、翡翠般的瑩潤光澤。

雖然依舊黯淡,卻不再是死寂的焦枯。

它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氣息,如同風中殘燭被重新護住,開始以一種緩慢但穩定的節奏,逐漸變得清晰、悠長。

伏臥的姿態似乎也放鬆了一絲。

終於,璃淵指尖的光芒緩緩收斂。

他收回手,靜立片刻,似乎在調息。

下方,所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這時,那隻巨大的青鸞鳥,眼瞼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然後,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經曆了漫長黑暗與痛苦後,初窺光明的眼睛,帶著濃重的迷茫與虛弱,瞳孔甚至有些無法聚焦。

“……這裡是?”一個極其沙啞、虛弱的聲音直接在眾人腦海中響起,用的是神識傳音。

雲肅言連發聲的力氣都還沒有。

璃淵看著他,冰藍色的眼眸平靜無波,同樣以神識回應

“青鸞族的族地。古樹空間。”

雲肅言巨大的鳥首極其緩慢地轉動了一下,迷茫的眼神掃過下方熟悉的翡翠巨木、樹屋,以及那些翹首以盼、淚光點點的族人們。

他彷彿在努力消化這個資訊,從瀕死的混沌中掙紮著找回記憶的碎片。

青鸞族地…古樹空間…我不是應該…在對抗月域的最後一刻,開啟了…

記憶的潮水湧回,帶著劇烈的痛苦和虛弱。

他恍然,自己竟還活著?

而且似乎…是被一股極其強大而特殊的力量,從徹底消散的邊緣硬生生拉了回來?

他試圖動一下翅膀,卻發現連抬起一根羽毛都無比艱難,隻能將探尋的目光,投向身旁那個唯一氣息深不可測的銀發身影。

就在這時——

“父親——!!”

一道帶著哭腔的、清脆激動的童音打破了空間的寂靜。

一個小小的身影不知從哪裡鑽了出來,像一顆青色的小炮彈,猛地從下方衝了上來

精準地撲進了雲肅言雖然虛弱、卻下意識微微張開的翅膀下方,緊緊抱住了他脖頸處相對柔軟的羽毛。

是雲靳!

小家夥之前一直被族中長老小心看護在樹屋裡,顯然是一直焦心地等待著,此刻感應到父親蘇醒的氣息,再也按捺不住。

“靳兒!小心!”雲疏驚呼,想要阻止

但那小家夥已經撲到了雲肅言巨大的鳥頸旁,死死抱住一根相對完好的羽毛,放聲大哭

“嗚哇…父親…您醒了…您終於醒了…靳兒好怕…好怕您再也不理靳兒了…”

小雲靳把臉埋在父親的羽毛裡,放聲大哭,積累多日的恐懼、擔憂和委屈洶湧而出。

這真實的觸感、熟悉的溫度和孩子的哭聲,像最後一道強光,徹底驅散了雲肅言眼中的迷茫。

他那雙漸漸清明的巨大鳥眸,緩緩垂下,看向緊貼著自己脖頸哭泣的幼子,眼中瞬間溢滿了濃得化不開的心疼、愧疚與後怕。

巨大的鳥喙極其輕柔地、試探性地碰了碰兒子顫抖的小小肩膀。

“靳兒……”

“爹在……爹沒事了……”

雲疏也再也忍不住,飛身上前,落在另一端,小心翼翼地避開父親虛弱的身體

跪坐下來,伸出手,輕輕環抱住父親巨大的頭顱,將額頭抵在他冰涼的喙邊,淚水無聲滑落,聲音哽咽

“父親…歡迎回來。”

雲肅言的目光從幼子身上移向長女,看著女兒明顯清減卻依舊堅毅的麵容,感受著她指尖的顫抖,意識波動裡充滿了複雜的情感

“疏兒…辛苦你了。”

巨大的青鸞輕輕攏了攏翅膀,將兒女護在羽翼之下,雖然動作還有些艱難,卻充滿了無聲的慰藉。

更多的青鸞族人圍攏到巨木之下,仰望著上方團聚的一家,許多人喜極而泣,低聲啜泣與慶幸的歎息交織在一起。

壓抑了許久的悲傷與擔憂,在此刻化為失而複得的巨大喜悅。

璃淵靜靜地看著這一幕,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但周身那股冷冽的氣息似乎柔和了一瞬。

蘇挽星站在下方,看著樹上相擁的一家三口,看著周圍青鸞族人發自內心的歡欣,嘴角也不由自主地揚起溫暖的笑意。

她悄悄拉了拉身邊一位青鸞族長老的袖子,又指了指上方的璃淵和自己,比了個“我們先離開”的手勢。

長老會意,感激地對她點頭。

蘇挽星又輕輕拉了拉璃淵垂落下來的、寬大的袖袍一角,用眼神示意:我們走吧。

璃淵低頭看她,對上她清澈含笑的眼眸,微微頷首。

沒有驚動沉浸在巨大喜悅中的青鸞族人,兩人悄然退出了古樹空間的光門,重新回到了那棵靜靜矗立的古樹下。

夜風帶著海水的微鹹拂麵而來,遠處營地的篝火和隱約人聲,與剛才那片靜謐喜悅的空間形成了鮮明對比,卻同樣充滿生機。

蘇挽星深深吸了一口帶著涼意的空氣,心情極好地抻了一個大大的懶腰,舒展了一下四肢,彷彿將這幾日心頭的沉重也一並舒展了出去。

“太好了…”她望著星空,由衷地感歎

“雲族長醒了。”她是真的擔心,也很害怕。

在璃淵治療的時候,雲疏一直緊緊握著她的手,那份緊張和期盼,她感同身受。

“嗯。”璃淵輕輕應了一聲,視線卻一直落在身旁的小姑娘身上。

月光灑在她揚起的側臉上,勾勒出柔和的線條,那雙總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盛滿了星辰般的笑意,比任何燈火都要耀眼。

蘇挽星腳尖輕輕一點,輕盈地躍上了平靜的海麵,靈力自然托舉著她,如履平地。

夜晚的風從遼闊的海域吹來,帶著鹹濕的氣息和微涼的溫度,拂起她束在腦後的長發,發梢在月光下流淌著暗金色的微光。

她像一隻靈巧的海鳥,悠閒地在水麵上漫步。

璃淵幾乎是不假思索地,緊隨其後,也踏上了海麵,站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

海麵遼闊,月光如練,將兩人的身影拉長,投在微微蕩漾的水波上。

萬籟俱寂,隻有輕柔的風聲和海浪吹響礁石的細微聲響。

蘇挽星忽然轉過身,麵對著璃淵倒退著走。

月光下,她對著璃淵展顏一笑,那笑容明媚燦爛,帶著毫不掩飾的親近和一絲狡黠的打趣

“總覺得,我們的妖王陛下好忙啊~”

璃淵正看著她倒退的輕盈步伐,聞言微微一怔。

她的語氣輕快,眼神靈動,顯然是在開玩笑。

但這句話落入耳中,配合著她此刻在月光下格外生動的笑靨,竟讓他一時有些看得失神。

發間那對冰藍色的狐耳幾不可察地抖動了一下,隨即,一絲清淺卻真實的弧度,悄然攀上了他的嘴角。

“是嗎?”他低聲回應,聲音在海風中顯得格外清晰。

蘇挽星見他接話,笑意更濃,轉過身,開始在海麵上蹦蹦跳跳地往前走,像隻歡快的小鹿,偶爾回頭,衝著璃淵綻開燦爛的笑容。

“是啊~”她聲音清脆

“畢竟能力越大,責任越大嘛!”

這句話她說得理所當然,帶著對璃淵的驕傲與一點點的調侃。

她在前麵蹦跳著走,他在後麵安靜地跟。

月光將他們的影子投在海麵上,一前一後,隨著水波輕輕晃動。

璃淵看著她活潑的背影,聽著她理所當然的語氣,心中那點因忙碌和重擔而起的沉鬱,彷彿被這明亮的笑容和輕快的步伐悄然驅散。

然而,他心思向來深沉且直接,聽著“責任越大”這句話,再結合之前自己忙於處理各種事務、甚至剛纔去救治雲肅言…

他忽然想到,小姑娘該不會是覺得,自己因為要擔負這些“責任”,而忽略了她?

或者,是在委婉地表達,希望自己這份“能力”,能更多地隻專注於她?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有些揮之不去。

他看著蘇挽星纖細的背影,一種想要澄清、想要承諾的衝動湧上心頭。

他停下腳步,在海風中站定,語氣突然變得異常認真,甚至帶著點義正辭嚴的味道,對著前方那個蹦跳的身影開口道

“這份能力,”他的聲音清晰而堅定,回蕩在寂靜的海麵上

“可以隻為你一人所有。”

正準備跳起來的蘇挽星,腳步猛地一頓,整個人像被按了暫停鍵,僵在了海麵上。

她…她剛剛聽到了什麼?

大腦一片空白,原本流暢運轉的靈力因為這一瞬間的震驚和失神,出現了極其短暫的紊亂。

腳下凝聚的踏水靈力“噗”地一聲輕響,消散了。

“哎呀——!”

蘇挽星短促地驚呼一聲,身體失去了支撐,直直地朝著下方幽深的海麵墜去!

冰涼的海水瞬間包裹全身,但她並沒有驚慌。

短暫的失重後,她甚至放鬆了四肢,任由自己緩緩向海中沉去,睜著眼睛,看著上方透過海水灑下的、破碎搖晃的月光。

心跳如鼓,臉上卻忍不住綻開一個大大笑容,混合著驚嚇、難以置信,還有一股難以言喻的、滾燙的甜意。

她看到一道淡藍色的身影,幾乎在她落水的瞬間,便緊跟著墜入海中,朝著她迅速下沉,伸手似乎想要抓住她。

蘇挽星看著璃淵那張在水波中有些模糊、卻依舊俊美清冷、帶著明顯關切的臉,突然玩心大起。

她對著他,在海水的阻隔下,無聲地、清晰地,用口型說了幾個字。

沒有聲音,但那口型和眼神,璃淵看得清清楚楚。

每一個字的輪廓,都像最熾熱的烙鐵,瞬間燙在了他的心臟上,帶來一陣酥麻又滾燙的戰栗。

他伸出的手驟然停在了半途。

整個人,像是被一道無聲的驚雷劈中,僵在了海水之中。

蘇挽星看著他瞬間呆滯、彷彿連水流都忘記了的模樣,笑得更加開心,眼底閃過一抹狡黠和得逞的惡劣光芒。

一直以來,都是這隻狐狸用那種平靜又直接的語氣,說出讓她麵紅耳赤的話。

這次,總算扳回一城!

目的達到,她不再停留,像一尾靈活的魚兒,腰肢一扭,雙腿輕輕擺動,便與呆住的璃淵擦身而過,朝著上方透亮的水麵迅速遊去。

直到蘇挽星的裙擺像盛開的花一樣從眼前掠過,璃淵宕機的大腦才重新開始運轉。

她說了…她說了…

“轟——!”

一股難以形容的、滾燙的熱流從心臟炸開,瞬間席捲四肢百骸,直衝頭頂!

平靜的海水之下,璃淵身後,九條蓬鬆巨大的狐尾毫無征兆地、瞬間炸開!

皎潔的狐尾與尾尖的墨色在幽藍海水中暈開,如同滴入水中的濃墨。

他的腦袋裡還在嗡嗡回響著那句無聲的話語

心臟跳得快要炸開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著狂喜、難以置信和某種被徹底點燃的熾熱情緒,如同海嘯般席捲了他所有的理智。

狐尾是他情緒最直接的反映,此刻完全不受控製地炸開

甚至有幾條因為內心翻騰的愉悅而微微顫抖,差點就要像普通狐狸開心時那樣搖動起來

被他用極大的意誌力才勉強穩住形狀,但尾尖那點墨色卻蕩漾得更厲害了。

它們在海水中不受控製地微微顫動,攪動起一片細碎的氣泡和亂流。

他不再遲疑,身形一動,靈力爆發,朝著上方那道即將破水而出的身影急追而去!

蘇挽星正為自己的“反擊”成功而暗自得意,眼看水麵近在咫尺,忽然腰身一緊,被一條有力的手臂從後麵牢牢攬住。

“啊!”她低呼一聲,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帶著一同衝出了海麵。

新鮮空氣湧入肺腑,月光重新清晰。

璃淵並沒有放開她,而是維持著從後麵抱著她的姿勢,身後巨大的九尾在海麵上空展開。

他足尖在水麵一點,便抱著她,朝著營地的方向疾飛而去。

蘇挽星這下真的驚訝了,下意識環住他的脖頸穩住自己

“璃淵?你……”

她沒想到他的反應這麼快!

而且…尾巴!

他的尾巴怎麼出來了?

還是完全凝實的、毛茸茸的實體狀態,不是平時那種半透明的虛影!

九條蓬鬆的大尾巴在他身後微微擺動,儘管璃淵極力控製,但尖端那點墨色依舊歡快地小幅度晃動著

隻是蘇挽星不知道,此刻璃淵的心跳已經快得像要擂破胸膛,所有的血液似乎都湧向了臉頰和耳朵。

那九條尾巴如果不是他極力用意誌控製著,此刻恐怕已經不受控製地瘋狂搖擺起來

胸腔裡充斥著前所未有的、滿溢的愉悅與滿足,幾乎要將他淹沒。

蘇挽星被他抱在懷裡飛,最初的驚訝過後,那點“反擊”未能持續碾壓的小小不滿又冒了出來。

她眼珠一轉,趁著璃淵專心帶她飛,開始了她的“戳戳戳”小動作。

手指先是輕輕戳了戳璃淵的胸口

嗯,結實,心跳好像有點快?

又好奇地隔著衣料戳了戳腹肌

線條分明,手感不錯。

然後壞心眼地想戳戳肋骨側麵,看看這隻總是沒什麼表情的狐狸會不會怕癢躲開…

然而,她的探索還沒進行到臉部

“嗖!”

一條毛茸茸的、尾巴尖帶著墨色的白色大尾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靈活地纏繞上了她的手腕,阻止了她繼續作亂的動作。

尾巴的觸感溫熱、蓬鬆、柔軟得不可思議,帶著主人身上特有的清冷氣息。

蘇挽星動作一滯。

過了好幾秒,璃淵壓抑著某種翻騰情緒、比平時更加低沉沙啞的聲音才從頭頂傳來

“彆動。”

兩個字,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明顯的克製。

蘇挽星沒明白,眨了眨眼,剛想抬頭看看他此刻是什麼表情——

另一條尾巴輕輕拂過,柔軟蓬鬆的尾尖部分,恰到好處地覆蓋在了她的眼睛上。

視線瞬間被一片溫暖的白絨和淡淡的冷香籠罩。

“啊!”蘇挽星低叫一聲,下意識想抬手把尾巴扒拉下來

“我看不見啦!”

但手腕還被第一條尾巴纏著,眼睛又被矇住,她隻能徒勞地掙紮了一下。

璃淵根本沒有鬆開的意思,反而將她抱得更穩,飛行速度不減。

蘇挽星掙了兩下沒掙開,隻好帶著點氣鼓鼓地,用還能動的那隻手,開始報複性地揉搓攬在自己腰間和纏住手腕的尾巴。

心裡嘀嘀咕咕:‘哼…臭狐狸,不讓我看,我就揉你的尾巴!把你的尾巴揉禿!’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在她開始揉弄尾巴的瞬間——

璃淵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她哪裡知道,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在她“蹂躪”那兩條尾巴的時候

璃淵的臉已經紅得快要滴血,另外幾條沒被“征用”的尾巴,已經徹底脫離了意誌的控製

在身後歡快地、小幅度地搖晃起來,每一下晃動都蕩漾開細碎的冰藍光點。

愉悅,難以言喻的、滿溢的愉悅和滿足感,如同最甜美的蜜酒,充斥著他胸腔裡那顆狂跳不止的心臟。

小姑娘在他懷裡,揉著他的尾巴,雖然是在“泄憤”,但這種毫無隔閡的、親昵到近乎放肆的接觸,卻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與快樂。

這次,他飛得很快,幾乎轉眼間就回到了岸邊。

璃淵輕輕將蘇挽星放下,在她雙腳站穩的瞬間

纏繞著她眼睛和手腕的尾巴便迅速收了回去,連同其他幾條搖晃的尾巴一起,“唰”地一下消失不見,彷彿從未出現過。

蘇挽星重見光明,第一時間就想扭頭去看璃淵的尾巴和臉,結果隻看到他神色如常的側臉和已經恢複如常的身後。

蘇挽星:“……”收得真快!

她剛想說什麼,璃淵卻率先開口,聲音已經恢複了平日的平靜,隻是仔細聽,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緊繃

“時間不早了。”他目光看向營地篝火的方向,並不與她對視

“我去找秦子川,確認一下明日打撈遺體的具體區域劃分。”

說完,他轉身就要走。

蘇挽星看著他這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

再聯想到剛才水裡他怔住的樣子、炸開的尾巴、矇住她眼睛的舉動、以及此刻刻意避開視線和快速收起尾巴的行為…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腦海!

她眼睛瞬間亮了,那點被“欺負”了的小小不滿瞬間被巨大的好奇和惡作劇般的興奮取代!

她立刻上前一步,伸手抓住了璃淵的袖子!

“等等!”

璃淵腳步一頓,沒有回頭。

蘇挽星用力把他往回拉了一點,然後踮起腳尖,湊到他麵前,仰起臉,仔仔細細地打量他的臉。

月光下,他的麵板依舊白皙,但耳根處似乎…有那麼一點點未完全褪去的可疑紅暈?

她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帶著毫不掩飾的促狹和得意,聲音清脆地問道

“你——是——不——是——害——羞——了——!”

璃淵被迫低下頭,看著近在咫尺的、小姑娘寫滿“我發現了!”的壞笑臉龐。

那雙眼睛亮晶晶的,因為剛才的玩哄和興奮而格外有神,臉頰還帶著淡淡紅暈,可愛得…

讓他剛剛平複些許的心跳再次失控。

心底那股被她看穿、又因她這得意的小模樣而升起的、更加濃烈的喜愛與寵溺,讓他嘴角那抹笑意再也壓製不住,再次浮現出來。

想……

這個念頭如同野火燎原。

這次的笑容,比之前更深,帶著某種無奈的縱容,和一絲被她點燃的、深藏的炙熱。

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而是心念一動。

一條蓬鬆的白色大尾巴再次憑空出現,快如閃電,輕柔卻不容抗拒地攬過了蘇挽星的腰,將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帶。

同時,他抬起一隻手,輕輕捂住了蘇挽星那雙盛滿了好奇與壞笑的眼睛。

“唔?”視線再次被遮住,蘇挽星下意識地發出一聲疑惑的鼻音。

然後,她感覺到璃淵拿起了她那隻還抓著他衣袖的手。

他的手指微涼,帶著水汽,動作卻很溫柔,引導著她的手。

蘇挽星不明所以,任由他動作。

接著,她感覺到自己的手,被牽引著,緩緩向上。

最終,她的指尖,觸碰到了自己柔軟的唇瓣。

璃淵…把她的手,按在了她自己的嘴唇上?

她一愣。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這個舉動的含義——

一片微涼、柔軟的觸感,帶著他身上清冷的氣息,輕輕落在了…她按在自己唇上的手背上。

是璃淵的唇。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

蘇挽星的大腦“嗡”地一聲,徹底一片空白。

所有的思維、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手背上那個輕柔落下的吻。

他…他吻了…她的手背?

可是…她的手正按在自己的嘴唇上…

那這個吻…透過她的手背…是不是也等於…吻在了…

“!!!”

蘇挽星的腦袋徹底宕機,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爆紅,連耳朵尖都燙得嚇人。

璃淵並沒有停留太久,一觸即分。

他鬆開了捂住她眼睛的手,也鬆開了攬著她腰的尾巴。

重獲光明的蘇挽星,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璃淵近在咫尺的臉

以及他嘴角那抹還未散去、甚至加深了幾分的、帶著得逞意味和無限溫柔的淺笑。

然後,在她依舊處於石化狀態、瞪圓了眼睛傻傻看著他的時候——

璃淵的身影,如同融入月光的幻影,倏然消失了。

隻留下原地呆若木雞、臉頰紅透的蘇挽星。

夜風吹過,帶來一絲涼意,卻吹不散她臉上的熱度。

過了好半晌,蘇挽星纔像是靈魂歸位,猛地抬起雙手,死死捂住了自己滾燙的臉!

內心有個小人在瘋狂嚎叫

“啊啊啊啊啊啊——!!!”

“剛剛那個…是吻吧?是吧?!”

“他、他他他……他是想吻我的唇嗎?!因為害羞或者彆的…所以吻了手背?!”

“這這這…這算間接接吻嗎?!!”

她在原地捂著臉,像個冒煙的小茶壺,緩了好久好久,臉上的熱度才稍微退下去一點。

她鬆開手,眼神還有點發直,望著璃淵消失的方向,無意識地喃喃自語

“臭…臭狐狸…!”

站在那裡緩了好久,臉上的熱度才稍稍退下去一些。

她鬆開手,長長吐出一口氣,彷彿要把胸腔裡所有亂撞的小鹿都吐出去

而不知道什麼時候,一隊巡邏的鳳族族人恰好經過附近,看到蹲在岸邊喃喃自語的蘇挽星,領頭的關切地開口

“蘇姑娘?這麼晚了還沒休息啊?是有什麼事嗎?”

蘇挽星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得猛然回頭,看到火光下鳳族疑惑的臉,頓時手忙腳亂起來,結結巴巴道

“我、我…我沒事!現在就休息!馬上!”

說完,幾乎是同手同腳地、飛快地朝著自己的營帳方向跑去,背影怎麼看都帶著一股倉皇。

鳳族族人撓了撓頭,對同伴嘀咕

“奇怪…蘇姑娘臉好像有點紅啊…是不是吹海風著涼了?”

“你傻啊,是你的火把照的。”

“也對啊”



營地另一側,秦子川的臨時營帳內。

赤發青年正皺著眉,俯身在一張攤開的巨大獸皮地圖上。

地圖示注著如今九域的大致格局,以及萬妖界原先的疆域輪廓。

如今大部分已被標記為“封印之海”。

手指在上麵劃來劃去,嘴裡嘀咕著

“東邊這片淺海區可能屍體沉積會多…但靠近封印核心,風險高…西邊礁石林立,打撈困難…嘖…”

炭筆在海岸線附近圈畫著,思索著明日打撈行動可能優先的區域

以及如何根據妖族各族群原先的聚居地來大致定位水下遺體的分佈。

他正全神貫注地規劃著明日打撈的優先區域和路線,完全沒注意到身側空氣的細微波動。

直到——

“刺啦——”

他身旁的空間,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撕開一道口子。

一道月白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從中踏出,落在他身側。

“!!!”

秦子川嚇得一個激靈,差點把麵前的地圖掀了。

他猛地直起身,看清來人後,撫著胸口沒好氣地罵道

“璃淵!你要嚇死我啊?!”

“進來不會敲門…呃,好吧你這也不算是門。”他想起對方是直接撕空間過來的。

他順手把地圖往旁邊推了推,叉著腰,看向璃淵。

這一看,卻讓他愣了一下。

“喲?”秦子川挑了挑眉,臉上露出稀奇的表情,往前湊近了兩步,目光落在璃淵身後

那裡,九條蓬鬆的、白色尾身黑色尾尖的狐尾,正微微晃動著

雖然幅度不大,但確實是放鬆垂落的狀態,沒有像平時那樣完全收斂或隻是虛影。

“難得啊狐狸,”秦子川摸了摸下巴,繞著璃淵走了半圈,像是發現了什麼新大陸

“尾巴放出來了?還這麼…嗯,放鬆?怎麼,有什麼開心事?”

他可是知道,璃淵的尾巴和耳朵是他情緒最直接的反應之一,雖然這家夥大多數時候都控製得很好。

璃淵沒有回應他,臉上也沒什麼表情,隻是目光似乎有些放空,落在了帳篷的某一角。

秦子川也不在意,自顧自地猜測起來

“讓我想想…哦對!我聽說你去給雲肅言那老家夥療傷了?”

“怎麼樣,成了嗎?”

“我看你這樣子…是成了吧?消耗大不大?”

他語氣裡帶著點熟悉的調侃,但眼底有關切。

他一邊說,一邊觀察著璃淵的反應。

璃淵的腦海裡,此刻正不受控製地回放著剛才的畫麵

小姑娘在海水中狡黠的壞笑、無聲的口型、手背上那柔軟微涼的觸感、還有她最後呆呆的、通紅耳尖的模樣…

他下意識地抬起手,指尖輕輕碰了碰自己的嘴唇,彷彿還殘留著她唇瓣的柔軟觸感,和透過手背傳來的、屬於她的溫度。

嘴角不由自主地,再次微微上揚了一下。

秦子川滔滔不絕的話音戛然而止。

他閉上嘴,站直身體,一臉嚴肅地走到璃淵麵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璃淵被他看得回過神,對上秦子川探究的目光

“怎麼了?”

在璃淵有些疑惑的目光中,抬手,摸了摸他的額頭。

觸感微涼,溫度正常。

秦子川放下手,一本正經地看著璃淵的眼睛,語氣沉重

“璃淵……”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

“你…不會…傻了吧?”

璃淵眼角的肌肉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秦子川繼續嚴肅地說,甚至還指了指璃淵的嘴角

“你傻笑什麼?”

“從剛才進來就感覺你不對勁,尾巴亂放,現在又莫名其妙笑…”

“你是不是在海底靜室裡待久了,寒氣入腦了?”他越說越覺得有可能

“還是說給雲老頭療傷消耗太大,傷到神魂了?”

璃淵:“……”

他看著秦子川那副“我很擔心你智商”的表情,心底那點回憶和愉悅感,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

他嘴角那抹笑意緩緩收斂。

然後,他往前邁了一小步,拉近了和秦子川的距離。

秦子川被他突然靠近的動作弄得一愣,下意識後退半步

“誒誒誒…做什麼?小爺我雖然英俊瀟灑,但你也不用以身相許…我…”

他的話沒說完。

因為璃淵已經從他身旁,擦肩而過。

就在兩人錯身而過的瞬間——

一股徹骨的寒意毫無征兆地從他腳下升起,瞬間蔓延全身!

“哢嚓嚓……”

秦子川保持著後退半步、微微張嘴的姿勢,整個人,從腳底開始,迅速覆蓋上了一層晶瑩剔透的、散發著森森寒氣的堅冰!

不過一息之間,一尊栩栩如生、連臉上那錯愕表情都凍結得惟妙惟肖的秦子川冰雕,便矗立在了營帳中央。

秦子川:“!!!”

他的意識還在,隻是身體完全動彈不得,連眼珠都轉不了!

隻有識海裡,憤怒的咆哮如同海嘯般炸開,瘋狂衝擊著璃淵的神識連結

“臭狐狸!!!你做什麼?!放開小爺!!!”

“你恩將仇報!!!不就說了你兩句嗎?!快把我解開!!!”

璃淵完全無視了識海裡炸響的“噪音”。

他走到那張巨大的地圖前,目光落在上麵標注的“封印之海”區域

眼神恢複了平日的沉靜與銳利,彷彿剛才那個因回憶而失笑、甚至有點幼稚地用冰凍人出氣的不是他一樣。

隻是,他身後那條微微晃動的尾巴虛影,終究還是悄無聲息地、徹底隱匿了起來。

修長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若有所思。

營帳裡,隻剩下一尊憤怒的冰雕,和一位認真研究地圖的妖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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