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挽淵錄 第242章 有些情誼 儘在酒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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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疏看著他,知道他不想多說,也不便追問,隻是心中憂慮未消。

她能感覺到,璃淵的氣息比往日更加內斂,也更加…難以捉摸,彷彿有什麼沉重的東西被他強行壓製在平靜的表象之下。

“陛下接下來有何安排?”雲疏換了個話題。

璃淵的目光越過營地,投向了更遠處那片黑暗。

那是鏡花宮曾經所在的方向,如今也已沉入水下,隻剩一片寂寥的汪洋。

“我回舊址看看。”他淡淡道。

蘇挽星立刻上前一步:“我跟你一起去。”

璃淵轉眸看向她,冰藍色的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快的猶豫。

他想起了江澤的警告,想起了心口那需要絕對平靜才能維持穩定的封印。

帶她去沉沒的鏡花宮遺址,麵對那片承載了無數記憶、如今卻隻剩廢墟與海水的故地…情緒難免波動。

但他看著蘇挽星眼中不容置疑的堅持和擔憂,拒絕的話終究沒有說出口。

他抬手,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動作比剛才更加溫柔。

“不必。”他的聲音放緩

“我去去就回,很快。”

蘇挽星仰頭看著他,從他眼中看到了一絲不容更改的決意

還有更深處的、她暫時無法完全理解的凝重。

她咬了咬唇,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好,那你…小心。早點回來。”

“嗯。”璃淵應了一聲

最後看了她和雲疏一眼,身形便化作一道淡藍色的流光,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夜色,朝著封印之海的方向掠去。

蘇挽星望著他消失的方向,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感又隱隱浮動起來。



璃淵並未直接飛往鏡花宮沉沒處的上空,而是在距離營地不遠的海岸邊便落了下來。

夜已深,海浪輕輕拍打著礁石,發出單調而永恒的聲響。

清冷的月光灑在海麵上,泛點破碎的銀光。

海岸邊一塊高大的礁石上,坐著一個人。

赤金色的長發在月光下顯得有些黯淡,炎暝弓隨意地放在身側。

秦子川屈起一條腿,手臂搭在膝蓋上,望著漆黑的海麵,背影透著一股罕見的、與平日張揚截然不同的沉寂。

璃淵的腳步很輕,但秦子川顯然早已察覺。

“怎麼不在營地?”璃淵走到他身後不遠處,停下腳步,開口問道。

他的聲音在海風裡顯得格外清晰。

秦子川沒有回頭,依舊望著大海。

“煩。”他吐出一個字,聲音有些悶

“總有些心術不正、或者嚇破了膽的家夥,湊過來拐彎抹角,問我鳳族如今實力最強,想不想…趁機做點彆的。”

他嗤笑一聲,語氣裡滿是厭倦與不屑

“比如,篡個位,當個新妖王什麼的。”

“聽得我耳朵起繭,心煩,就出來了。”

璃淵聞言,嘴角幾不可察地微微彎了一下。

這確實像是秦子川會遇到的麻煩,也是他會做出的反應。

他抬步,打算像往常一樣走到秦子川身邊坐下。

“你彆過來,死狐狸。”

秦子川忽然開口,聲音依舊沒回頭,卻帶著一種罕見的、緊繃的僵硬。

璃淵腳步一頓,停在了原地。

他聽出來了。

秦子川的聲音裡,除了煩躁,還壓抑著一絲極其細微的…哽咽?

月光下,秦子川的肩膀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以後,”他再次開口,聲音比剛才更沉

帶著一種努力維持平靜卻依舊泄露了情緒的沙啞

“你打算怎麼辦?”

璃淵沉默了一下,回答

“萬妖界需要重建。”

“結界已破,日後妖族可自由來去,也可與人族共處。”

“尋找適宜之地,休養生息,慢慢恢複元氣。”

“這是當務之急。”

他說的,是方纔對眾妖所說的規劃。

秦子川沉默了片刻。

海風嗚咽著吹過。

然後,他低聲問,聲音輕得幾乎要被海浪聲淹沒

“那你呢?”

璃淵怔了一下,沒明白他這突兀的問題

“我?”

“是啊…”秦子川終於動了動

抬手似乎抹了一下臉,依舊沒有回頭,聲音卻清晰地傳過來,帶著再也掩飾不住的顫抖和質問

“…那你呢?安排好一切,然後呢?”

“消失嗎?”

這句話如同一道冰冷的箭,猝不及防地刺入璃淵心中。

他瞬間明白了秦子川的意思,明白了這幾日這隻鳳凰,心中積壓著怎樣的恐懼和不安。

秦子川在害怕。

害怕璃淵像泉月一樣,為了某種責任或信念,選擇一條不歸路;

害怕璃淵安排好一切後,會因為某種原因,比如那該死的“天道鎖定”,比如他此刻明顯不對勁的狀態,悄然離去,甚至…隕落。

璃淵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有暖意,也有沉重的無奈。

他輕輕歎了口氣,沒再聽秦子川那句“彆過來”,徑直走到那塊高大的礁石旁,動作自然地坐到了秦子川的身邊。

秦子川的身體僵了一下,猛地扭過頭,似乎想瞪他,想把他推開,想繼續剛才那種帶著刺的質問。

然而,當他借著月光,真正看清璃淵此刻的臉色和那雙冰藍色眼眸中難以掩飾的疲憊與深沉時,所有到了嘴邊的氣話,又生生噎住了。

璃淵的臉色太蒼白了。

那雙總是沉靜如淵的眼眸,此刻雖然依舊清澈,卻彷彿承載了太多沉重的東西,連帶著周身的氣息都沉澱出一種令人心悸的寂寥。

他坐在那裡,明明近在咫尺,卻給人一種隨時會消散在月光海風中的錯覺。

秦子川的眼角還帶著未擦淨的微紅,他張了張嘴,最後隻憋出一句

“你……你!”

璃淵沒有看他,目光投向遠處月光下粼粼的海麵。

他伸出手,修長的手指在身旁的虛空中輕輕一劃。

空間如同水波般漾開一道細微的漣漪。

一壺酒,兩隻小巧的玉杯,憑空出現在他手中。

酒壺是簡單的青瓷,卻透著古樸的韻味

玉杯溫潤,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璃淵拔開酒塞,一股清冽中帶著淡淡果木焦香的酒氣立刻彌漫開來,衝淡了海風的鹹腥。

那酒壺自行飄起,壺嘴傾斜,澄澈的酒液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穩穩落入兩隻並排擺放的玉杯中,不多不少,剛好八分滿。

然後,其中一隻玉杯,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著,緩緩飄到了秦子川的麵前,懸停不動。

秦子川愣住了,看著眼前微微晃動著琥珀色酒液的杯子,又猛地轉頭看向璃淵。

“你想乾什麼?”他語氣硬邦邦地問,帶著未消的怒氣,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無措。

璃淵依舊望著海麵,側臉的線條在月光下顯得有些冷硬,聲音卻很平靜

“不喝?”

秦子川被他這輕描淡寫的態度激得心頭火起,聲音陡然拔高

“喝?你這身體現在什麼鬼樣子你自己不清楚?能喝?!”

璃淵終於轉回頭,看了他一眼。

月光下,那雙冰藍色的眼眸彷彿深不見底的寒潭,卻又奇異地映出一點篝火般微弱的暖光。

“死不了。”他淡淡地說

“你——!”秦子川被他這滿不在乎的態度徹底點燃了怒火

猛地扭過身,赤金色的瞳孔裡幾乎要噴出火來,剛想不管不顧地揪住他的衣領大聲質問

可當他的目光再次撞進璃淵那雙眼睛時,所有的憤怒、擔憂、恐懼,卻又像被一盆冰水澆下,嗤一聲熄滅了

隻剩下一股無處發泄的憋悶和更深的酸楚。

璃淵的眼睛太靜了。

靜得讓他所有激烈的情緒都顯得如此無力,如此…孩子氣。

他看到了璃淵眼底深處那份深埋的、連璃淵自己可能都未完全察覺的疲憊與沉重。

秦子川賭氣般地瞪著璃淵,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

最終,他狠狠扭過頭,一把抓過懸浮在麵前的酒杯,仰頭,將杯中酒液一口氣灌了下去。

酒液辛辣,帶著一股灼熱的暖流滾入喉中,直衝肺腑。

秦子川被嗆得咳嗽了一聲,眼角逼出一點生理性的水光。

他重重放下酒杯,瞪著海麵,咬牙切齒,聲音裡帶著壓抑的哽咽和濃濃的委屈

“你氣死我了!!”

璃淵看著他終於喝下了酒,嘴角那抹極淡的弧度似乎又加深了一分。

他沒有說話,隻是拿起自己麵前那杯酒,送至唇邊,也淺淺地酌了一口。

酒液入喉,帶來一陣細微的灼燒感,但很快被體內那浩瀚卻沉寂的力量所包容、消解。

心口被封印的“黑洞”安分地蟄伏著,沒有因為這外來的刺激而產生異動。

兩人就這樣並肩坐在礁石上,望著同一片月光下的海。

一個氣鼓鼓地瞪著海麵,彷彿要將那片吞噬了家園的汪洋瞪穿

一個沉默地喝著酒,目光悠遠,不知在想些什麼。

海浪聲,風聲,還有遠處營地隱隱傳來的、屬於生命的微弱喧囂,構成了此刻的背景音。

許久,秦子川緊繃的肩膀慢慢垮了下來。

他低下頭,看著手中空了的酒杯,聲音悶悶的,帶著酒意和未散的哽咽

“……混蛋狐狸。”

璃淵沒有說話,隻是拿起酒壺,又為他斟滿了一杯。

這一次,秦子川沒有賭氣,默默地接過,小口地抿著。

辛辣過後,是回甘的醇厚,以及一股奇異的、讓人心神微定的暖意。

“這酒…哪來的?”他問,聲音平靜了不少。

“以前存的。”璃淵回答

“在鏡花宮的地窖裡。大概…是最後一壺了。”

秦子川握緊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最後一壺…來自已經沉入海底的鏡花宮。

又是一陣沉默。

“喂。”秦子川忽然開口,聲音很低

“剛才…對不起。”

璃淵側目看他。

“我不該那麼問你。”秦子川盯著杯中晃動的酒液,彷彿在跟酒說話

“我知道你不會…不會像泉月那樣。”

“我隻是……”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

“隻是有點怕。”

怕你安排好後事,怕你獨自承擔一切,怕這世上…

又少了一個能真正稱之為“對手”和“朋友”的家夥。

璃淵靜靜地聽著。

海風吹起他銀色的發絲,拂過蒼白的臉頰。

他抬起手,沒有拍秦子川的肩膀,沒有說什麼安慰的話,隻是拿起酒壺,將兩人空了的酒杯再次斟滿。

然後,他端起自己那杯,朝著秦子川的方向,微微示意。

秦子川看著他的動作,愣了片刻,隨即明白了什麼。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有些難看、卻真實了許多的笑,也端起了自己的酒杯。

兩隻玉杯在空中輕輕一碰。

發出一聲清脆的、微不可聞的輕響。

月光下,海濤邊,兩個同樣驕傲、同樣背負著許多的身影,就這樣對坐著

將杯中或許代表著告彆、又或許代表著新生的酒液,一飲而儘。

有些話,無需多說。

有些情誼,儘在酒中。

璃淵知道,前路艱難,心口的隱患如同懸頂之劍。

秦子川也知道,狐狸的狀態絕非他說的那般輕鬆。

此刻他的臉上寫滿了擔憂,並沒有注意到璃淵的指尖已經近在咫尺

帶著微涼的觸感和一絲玩笑般的力道,彈在秦子川的額頭上,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秦子川“嗷”了一聲,捂著額頭,赤金色的眼睛瞪圓了,剛才那份沉甸甸的鄭重感瞬間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炸毛

“死狐狸!你乾嘛!”

“讓你清醒點,少說些喪氣話。”

璃淵收回手,嘴角那抹極淡的笑意還未散去,目光重新投向幽暗的海麵。

秦子川揉著額頭,沒好氣地哼了一聲,但也確實感覺胸口那股憋悶的鬱氣散了不少。

他重新拿起酒杯,看著裡麵晃動的殘酒,沉默了片刻,語氣恢複了之前的認真,但少了那份哽咽,多了些平直的追問

“所以,”他開口,聲音在海風中清晰起來

“你打算怎麼辦?”

璃淵剛想開口,像之前那樣回答關於萬妖界重建、未來規劃之類的話

秦子川卻搶先一步,側過頭,目光灼灼地盯住他

“你知道我問的是什麼。”

“我問的不是萬妖界,是你。”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

“璃淵,你接下來,自己打算怎麼辦?”

璃淵到嘴邊的話停住了。

他轉頭看向秦子川,對上那雙此刻寫滿了不容閃避的關切和執著的赤金瞳孔。

他知道,秦子川這次是鐵了心要問個明白,不再允許他用那些大局層麵的答案搪塞過去。

他無奈地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些許被打擾的困擾,也有一絲被看穿後的坦然。

他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反問了一個問題

“雲肅言,鳴辭呢?還有蘭清簌。”他報出幾個名字

“他們怎麼樣了?”

秦子川沒想到璃淵會突然反問這個,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這狐狸是在轉移話題,或者說,是在確認一些事情後再決定說什麼。

他憋了一口氣,仰頭將杯中最後的殘酒飲儘,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他才帶著點不情願地開口回答

“雲肅言那老家夥…為了保護青鸞族核心的傳承之地,在月域徹底崩塌前,自己強行開啟了族內秘傳的大陣。”

“幾乎抽乾了所有長老和自己的本源,陣法撐到了最後,保住了青鸞族地最後一點根基沒被完全吞噬,但他自己…”

秦子川聲音沉了沉

“力量耗儘,昏迷不醒。”

“雲疏用青鸞秘法將他暫時封印在了族地靈脈最深處溫養,不知道要多久才能醒,或者…還能不能醒。”

璃淵靜靜地聽著,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淡的波動。

雲肅言是當年少數幾位在他初掌鏡花宮時給予過支援的老一輩強者。

此人性情剛直,護短,卻也將族群傳承看得比性命還重。

這個結局,意料之外,卻又在情理之中。

“鳴辭那家夥。”秦子川繼續道,語氣多了點複雜的意味

“傷得不輕,你也看到了。”

“他那毒蛇性子,自然不會留在營地讓人圍觀他的狼狽樣。”

“事情稍微平息,跟我們打了聲招呼,就撕開空間裂縫回他那萬象典當了。”

“不過……”他瞥了一眼遠處月光下寂靜的營地廢墟和更遠方那片無垠的海

“你看看現在這萬妖界,他還能回水底?他那典當行,怕是也得挪窩了。”

璃淵點了點頭。

鳴辭保命手段多,能回去養傷是好事。

至於萬象典當的未來,以鳴辭的精明和適應力,倒不必太過擔心。

“至於蘭清簌……”秦子川說到這裡,臉上露出一絲古怪的表情,像是好笑又像是無奈

“那個鑽進錢眼裡的蘭花螳螂!”

“她倒好,趁著這次大亂,人族各宗門倉惶撤退、急需各種物資和情報的時候,狠狠敲詐……”

“哦不,是‘公平交易’了好幾筆,聽說賺得盆滿缽滿,笑得合不攏嘴。”

“那家夥,精明得很,在出事的第一時間,感覺苗頭不對,立馬就卷著家當跑路了!”

“現在估計不知道在哪個安全又繁華的人族城池裡數靈石呢!”

璃淵聽完,臉上沒什麼意外,反而點了點頭,語氣平靜

“嗯,跑得好。”

秦子川挑眉看他。

“畢竟。”璃淵補充道,聲音裡聽不出情緒

“她本體脆弱,不善爭鬥,也沒什麼太強的自保能力。”

“審時度勢,保全自身,是明智之舉。”

秦子川想了想,也點了點頭,灌下新倒的一口酒,歎道

“是啊,跑了總比死了好。這世道,能活著,比什麼都強。”

他將酒杯放下,轉過頭,再次看向璃淵,這次眼神更加執著,甚至帶著點逼迫的意味

“好了,其他人的情況你也知道了。現在,可以回答我了吧?”

海風吹過,帶著深夜的涼意。

璃淵沉默了片刻,目光重新投向那片吞噬了鏡花宮的深沉海域,終於開口

“我打算,回鏡花宮看看。”

秦子川皺起眉

“鏡花宮?都淹了,回去做什麼?看廢墟?觸景傷情?”

璃淵沉默了片刻。

心口被封印的“黑洞”似乎隨著他情緒的些微波瀾,傳來一絲極其細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悸動。

他感受著那層暗藍色光膜的穩定,腦海中閃過江澤的警告。

告訴秦子川全部真相?關於“歸墟”本質,關於天道鎖定,關於心口的隱患和那迫在眉睫的“原初之息”?

不。至少現在還不是時候。

秦子川已經承受了太多擔憂,而有些真相,知道得越多,反而越危險,也越無力。

最終,璃淵選擇了部分坦誠,也是事實

“裡麵有一些我曾經封存的力量,”他緩緩說道,目光深邃

“現在,需要拿回來。”

秦子川一愣,隨即露出思索的神色。

他瞭解璃淵,知道這隻狐狸習慣未雨綢繆,在鏡花宮深處有些秘密佈置並不奇怪。

他努力回憶著關於鏡花宮的細節,尤其是那些被璃淵劃為禁地、連他都很少踏足的區域。

過了一會兒,他眼睛微微睜大,似乎想到了什麼

“哦…就是你那個用萬年玄冰整體鑄造、刻滿了亂七八糟封印符文的靜室?”

“以前我想進去看看,還被門口的禁製凍掉過幾根羽毛那個?”

璃淵點了點頭:“嗯。”

秦子川瞭然。

那間靜室極其特殊,如果璃淵在裡麵存放了什麼關鍵的力量或物品,確實有可能在宮殿下沉後依然儲存完好。

“原來如此……”秦子川低聲嘟囔了一句,拿起酒壺想再倒酒,卻發現壺已見底。

他晃了晃空酒壺,有些悻悻地放下。

兩人之間又陷入了一陣短暫的沉默。

隻有海浪聲,永恒地拍打著岸邊的礁石。

璃淵以為秦子川得到了這個答案,暫時不會再追問了。

他正準備起身,去完成這趟重返故地的行程。

然而,就在他氣息微動,準備告辭的刹那

“璃淵。”

秦子川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異常鄭重,甚至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嚴肅。

他沒有看璃淵,依舊望著漆黑的海麵,紅發在夜風中微微揚起,側臉的輪廓在月光下顯得有些冷硬。

璃淵動作一頓,重新坐穩,看向他。

秦子川深吸了一口氣,彷彿用儘了某種力氣,才將下麵的話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出來

“彆死了。”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種深沉的、近乎悲涼的意味

“這世間…我已經沒有第二個能這樣坐在一起喝酒、吵架、互相看不順眼卻又不得不承認是朋友的家夥了。”

“所有人都會老,會傷,會死。”

“雲肅言昏迷不醒,鳴辭那毒蛇也不知道哪天就把自己玩進去,蘭清簌跑得再遠也可能遇到意外…”

“他們都有各自的歸處,也都有各自的終點。”

“但是。”

秦子川終於轉過頭,赤金色的瞳孔緊緊鎖住璃淵冰藍色的眼眸,裡麵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感

擔憂,依賴,不甘,還有一絲近乎認命的無奈

“你不一樣,璃淵。”

“我知道你不一樣。”

“你不會輕易老去,不會像我們這樣脆弱。”

“你有你的路,你的劫,你的…使命或者彆的什麼。”

“所以!”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命令般的口吻,卻又掩不住深處的顫抖

“彆給自己玩死了,知道嗎?!”

夜風似乎在這一刻靜止了。

璃淵看著秦子川。

看著這位相識數百年,打過、哄過、並肩作戰過、也互坑過的鳳凰

此刻褪去所有張揚不羈的外殼,露出內裡最真實也最柔軟的擔憂。

那鄭重無比的話語,像是最鋒利的箭,也是最厚重的鎧甲

然後,在秦子川緊張的注視下,璃淵的嘴角,緩緩地、緩緩地向上彎起。

不是之前那種極淡的、轉瞬即逝的笑意,而是一個清晰的、帶著溫度,甚至有些…頑劣的弧度。

他低低地笑出了聲。

“嗬。”

笑聲很輕,卻如同冰層碎裂的清響,在寂靜的海邊格外清晰。

“少來擔心我。”璃淵看著秦子川,冰藍色的眼眸裡漾開一絲難得的、真實的促狹

“你也知道,我不會那麼容易死。”

他頓了頓,忽然抬手,在秦子川還沒反應過來之前,指尖再次快如閃電地彈向他的額頭

“嗒!”

又是一個清脆的腦瓜崩。

“擔心你自己吧,傻鳥。”

璃淵收回手,站起身,月白的袍服在夜風中輕輕拂動。

他最後看了一眼捂著額頭、一臉懵然加怒氣的秦子川,嘴角的笑意未散。

“酒沒了,話也說完了。我走了。”

話音落下,不等秦子川發作,璃淵的身影已化作一道淡藍色的流光,悄無聲息地融入夜色,朝著那片沉沒了昔日輝煌宮闕的封印之海深處,疾掠而去。

岸邊,秦子川捂著再次被彈的額頭,瞪著璃淵消失的方向,好半晌,才憋出一句

“……死狐狸!又彈我!”

但罵歸罵,他眼底深處那份沉甸甸的憂慮,似乎隨著璃淵那帶著笑意的回應和這兩個腦瓜崩,奇異地消散了大半。

他揉了揉額頭,又看了看身邊空了的酒壺和酒杯,最終隻是搖了搖頭,嗤笑一聲,也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

“算了…還能罵人,還能彈我,看樣子一時半會兒是死不了。”

他最後望了一眼璃淵離去的方向,那裡隻有月光下粼粼的海麵和無儘的黑暗。

“早點回來。”他低聲說了一句,不知是說給已經聽不見的璃淵,還是說給自己聽。

然後,他轉身,赤金色的身影也融入了營地漸熄的篝火光暈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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