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淵錄 第230章 終焉續曲 滄海傾覆
她將憶魂劍倒轉刺向心口的動作並未停止,但在劍尖觸及麵板的瞬間,劍身上的暗金龍紋驟然亮起!
“以龍魂為引,以天道為契——”
蘇挽星的暗金豎瞳中燃燒著火焰,她體內的穢龍之力與天道之力在這一刻被她以近乎自毀的方式強行融合、壓縮,然後儘數灌注進憶魂劍中!
劍身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那道蒼白的歸墟印記亮到極致
“方青月!”蘇挽星在識海中厲喝。
“來了!”方青月亢奮的聲音回應。
下一瞬——
蘇挽星將憶魂劍從心口拔出
劍尖處,一滴混合著她的精血、龍元與天道之力的暗金色血珠,正緩緩凝聚。
那不是普通的血。
那是“靈魂本源”的具現化,蘊含著“斬斷”一切的一擊。
“龍權·天道裁決——斬命!”
蘇挽星雙手握劍,對著高空中的永夜之月神,一劍斬出!
劍光離體的瞬間,天地失色。
那是一道纖細到近乎看不見的暗金細線,卻拖著一條將空間都“抹除”的漆黑軌跡
悄無聲息地穿越了璃淵的“寂”之領域,穿越了永夜之月神的灰白神光,直指神明本體!
永夜之月神瞳孔中所有的“眼睛”同時轉向這道劍光。
祂能感覺到,這一劍中蘊含的力量,已經觸及了某種禁忌的領域。
“螻蟻……竟敢!”
神明第一次發出了憤怒的咆哮。
祂不再維持那高高在上的漠然姿態,雙手在胸前急速結印,身後那輪灰白月亮上所有的“眼睛”同時爆發出刺目的光芒!
“月蝕·萬劫同歸!”
灰白月光不再是擴散性的侵蝕,而是凝聚成一道僅有手臂粗細、卻凝實到極致的毀滅光束,迎著蘇挽星的劍光對衝而下!
兩道攻擊在空中碰撞。
一種詭異的鏡子碎裂般的“哢嚓”聲,在每個人的靈魂深處響起。
碰撞的中心點,空間如同被打碎的琉璃般層層剝落、消散,露出其後一片絕對的、沒有任何概唸的“虛無”。
暗金劍光與灰白光束在虛無中瘋狂撕咬、湮滅,每一瞬都有足以毀滅一方小世界的能量被消耗。
蘇挽星悶哼一聲,嘴角溢位暗金色的血液,持劍的手臂劇烈顫抖。
她能感覺到,自己與劍光之間的連線正在被神明的力量強行撕裂。
“璃淵!”
幾乎在她呼喊的同一時刻——
璃淵動了。
他身後的九條巨尾同時揚起,尾梢的九顆冰靈寶珠脫離狐尾,在空中排成一個玄奧的陣型。
“九曜歸墟·鎮。”
璃淵的聲音平靜無波,覆眼的白紗下,那兩點幽光鎖定了永夜之月神與蘇挽星劍光僵持的那個點。
九顆寶珠同時炸開,晶瑩剔透的冰蓮,在虛空中綻放。
每朵冰蓮的中心,都有一點與璃淵掌心相同的“寂”在流轉。
九蓮旋轉、交織,化作一座由“終結”之力構成的牢籠,瞬間將永夜之月神與那兩道僵持的攻擊一同籠罩!
“什麼?!”永夜驚怒。
祂能感覺到,這座牢籠正在強行切斷祂與月域、與外界一切法則的聯係,將這片區域徹底孤立成一個“終末”的囚籠!
而在這囚籠中,蘇挽星的劍光,驟然強盛了三分!
因為在這純粹的“終末”環境中,她劍中蘊含的“斬斷”法則,得到了最完美的增幅!
“就是現在!”
蘇挽星厲喝一聲,雙手握劍狠狠下壓!
暗金劍光發出一聲清越的龍吟,硬生生撕裂了灰白光束,直奔永夜之月神胸口而去!
神明瞳孔中第一次閃過了真正的…慌亂。
祂想要躲避,但璃淵的“九曜歸墟”牢籠死死鎖定了這片空間。
祂想要防禦,但蘇挽星這一劍斬的是“存在”本身,任何能量防禦在其麵前都形同虛設。
千鈞一發之際——
永夜之月神做出了一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舉動。
祂抬起雙手,不是防禦,而是…撕開了自己的胸口。
是的,撕開。
那雙由月華構成的神之手,硬生生插入了自己的神軀,然後向兩側一扯!
“嗤啦——!”
神袍破碎,神軀撕裂。
而在那被撕裂的胸口深處,露出的不是血肉,不是骨骼,而是一片…旋轉的灰白漩渦。
漩渦中心,隱約可見兩道糾纏的光影
一道暗銀,一道皎白。
那是泉月與水月最後殘存的意識核心,也是“雙月之神”權柄最本質的源頭!
“既然你們想要……那就拿去吧!”
永夜之月神的聲音扭曲而瘋狂,帶著一種同歸於儘的決絕。
“以雙月為祭,喚吾真名——”
漩渦瘋狂旋轉,那兩道糾纏的光影開始燃燒、崩解,化作最精純的本源之力湧入漩渦深處。
整個月域開始劇烈震顫,天空中的雙月虛影迅速黯淡、龜裂,彷彿隨時會徹底崩碎。
一股比之前更加浩瀚、更加…令人絕望的氣息,正從那個漩渦深處緩緩蘇醒。
那是永夜之月神真正的本體
是跨越了無儘時光長河、從舊日戰爭中倖存下來的古老存在的一縷意誌投影,即將藉助雙月權柄的本源燃燒,強行降臨!
一旦完成,哪怕隻是投影,也絕非此刻的蘇挽星和璃淵所能抗衡!
“阻止祂!”蘇挽星厲喝,強行催動劍光加速。
但已經來不及了。
漩渦的旋轉速度越來越快,其中那股古老的氣息越來越清晰。
就在這危急萬分的時刻——
戰場邊緣,破碎的月岩之後。
鳴辭背靠著冰冷的岩石,大口喘著粗氣。
他被璃淵與蘇挽星的強大氣息震飛出去,渾身浴血的鑲嵌在月岩裡,左臂無力地垂落,胸口那道猙獰的傷口仍在滲血。
但那雙蛇瞳,卻死死盯著高空中的戰局。
“嗬……玩得挺大啊……”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混合著痛楚與瘋狂的笑容。
他艱難地抬起尚且完好的右手,五指緩緩收攏,指尖縈繞起一縷黯淡的紫黑色煞氣。
那是他鳴蛇一族本源中的“蝕神煞”,之前他曾用此試探過泉月,雖效果微弱,卻證明瞭對神明之力有效。
此刻,他將最後殘存的所有妖力,儘數灌注其中。
“去……”
鳴辭低喝一聲,手腕一抖。
那縷紫黑色煞氣如同擁有生命般,悄無聲息地竄出
貼著破碎的地麵、沿著空間的裂隙,如同最狡猾的毒蛇,蜿蜒遊向高空,直奔永夜之月神胸口那個正在旋轉的灰白漩渦!
他要做的,不是攻擊神明本身——那毫無意義。
他要乾擾的,是那個漩渦的運轉,那妄想降臨的“過程”!
哪怕隻能乾擾一瞬,哪怕代價是最後這點妖力徹底枯竭、傷及本源!
紫黑色煞氣悄無聲息地觸及了漩渦的邊緣。
“滋滋……”
細微的腐蝕聲響起。
那灰白漩渦的旋轉,出現了極其細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一絲滯澀。
就是這一絲滯澀!
蘇挽星的劍光,抓住這千分之一刹那的間隙,悍然刺入漩渦中心!
“呃啊啊啊——!!!”
永夜之月神發出痛苦而暴怒的咆哮。
祂胸口那個漩渦劇烈震蕩,其中那股即將蘇醒的氣息出現了紊亂,降臨的過程被硬生生打斷!
“螻蟻……你們……該死!!!”
神明徹底瘋狂了。
祂不再試圖召喚本體,而是將燃燒的雙月光影殘力儘數引爆,化作一場毀滅性的、無差彆的神能風暴,向著四麵八方瘋狂席捲!
祂要拉所有人陪葬!
就在這毀滅風暴即將爆發的瞬間——
“嘖,真是熱哄啊。”
一個慵懶的、帶著幾分戲謔的聲音,突然在戰場邊緣響起。
那聲音並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能量風暴的轟鳴,傳入了每個人耳中。
鳴辭猛地抬頭。
一隻修長白皙、指甲染著淡藍蔻丹的手,輕輕搭在了他完好的右肩上。
海神江澤不知何時已出現在他身後,微微彎腰,那張瑰麗到妖異的臉湊到鳴辭耳邊,溫熱的呼吸拂過他的耳廓。
江澤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聲音輕柔得如同情人低語,卻又帶著神明特有的、俯瞰眾生的漠然
“嗯…是你啊。”
“之前被我侍從扔出去的那個。”
鳴辭的身體驟然僵住,隨即,他扯出一個混合著痛楚與譏誚的笑容,聲音嘶啞
“怎麼,尊貴的海神捨得從你那海底王宮裡爬出來了?”
“是因為…想看熱哄嗎?”
江澤輕笑一聲,目光卻已越過鳴辭,投向高空中那瀕臨崩潰的永夜之月神,以及下方嚴陣以待的璃淵和蘇挽星。
他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有追憶,有厭惡,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凝重。
“熱哄?”
江澤的聲音依舊慵懶,卻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隻是感受到了有意思的東西,也來看看。”
“璃淵已經解除了自身的枷鎖,我來也好給你們收屍。”
“畢竟——”
他的目光鎖定永夜之月神那雙灰白的、布滿“眼睛”的瞳孔,嘴角的弧度變得有些冰冷。
“我的‘同事’……也蘇醒了呢。”
話音落下的刹那,江澤周身的海藍色神光緩緩亮起。
而高空之中,永夜之月神似乎也察覺到了這位不速之客的到來,那雙灰白瞳孔猛地轉向江澤所在的方向。
四目相對。
高空中的永夜之月神那雙灰白瞳孔驟然收縮。
那無數細密的“眼睛”紋路同時轉向突然出現的海神,灰白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現了清晰的、不加掩飾的…嘲弄。
“我道是誰……”
永夜之月神的聲音恢複了那種空靈疊響的漠然,卻多了一種居高臨下的譏誚。
“原來是你這條…躲在海溝裡苟延殘喘的‘海神’。”
祂的目光在江澤身上那件飄逸的鮫綃長袍和璀璨的魚尾上掃過,語氣中的輕蔑幾乎要溢位來
“怎麼,當年沒被徹底打碎神位,僥幸竊取了一點海洋權柄,就真以為自己還是那個能與吾等平起平坐的‘神’了?”
江澤臉上的慵懶笑意沒有絲毫變化。
他甚至好整以暇地甩了甩那條覆蓋著星河般鱗片的巨大魚尾,帶起一串晶瑩的水泡
即使在這月域之中,那些水泡也詭異地凝聚不散。
“哎呀呀,這麼多年過去,你還是這麼不會說話。”
江澤的語氣輕飄飄的,彷彿在談論天氣,但那雙深海般的藍眸中,卻泛起了一絲冰冷的光。
“不過也對,畢竟你這種隻會躲在月光後麵玩弄陰謀、連正麵戰場都不敢上的‘月蝕之神’”
“除了用嘴巴逞能,大概也沒什麼彆的本事了。”
永夜之月神周身的神光驟然一盛!
“放肆!”
神明暴怒,整個月域都為之震顫。
灰白月光如同沸騰的潮水般湧向江澤,但那些月光在觸及江澤周身三丈範圍時,竟詭異地消融了。
江澤甚至沒有做出任何防禦動作,他隻是微微抬起手,修長的指尖在空中虛點。
“既然來了……”
他輕聲說道,語氣忽然變得認真起來。
“總不能空手而歸。”
“畢竟我也不是那種看著自己喜歡的人獨自出力的神呢~”
“轟隆——!!!”
無法形容的浩瀚偉力,自江澤身上爆發!
整個戰場的環境,開始被強行改寫!
破碎的月域大地寸寸龜裂,深藍色的海水從裂縫中噴湧而出,帶著磅礴的生命氣息與沉重的威壓,迅速蔓延、上漲!
天空之中,那雙色月輪投下的光輝,被憑空出現的、無邊無際的深海水幕阻隔、折射、吸收!
僅僅三息之間!
以江澤為中心,方圓千裡之地,已然化作一片浩瀚的深海!
水壓如山,暗流如龍。
深藍色的海水中,無數發光的深海生物遊弋,巨大的珊瑚礁叢拔地而起,古老的沉船遺跡若隱若現。
這裡不再是月域。
這裡是——海神領域!
“歡迎來到……我的主場。”
江澤懸浮在深海中央,那條巨大的魚尾悠然擺動,周身的海藍色神光如同呼吸般明滅不定。
他看向永夜之月神,嘴角勾起一抹危險的弧度
“在這裡,你那點月光把戲,恐怕就不太好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