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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淵錄 第245章 何為感情 畫地為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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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營地中央那場混雜著悲慟、感激與決心的喧囂,即便隔著一段距離,也清晰地傳到了正在外圍商討明日物資調配細節的墨宸、蕭淩絕和司夜耳中。

三人停下交談,疑惑地望向篝火最明亮處攢動的人影和傳來的聲浪。

“發生什麼事了?”墨宸眉頭微蹙,心中掛念營地秩序,下意識就想過去看看。

蕭淩絕也握住劍柄,神色警覺:“聽起來情緒很激動,莫不是又起了什麼衝突?”

司夜沒說話,但身影已微微傾向陰影,做好了隨時潛入查探或應對突發狀況的準備。

他們還未走近核心區域,便在外圍篝火的映照下,看見了並肩而立、正凝神望向土坡方向的雲疏和蘇挽星。

“師姐?”墨宸快步上前,聲音帶著疑惑

“發生什麼事了?怎麼大家都…”

雲疏聞聲回過頭,對著他們三人做了一個“噓”的手勢,又指了指土坡上那道銀發身影和下方情緒激動的妖族人群,壓低聲音道

“璃淵在交代一些重要的事情。”

“關於萬妖界…重建。”

“重建?”司夜微微歪頭,眼眸裡流露出罕見的不解。

他以為的重建,是在這片已被海水覆蓋、僅存孤島和廢墟的土地上,重新搭建屋舍。

但這可能嗎?意義何在?

蕭淩絕也皺起眉頭,他想象不出如何在如今這片廣闊無垠的“海麵”上重建昔日的萬妖界。

填海造陸?那需要何等移山倒海的神力?

雲疏搖搖頭,目光重新投向土坡方向

“具體的,我也不清楚。”

“但看璃淵的意思,似乎…並非尋常意義上的重建。”

說話間,璃淵已再次開口,簡潔地交代了明日的安排與注意事項。

隨後,他揮了揮手,示意眾人散去準備。

妖族們帶著尚未平息的激動心情和對明日既期盼又感傷的情緒,三三兩兩地散去,許多妖邊走邊低聲交談,眼中重新燃起了光亮。

秦子川則開始指揮著鳳族和一些還有力氣的妖族,安排夜間值守、物資清點以及明日協助打撈的初步分工。

臨月宗那邊,道月真人也主動上前,與秦子川低聲商議,表示臨月宗弟子明日亦可提供一些輔助。

人群逐漸散開,土坡上的璃淵這才將目光投向外圍,準確地鎖定了蘇挽星所在的方向,然後邁步走了過來。

雲疏見狀,瞭然一笑,輕輕拍了拍身邊蘇挽星的肩膀,打趣道

“看來是來找你的。那我們先回去了,小挽星,記得…早點回來哦。”她特意在“早點”上加了點語氣,眼中帶著笑意。

蘇挽星的臉騰地一下紅了,下意識推了推雲疏的手臂,羞惱道

“師姐!”

璃淵走到了近前,冰藍色的眼眸先是落在蘇挽星臉上片刻,隨即轉向了雲疏

“雲肅言,”璃淵開口,聲音平淡無波,聽不出情緒

“在哪裡?”

雲疏一愣,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眼中閃過錯愕。

她沒想到璃淵會突然問起自己父親的下落,尤其是在剛剛宣佈了那樣重大的決定之後。

難道陛下是擔心父親的狀態會影響青鸞族參與重建?

還是…

沒等她理清思緒,璃淵已經補充道

“我知道他的情況。我來。”

短短幾個字,卻像驚雷一樣在雲疏心中炸開。

她知道父親為開啟大陣耗儘本源、瀕臨消散,被自己用秘法封印於靈脈深處溫養的事,並非秘密。

但“我來”這兩個字意味著什麼?

璃淵要親自出手救治父親?

以他如今的狀態…剛剛還要打撈遺骸、開辟新界…這負擔會不會太重了?

雲疏心中瞬間湧起無數念頭,擔憂、感激、猶豫交織在一起,讓她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隻是怔怔地看著璃淵。

璃淵並不催促,隻是靜靜地等待著。

他寬大的月白袖袍自然垂落,在夜風中輕輕拂動,狀似無意地往身旁蘇挽星垂著的手邊微微一蕩。

下一刻,一隻微涼的手,握住了蘇挽星的手。

蘇挽星心尖一跳,抬頭看向璃淵。

璃淵的目光仍看著雲疏,側臉線條在月光下顯得有些冷硬,但握住她的手,力道溫和而堅定。

蘇挽星感受著手心傳來的溫度,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其實,她也有事情想跟璃淵說,關於體內龍力與天道之力融合時一些細微滯澀的疑問…

還有那件早已約定好的事情

但看著璃淵此刻的側臉,想到他接下來要麵對的諸多重擔,那些話又嚥了回去。

她忽然覺得,自己那些事情,或許可以再等等。

璃淵要做的事情太多了,每一件都至關重要,都耗費心神。

她的那些事情,自己也可以解決。

她反手輕輕回握了一下璃淵的手,然後便安靜地站在他身邊

此刻,站在稍後方的墨宸,目光緊緊鎖在雲疏纖細卻挺直的背影上。

他看到師姐因璃淵的話而怔愣,看到她眼中瞬間閃過的複雜情緒

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衝動,想要走上前去,站在她身邊,哪怕隻是說一句“彆擔心,師姐”。

他知道雲疏此刻定然心緒紛亂,既為父親擔憂,又怕給璃淵增添負擔。

可是,他腳下如同生了根,喉頭像被什麼堵住。他知道自己不能。

不能。

他在心中對自己說。

那是師姐。

是當年將他從瀕死邊緣撿回、悉心教導、給予他新生與歸處的雲疏。

而他,墨宸

那份悄然滋生、連自己都覺得不該有的心思,像一道無形的屏障,將他困在了“師弟”這個身份應守的界線之外。

師姐給了他歸屬,給了他劍與道…而他,又怎能僭越,生出不該有的妄念?

那份隱秘的情感,像深埋地底的熾熱岩漿,越是壓抑,越是灼痛。

他隻能眼睜睜看著師姐獨自麵對,看著她微微蹙起的眉頭,看著她眼中一閃而過的脆弱,然後自己將所有的關切與心疼,狠狠壓迴心底最黑暗的角落,任其無聲灼燒。

他默默低下頭,避開視線,指尖無意識地收緊。

璃淵見雲疏沉默許久,再次主動開口

“雲肅言,救了挽星一命。”他頓了頓,似乎想起了什麼

“祖靈界一事,與此相比,無足輕重。”

雲疏猛地抬頭,看向璃淵,又看向他身邊有些愕然的蘇挽星。

雲疏眼中最後一絲猶豫散去,化作深深的感激與鄭重。

她對著璃淵,盈盈一禮

“原來如此…那……便拜托陛下了!”

她不再猶豫,轉身看向身後的墨宸、蕭淩絕和司夜。

“墨宸,淩絕,司夜,你們先回去休息吧。”雲疏的聲音恢複了慣常的溫和與鎮定

但細聽之下,仍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陪陛下去看看父親。”

墨宸嘴唇動了動,那句“師姐,我陪你一起去”幾乎就要脫口而出。

但他知道自己沒有立場,也沒有資格。

就在他掙紮之際,一隻微涼的手從後麵伸來,拉住了他的手腕。

是司夜。

司夜對墨宸搖了搖頭,那雙眼眸彷彿能看穿他心底翻騰的情緒,無聲地傳遞著“彆去”的訊息。

現在跟去,並無益處,反而可能讓師姐分心。

墨宸身體一僵,最終,所有的話化作一句乾澀的囑咐

“好…師姐,你…早些回來。”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緊繃。

雲疏看著墨宸

月光下,她清晰地看到了他眼中那來不及完全藏好的擔憂、掙紮,以及一絲……她讀不懂的、深沉的痛楚。

她心中微微一動,有些異樣,但最終也沒有問出口。此刻不是最好的時機。

她對著墨宸,露出一抹安撫般的微笑,輕輕搖了搖頭

“沒事的。”

說完,她不再停留,轉身,率先朝著營地外圍、青鸞族臨時駐紮區域深處走去。

蘇挽星原本覺得接下來的事自己或許不該打擾,正想悄悄將手從璃淵掌心抽出來,順便說自己先回帳休息。

然而璃淵卻彷彿洞悉了她的想法,非但沒有鬆手,反而手指收攏,將她握得更緊了些。

隨後,在蘇挽星驚訝的低呼聲中,璃淵手臂微一用力,便將她單臂抱起,讓她側坐在自己臂彎裡,另一隻手依舊穩穩牽著她的手。

動作行雲流水,自然無比。

“誒?”蘇挽星猝不及防,臉頰瞬間飛紅,手忙腳亂地扶住璃淵的肩膀穩住身形。

璃淵卻像是做了件再平常不過的事,麵色絲毫未變,抱著她,腳步平穩地跟上了前方的雲疏。

墨宸站在原地,注視著那兩道迅速融入夜色、一前一後離去的背影。

心中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與失落,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他在這一刻,無比清晰地意識到,自己內心深處那份隱秘的、註定無望的傾慕。

他也無比羨慕璃淵,可以那樣坦然地、強大地,去守護想要守護的人。

蕭淩絕站在一旁,歪了歪頭,總覺得氣氛有些微妙,但他又實在想不明白到底微妙在哪裡。

他看看沉默不語的墨宸,又看看依舊按著墨宸手腕的司夜,剛想開口問問

“你們怎麼了?要不要一起去修煉?”就見司夜搶先一步開口

“師兄,我帶墨宸去南邊巡邏一圈,檢視結界節點。你先回去休息或修煉吧。”

說完,根本不給蕭淩絕拒絕或詢問,就見司夜腳下陰影驟然擴張,瞬間將他自己和還在愣神的墨宸一同吞沒。

下一秒,陰影收斂,兩人已消失不見,隻留下原地一縷淡淡的、屬於司夜的幽冷氣息。

蕭淩絕:“……”

他伸出的手還停在半空,看著空蕩蕩的原地,眨了眨眼。

司夜這是怎麼了?

剛才那個氣氛,好像不是要去巡邏的樣子吧?

他想不明白,甩了甩頭,索性不再糾結。

也罷,既然不用去巡邏,那便去找個清靜地方練劍好了。

打定主意,蕭淩絕轉身,金色的身影幾個起落,便消失在營地另一側的黑暗裡。



另一邊,雲疏引著璃淵和蘇挽星,穿過了青鸞族臨時佈置的營地區域,朝著更外圍、更靠近原本青鸞族地核心的方向走去。

腳下已不再是泥土,而是冰冷的海水。

但雲疏步履輕盈,足尖每次落下,都有一圈淡淡的青色靈光蕩漾開來,托住她的身體,如同踏在無形的荷葉之上。

璃淵抱著蘇挽星,更是如履平地,甚至未曾在水麵激起一絲漣漪。

三人之間氣氛有些沉默。

雲疏心係父親,無心多言;璃淵本就話少

蘇挽星心中雖擔憂,但此刻安靜的氛圍也讓她知趣地沒有多問。

“陛下,”走了一段,雲疏還是忍不住開口,聲音在夜風中有些輕

“父親他…傷及本源,神魂亦受損嚴重。”

“青鸞秘法也隻能暫且封印,延緩消散。”

“您…真的有把握嗎?”

她不是懷疑璃淵的能力,隻是父親的傷勢實在太重,重到連她自己都近乎絕望。

“嗯。”璃淵的回答依舊簡短,但語氣中的篤定,卻奇異地讓雲疏緊繃的心絃鬆弛了一絲。

又走了一段,前方海麵之上,出現了一棵極其巨大的古樹。

這棵樹不知以何種方式,竟在海水淹沒大地時儲存了下來,甚至依舊枝繁葉茂,隻是樹根部分浸泡在海水中,顯得有幾分蒼涼。

枝葉間流轉著淡淡的青色光暈,即使在黑夜中也清晰可見,散發著磅礴而古老的生命氣息。

樹冠龐大如華蓋,籠罩了方圓近百丈的海麵。

“到了。”雲疏在古樹前停下腳步,她伸出手,掌心貼合在粗糙卻溫潤的樹皮之上,閉上眼睛,口中默唸古老的咒文。

精純的青鸞靈力自她掌心湧出,注入古樹。

頓時,古樹軀乾上亮起無數複雜玄奧的青色符文,這些符文如同活過來一般,遊走、組合,最終在樹身中央形成一個緩緩旋轉的青色光渦,散發出強烈的空間波動。

雲疏收回手,轉身對璃淵點了點頭,然後率先一步,邁入了那青色光渦之中,身影消失。

璃淵沒有絲毫遲疑,抱著蘇挽星,緊隨其後踏入。

眼前光影變幻,空間轉換的輕微暈眩感傳來,但很快便恢複正常。

蘇挽星發現自己置身於一個與外界截然不同的空間。

這裡彷彿是在古樹的內部,又像是獨立開辟出的一方小天地。

空間不算特彆廣闊,但十分明亮,柔和純淨的青色靈光無處不在,如同晨曦透過層層綠葉灑落。

空氣中彌漫著濃鬱到幾乎化為實質的生命氣息與草木清香,深吸一口,便覺神清氣爽,連體內龍力的運轉都似乎順暢了幾分。

地麵是盤根錯節的巨大樹根自然形成的平台,平坦而堅實。

此刻,這平台上聚集著不少青鸞族人,有老有少,大多麵帶憂色,氣息萎靡,顯然是在族地沉沒時隨同聖樹一起被轉移進來的核心族人。

幾位臉色蒼白的青鸞族長老正圍在平台中央,低聲商議著什麼。

而在平台的最深處,一隻體型巨大、羽毛黯淡無光、甚至有些部位呈現出焦枯之色的青鸞鳥,正靜靜地匍匐在那裡。

它雙目緊閉,氣息微弱到幾乎難以察覺,周身隻有極其稀薄的青色靈光極其緩慢地流轉著,彷彿風中殘燭,隨時可能徹底熄滅。

這正是現出原形、以最本源形態試圖保住最後一線生機的雲肅言。

看到雲疏帶著璃淵和蘇挽星出現,平台上的青鸞族人都是一驚,隨即紛紛起身行禮

“少主!”

“見過璃淵陛下!”

雲疏對他們點了點頭,示意不必多禮。

她的目光,已經牢牢鎖定在光柱中的父親身上,眼中瞬間盈滿了水光,但她強行忍住,深吸一口氣,對璃淵說道

“陛下,那…便是家父。”

璃淵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目光落在那隻生機幾乎斷絕的青鸞鳥身上,冰藍色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極其輕微的波動。

雲肅言的情況,比他預想的…還要糟糕一些。

這不僅僅是耗儘本源,更是在強行催動超越極限的力量時,遭到了嚴重的反噬和規則層麵的損傷。

若非這棵青鸞古木和青鸞族秘法吊著最後一口氣,恐怕早已徹底消散。

他沒有多說什麼,隻是將臂彎裡的蘇挽星輕輕放下,讓她站穩,然後鬆開了牽著她的手。

“在此等我。”

蘇挽星點點頭,站到雲疏身邊握住了她的手。

璃淵邁步,在眾多青鸞族人緊張、期盼又帶著敬畏的目光注視下,走向那奄奄一息的青鸞巨鳥。

他沒有立刻動手,而是先靜靜地站了片刻,似乎在觀察,在感應。

然後,他抬起右手,指尖泛起一點純淨到彷彿能凍結靈魂的冰藍光華。

那點光華並不耀眼,卻讓整個樹內空間的溫度驟然下降了幾分,連空氣中流轉的青色靈光都彷彿凝滯了一瞬。

雲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袖。

蘇挽星也睜大了眼睛,一瞬不瞬地望著上方。

隻見璃淵指尖那點冰藍光華,緩緩地、輕柔地,點向了雲肅言青鸞原形的眉心位置。

就在指尖即將觸及羽毛的刹那,冰藍光華驟然擴散,化作無數細密如蛛絲般的冰線,沿著青鸞鳥的軀體脈絡,迅速蔓延開來,瞬間將其包裹在一層薄薄的、流轉著奇異符文的冰藍色光繭之中!

與此同時,一股浩瀚、精純、卻又帶著絕對零度般寂滅與新生意味的奇異力量,自璃淵體內湧出,透過那無數冰線,溫和而堅定地注入雲肅言瀕臨崩潰的本源與神魂深處。

修複,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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