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淵錄 第243章 曾經約定 心儀之人
璃淵的身影自岸邊礁石處掠起,幾個呼吸間便已橫跨遼闊水域,懸停在昔日鏡花宮所在的方位上空。
月光下的“封印之海”呈現出一種深沉的墨藍色,彷彿一塊巨吸納了所有光線與聲音的墨玉。
隻有極遠處零星露出水麵的山巔輪廓,提醒著這裡曾是一片廣袤的土地。
璃淵沒有猶豫,收斂周身氣息,身形如一片羽毛般輕輕落在海麵之上。
隨即,他不再維持浮空,任由身體筆直地、緩緩地向下方那片深邃的黑暗沉去。
海水冰冷刺骨,壓力隨著下潛迅速增大。
但對於早已習慣深海環境的璃淵而言,這並不構成阻礙。
他睜著眼,冰藍色的瞳孔在幽暗的海水中微微散發熒光,穿透渾濁的海水和漂浮的塵屑,逐漸看清了下方的情形。
斷壁殘垣。
曾經華美恢弘的鏡花宮,如今隻剩下大片大片傾倒碎裂的玉石基座、掩埋在泥沙中的琉璃瓦片,以及一些尚未完全腐朽的織物殘片。
巨大的珊瑚和海藻已經開始在這些廢墟上滋生,一些奇形怪狀的深海魚類在縫隙間穿梭,將這裡當成了新的巢穴。
整個場景充斥著一種繁華落儘、歸於永恒的蒼涼與死寂。
璃淵的目標並非這些顯露在外的廢墟。
他懸浮在宮闕主體廢墟的正上方,目光掃過,似乎在測算什麼。
片刻後,他抬起手,指尖縈繞著極其內斂的冰藍靈光,對著前方空無一物的海水與廢墟混合物,淩空虛劃了幾下。
隨著他指尖劃過的軌跡,前方的海水、泥沙、乃至那些巨大的建築殘骸,都開始向兩側緩緩滑開。
不過數息,一個直徑約三丈的圓形“空洞”出現在璃淵麵前。
空洞內部一片乾燥、冰冷、泛著淡淡白光的奇異空間。
空間的中央,赫然矗立著一座完全由萬年玄冰整體雕琢而成的靜室。
靜室表麵布滿了複雜玄奧的冰紋符咒,在深海絕對的黑暗與寂靜中,散發著亙古不變的寒意與微光,與周圍腐朽破敗的廢墟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對比。
璃淵看著這完好無損的靜室,冰藍色的眼眸中沒有任何意外。
這本就在他意料之中。
他緩緩靠近,伸出手,掌心輕輕貼上了玄冰靜室那光滑冰冷的門扉。
觸感寒徹骨髓,卻奇異地帶著一種熟悉的、與他本源隱隱共鳴的波動。
就在他指尖觸及門扉符文,準備注入靈力開啟的刹那
“忘記我說過的話了?”
一個慵懶中帶著明顯不讚同的聲音,突兀地、直接地在他識海深處響起。
是江澤。
璃淵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甚至連眼神都未變一下。
江澤聲音的出現,同樣在他的意料之中。
這位海神的神力與這片“封印之海”聯係極深,自己在此地動用帶有空間法則性質的力量開門,必然會被他感知。
“並沒有忘。”璃淵在識海中平靜回應。
“那你還回來做什麼?”
江澤的聲音沒好氣地響起,如果此刻能看到他的表情,那白眼估計已經翻上了天
“觸碰這裡封存的力量?”
“打算強行呼叫、讓自己看起來正常點?”
“還是說……”
他的語氣陡然轉冷,帶著一絲警告
“你真的想現在就死?心口那玩意好不容易暫時安分下來,你想親手撕開它?”
璃淵沉默了片刻。
他能感受到心口那被暗藍光膜包裹的“黑洞”,在自己情緒微瀾和動用力量時傳來的、極其隱晦卻真實的悸動。
江澤的擔憂不無道理。
但他沒有收回手。
“這裡。”璃淵的聲音在識海中響起,很輕,卻異常清晰
“埋葬的不僅是鏡花宮,還有萬妖界無數妖族的過去,他們的家園,他們親人的遺骸,以及…無數未儘的念想。”
識海那頭,江澤沉默了。
這次輪到海神無言以對。
他確實從未想過,或者說,從未真正理解過,璃淵會如此將“妖王”這個身份和責任刻入骨血。
在他漫長的神生記憶裡,這隻小狐狸雖然性子冷了點,執拗了點,但對大多數事物都抱著一種近乎漠然的疏離感,彷彿隨時可以抽身離去,回歸他那獨屬於冰雪與寂滅的世界。
庇護一方妖族,重建家園…這些充滿“煙火氣”的執著,似乎與他那“歸墟”的本質格格不入。
許久,江澤才悠悠地、帶著點複雜地歎了口氣。
那歎息彷彿穿透了萬米深海的阻隔,直接響在璃淵心底。
“所以,”江澤的聲音恢複了慣有的、聽不出情緒的慵懶調子
“你到底要做什麼?”
璃淵指尖凝聚的冰藍靈光微微亮起,開始與門扉上的符文產生共鳴。
“我需要力量。”他直接回答
“足夠的力量,去開辟一個新的、能讓倖存妖族真正安身立命的‘萬妖界’。”
“不是重建於廢墟之上,而是…真正的新生。”
江澤的眉頭皺了起來
“你想好了?以你現在的狀態,強行吸納封存於此的本源之力,哪怕有我的神力暫時穩定,風險也極大。”
“更彆提後續你要做的事…那可不是光有力量就夠的。”
“嗯。”璃淵的回答隻有一個字,卻斬釘截鐵。
識海那端又是一陣沉默,隻有深海永恒的水流聲作為背景。
片刻後,江澤的魚尾似乎煩躁地擺動了幾下
隨後,他認命般的聲音響起
“是是是,麻煩的狐狸,仗著自己長了張好看的臉,就敢這麼肆無忌憚地使喚神明是吧?”
語氣嫌棄,但其中妥協的意味已然明顯
“算了…本神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誰讓我當初…嘖。”
隨著他話音落下,璃淵忽然感到額頭正中央傳來一陣極其清涼的觸感,彷彿一滴最純淨的深海凝露滴落。
緊接著,一個由流動水紋與微小星辰圖案構成的淡藍色印記,在他額前肌膚上緩緩浮現,散發出柔和而浩瀚的神性光輝。
印記成型的瞬間,一股磅礴精純神力洪流,自虛空中奔湧而來,無視了海水的阻隔,徑直注入璃淵體內!
這股神力如同最溫和的海潮,迅速與他自身的冰藍妖力、殘存的白龍權柄力量,甚至心口那被封印的“歸墟”空洞外圍,都建立起一種奇異的、緩衝與支撐的聯係。
璃淵的身體微微一震。
他感覺到,那始終縈繞不去的虛弱感、經脈丹田傳來的隱痛、在這股浩瀚神力的灌注與撫慰下,竟以驚人的速度消退!
他瞬間明白了
這是江澤,將他自身相當大一部分的本源神力,暫時借給了他
以此支撐他完成接下來的事,並最大限度地穩定他體內的糟糕狀況。
璃淵沉默了更久。
額間的海神印記微微發燙,傳遞著來自深海彼端的、無聲的支撐與代價。
最終,他輕輕閉了下眼,再睜開時,眼底深處有什麼東西沉澱下去,又有什麼更加堅定的東西浮現出來。
他在識海中,對著那不知隱於深海何處的神明,清晰地、鄭重地說
“江澤,曾經的約定,我答應你了。”
說完,不等識海那端傳來任何回應,他便主動切斷了與江澤之間那臨時建立的神力傳音連結。
他知道江澤能明白他的意思。
璃淵不再耽擱,將全部心神集中於眼前的玄冰靜室。
他指尖靈光大盛,門扉上對應的符文次第亮起,發出低沉的、彷彿冰層摩擦的嗡鳴。
“哢噠——”
一聲輕響,厚重玄冰門扉向內緩緩滑開,露出內部更加寒冷、也更加純粹的空間。
璃淵深吸一口氣,一步踏入了這片屬於他過去的領域。
而在那遙遠不可知的靜海之瞳深處
倚靠著無形水波、巨大魚尾無意識擺動的江澤,在感應到璃淵單方麵切斷聯係並踏入靜室後,瑰麗的臉上先是嘴角一抽,隨即露出一種混合著好氣又好笑的複雜表情。
“真是的……”他對著空無一人的幽暗深海低聲抱怨,語氣卻聽不出多少真正的怒氣
“替我收屍這種不吉利的約定…忘了就好了啊!笨蛋狐狸!”
魚尾重重拍打了一下身下的“水流”,蕩開一圈無聲的漣漪。
他閉上眼,不再多言,隻是周身海藍神光流轉的頻率,似乎微微加快了些許,更專注地維係著那道跨越空間的神力輸送與璃淵體內那脆弱平衡的穩定。
…
與此同時,海麵之上的臨時營地。
夜色漸深,但篝火未熄。
璃淵離去前那番關於“萬妖界在心”、“有我在處即萬妖界”的宣言,激起的漣漪遠未平息
反而在夜深人靜時,讓許多妖族原本麻木絕望的心,重新活絡起來,滋生出一些彆樣的勇氣與期盼。
一些膽子較大、性格也相對活潑的年輕妖族,開始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低聲議論,目光時不時飄向營地中那些忙碌的、來自各方的“大人物”
青鸞族的雲疏掌門,鳳族的秦子川少主
還有隱龍宗那位負責的墨宸道長,以及他那位劍氣驚人的蕭淩絕道長和神出鬼沒的影子道長。
一隻化形頗為俏麗、耳後還帶著些許彩色鱗片的錦鯉女妖,被身旁幾個同樣年輕的女伴輕輕推搡著
臉上帶著羞澀又興奮的紅暈,一步步挪到了正在一處臨時搭建的木架旁、低頭用玉簡記錄著物資清單和初步重建估算的墨宸身邊。
墨宸全神貫注於玉簡中複雜的資料和物資調配方案,並未立刻察覺有人靠近。
他眉頭微蹙,手指無意識地淩空劃動,計算著石材、木材、食物、藥品等各項需求的缺口,思考著如何利用現有資源和周邊環境儘快搭建起更穩固的臨時住所。
“那、那個…墨、墨道長…”錦鯉女妖終於鼓起勇氣,聲音細若蚊蚋地開了口。
墨宸聞聲抬頭,見是一位麵生的妖族姑娘站在近前,臉上帶著緊張和紅暈。
他以為對方是有什麼物資需求或者遇到了困難,便暫時放下玉簡,神色溫和地詢問
“你好,有什麼需要幫忙嗎?”
他的聲音清朗平和,眼神專注而認真,毫無倨傲之色,這讓錦鯉女妖稍微放鬆了些,但心跳卻更快了。
她深吸一口氣,彷彿用儘了全身的力氣,閉著眼快速說道
“墨、墨道長!請問…可以和我幽會嗎?!”
聲音不大,但在相對安靜的這片區域,還是清晰可聞。
附近幾個正在休息或低聲交談的妖族都頓住了話音,好奇地看了過來。
墨宸也愣住了。
他雖性情內斂,專注於修行與宗門事務,但並非不通世事的木頭。
這直白到近乎莽撞的邀請意味著什麼,他瞬間就明白了。
一時間,他竟有些無措。
目光下意識地掃視了一下四周,確認蕭淩絕,司夜還有小挽星都不在近處
大師兄若在,怕是會直接拔劍以為有人挑釁
二師兄若在…那沉默的注視可能更讓人頭皮發麻。
小挽星若在…怕是這件事情會被八卦的眼神笑話許久吧。
他定了定神,看著眼前滿臉期待又緊張得快要暈過去的錦鯉女妖,心中無奈地笑了笑。
拒絕是必然的,但如何拒絕才能不傷及對方顏麵,也需要斟酌。
墨宸臉上重新浮現出慣常的溫和神色,隻是那溫和中帶著清晰的疏離與歉意。
他微微欠身,語氣誠懇
“抱歉,這位仙子。”
“墨某…已有心儀之人了。”
錦鯉女妖臉上的紅暈迅速褪去,變得有些蒼白,眼中期待的光芒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顯而易見的失落和不甘。
妖族表達喜惡向來直接,她咬了咬唇,掙紮了一下,還是忍不住追問
“可、可以問問墨道長…是、是何人嗎?”
她的聲音帶著不甘和最後一絲僥幸。
墨宸聞言,微微一怔。
心儀之人…這個稱呼在他心底勾起一道模糊又清晰的身影。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目光下意識地飄向了營地中心那頂最大的、屬於雲疏的營帳方向,雖然此刻那裡簾幕低垂,並無動靜。
他的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極淡的、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弧度
那笑容裡有光,有溫柔,但更深處,卻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畏懼與退縮。
“是一個……”
他收回目光,看向眼前的錦鯉女妖,聲音很輕,彷彿在說給自己聽
“我不敢觸碰的人。”
錦鯉女妖愣住了。
她看著墨宸此刻的表情,那分明是陷入某種深刻情感時纔有的模樣
眼底有光,語氣溫柔,卻透著清晰的疏離與自卑。她明白了。
能讓這位看起來清冷自持、實力不俗的墨道長露出這般神情,說出“不敢觸碰”這樣的話
那個人,在他心中一定占據了極其重要、甚至可能令他感到卑微的位置。
最後一絲僥幸也煙消雲散。
女妖雖然失落,卻也並非胡攪蠻纏之輩。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擠出一個笑容,雖然有些勉強
“好、好的,墨道長,我明白了!打擾了!”
說完,她轉身快步走向不遠處等待的同伴們,背影帶著點倉皇。
她的同伴們立刻圍了上來,低聲詢問。
女妖搖了搖頭,低聲說了幾句。
另一個兔妖女伴惋惜地小聲道
“好可惜啊…原來墨道長已經心有所屬了。”
錦鯉女妖點點頭,悵然道:“是啊…”
等她們走遠,墨宸才緩緩收回目光,重新拿起玉簡。
然而,方纔那脫口而出的話,激起了他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層層波瀾。
師姐…雲疏…
他搖了搖頭,試圖將那些不合時宜的、紛亂的思緒強行壓下,重新專注於眼前的玉簡。
但字跡似乎有些模糊,靈力運轉也滯澀了一瞬。
他索性放下玉簡,決定找個安靜的地方打坐調息,平複心緒。
然而,他剛轉過身,準備離開
“你有喜歡的人了?”
一個幽幽的、幾乎沒什麼起伏的聲音,突兀地從他身側的陰影中傳來。
墨宸身子猛地一僵,背脊瞬間繃直。
這聲音太熟悉了
是司夜!
他倏地轉頭,隻見司夜不知何時已從陰影中顯出身形,就站在離他不過三步遠的地方
那雙沉靜無波的眼眸正靜靜地看著他,裡麵是純粹的好奇,似乎真的隻是在確認一個事實。
墨宸的心臟差點從嗓子眼跳出來。
司夜聽到了多少?從哪兒開始聽的?
他下意識地抓緊了腰間的振雲劍劍柄,臉上慣常的溫和麵具出現一絲裂痕,聲音都有些不穩
“司夜?你…你什麼時候來的?聽到了…哪裡?”
司夜歪了歪頭,似乎不太理解墨宸為何如此緊張。
他想了想,如實回答
“從她說‘可以和我幽會嗎’開始。”頓了頓,補充道
“你說‘不敢觸碰的人’。”
墨宸:“……”
他隻覺一股熱血直衝頭頂,耳朵尖都燒了起來。
偏偏司夜的眼神那麼清澈,那麼無辜,彷彿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聽到了多麼了不得的“秘密”。
“你……”墨宸張了張嘴,想解釋,又不知從何解釋
最終,一股混雜著羞惱、窘迫和莫名心虛的情緒湧上,他幾乎是本能地——振雲劍“鏘”一聲出鞘半寸!
劍氣瞬間彌漫開來。
司夜看著那出鞘半寸的劍鋒,又看了看墨宸明顯不對勁的臉色和微紅的耳根,更加困惑了。
被告白了,然後拒絕了,然後自己問了一句,就要拔劍?
這是什麼新的切磋邀請或者情緒表達方式嗎?
他不太懂。
但他習慣性地將墨宸的任何異常舉動,都歸類為可能需要“應對”的狀況。
於是,在墨宸還處於拔劍的尷尬和後悔中時,司夜的身影已經悄無聲息地融入了腳下的陰影。
下一瞬,一道淩厲的、直指破綻的幽暗劍氣,已從墨宸側後方無聲無息地襲來!
墨宸心中警鈴大作,顧不上窘迫,振雲劍徹底出鞘,劍光劃出一道弧線,精準地格開了那道偷襲的劍氣。
“鐺”的一聲輕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司夜!你做什麼?!”墨宸低喝,又驚又怒。
司夜的身影在另一處陰影中浮現,手中短刃幽光流轉,語氣平淡
“不是你先拔劍的嗎?”他認為這是發出的切磋訊號。
“我那是……”
墨宸語塞,難道要說自己是因為被你聽到秘密惱羞成怒下意識拔劍嗎?
這話他說不出口。
而司夜的攻擊已經再次到來,角度刁鑽,速度極快,逼得他不得不全神貫注應對。
兩人身影在篝火光暈邊緣快速交錯,劍光與暗影碰撞,發出密集而輕微的鏗鏘之聲。
墨宸劍法嚴謹縝密,守得滴水不漏
司夜身法詭譎,攻擊如毒蛇吐信,專找空隙。
一時間竟打得難解難分,吸引了附近不少妖族驚訝的目光。
“咦?墨道長和那位影子道長切磋起來了?”
“好快的劍!”
“看起來好厲害!”
就在這時——
“唰!”
一道璀璨的金色劍光如同撕裂夜幕的流星,帶著興奮的嗡鳴,悍然插入戰團!
“你們倆切磋怎麼不叫我?!”蕭淩絕的聲音響起
他剛巡視完另一片區域回來,遠遠看到劍光閃爍,以為是有人作祟,當即孤鴻劍出鞘,想也不想就加入了戰圈。
墨宸:“……”我不是!我沒有!誰要切磋了啊!
司夜:“……”大師兄也來了。
嗯,那就是三人切磋。
他調整了一下攻擊節奏,將蕭淩絕也納入了“應對”範圍。
於是,場麵變得更加“熱哄”。
墨宸的淩厲劍光,司夜的幽暗刃影,蕭淩絕的金色劍氣,交織碰撞,靈力激蕩,將周圍地麵上的塵土草屑都捲了起來。
三個元嬰期劍修放開手腳“切磋”,動靜著實不小。
墨宸是有苦說不出,被兩個完全不在一個頻道上的師兄夾攻,隻能咬牙支撐,心裡已經把司夜來回唸叨了無數遍。
好在,這場突如其來的“混戰”並未持續太久。
墨宸瞅準一個空隙,格開蕭淩絕一劍,又逼退司夜一次偷襲,趁勢向後飄退數丈,振雲劍歸鞘,大聲道
“停!不打了!”
蕭淩絕正打得興起,聞言有些意猶未儘地收回孤鴻劍,金色劍意緩緩收斂,疑惑道
“還沒分出勝負。”他氣息微喘,但眼神明亮,顯然剛纔打得很過癮。
司夜也無聲無息地退回陰影邊緣,短刃消失,氣息平穩,隻是看向墨宸的目光依舊帶著點不解
墨宸看著一臉“為何停下”的大師兄和滿臉“還沒打完”的二師兄,隻覺得心累。
他調整了一下呼吸,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正常些
“沒什麼,隻是突然想起還有些事要處理。”
蕭淩絕“哦”了一聲,倒也沒追問。
他收劍入鞘,摸了摸下巴,看著墨宸,又看看司夜,忽然若有所思道
“不過說起來,你們怎麼突然打起來的?”
“我過來的時候,好像聽到司夜說了句什麼…告白?”他劍眉微挑,看向司夜
“司夜,什麼告白?”
墨宸心頭一跳,暗道不好。
司夜見大師兄詢問,便如實回答
“有妖族向墨宸告白。”言簡意賅。
蕭淩絕更疑惑了:“告白?”
他眨眨眼,看了看墨宸微微泛紅(被氣的和累的)的臉,又看了看司夜平靜無波的臉,努力理解其中的邏輯鏈條
“然後…你們就打起來了?”他試圖用自己的劍道思維去理解
“是因為被表白,所以心有所感,需要切磋劍法來印證心境?”
“還是說…”他眼睛一亮
“這是一種新的約戰方式?隻要被表白就可以約劍切磋了?那我是不是也該…”
“大師兄!”
墨宸一看蕭淩絕那神遊天外、明顯想歪了並且可能躍躍欲試的表情,趕緊打斷他,聲音都提高了幾分
“不是你想的那樣!沒有那種奇怪的約戰方式!”
他生怕這位劍癡大師兄真的跑去到處找人“求告白”然後約架,那畫麵太美他不敢想。
“隻是誤會!單純的誤會!”墨宸強調,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嚴肅認真
“我和司夜隻是…嗯,交流了一下劍法心得,然後大師兄你剛好來了,就…一起交流了一下。”
這個解釋漏洞百出,但蕭淩絕對劍道之外的事情向來鈍感,見墨宸說得認真,司夜也沒反對便也信了大半
墨宸不敢再讓他細想,連忙轉移話題
“大師兄,你剛才巡視,西邊那片礁石區情況如何?”
“我計算物資時發現那裡可能需要加固…”
一提到正事,蕭淩絕的注意力果然被轉移,開始認真說起巡視的情況。
墨宸暗暗鬆了口氣,一邊聽著,一邊示意司夜跟上,三人朝著營地另一側存放物資的區域走去,打算邊看邊討論。
司夜沉默地跟在後麵,隻是在經過一棵枝繁葉茂、在營地篝火餘光中投下大片陰影的古樹時,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向樹上濃密的陰影處。
那裡,似乎有一瞬間,傳來過一絲極其熟悉、極其輕微的氣息…是師姐?
但那氣息消失得太快,彷彿隻是錯覺。
周圍隻有夜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司夜微微蹙眉,又仔細感應了一下,再無發現。
“怎麼了,司夜?”走在前麵的墨宸注意到他的停頓,回頭問道。
司夜收回目光,搖了搖頭
“沒什麼。”可能是錯覺。
墨宸不疑有他,繼續和蕭淩絕討論著加固礁石所需的材料。
三人漸行漸遠,身影融入營地的光影之中。
等他們的腳步聲徹底消失,那棵古樹茂密的樹冠陰影裡,一道淡青色的身影才緩緩顯出身形。
雲疏坐在樹枝上,一隻腿曲起,另一隻腿隨意地垂下,輕輕晃動著。
月光透過枝葉縫隙,在她的側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手裡不知何時多了一枚青翠的葉片,正放在唇邊,卻沒有吹響。
她望著墨宸三人離去的方向,尤其是墨宸那帶著點倉皇又強作鎮定的背影,那雙眼眸裡,此刻盈滿了細碎而明亮的笑意
夜風吹起她頰邊的發絲,也送來她低低的、帶著笑意的喃喃自語,消散在枝葉的婆娑聲中
“小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