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如此收服淩然，不是在之前的戰場，而是現在的戰鬥上打得對方心服口服。
項塵也動了些手腳，戰鬥的時候他也引動了七情六慾噬心魔的力量影響對方內心的信念，這才讓對方最後心服口服的屈服。
當然，沒有種下道心魔種這麽嚴重。
對待有天賦有潛力值得大力培養的人，項塵是不願意道心種魔的，畢竟道心種魔後會影響對方未來的天賦潛力。
天爐內，混沌空間歸於平靜。淩然雖然已經按照賭約臣服，單膝跪地認主，但他臉上依舊殘留著戰敗的屈辱和身為降將的複雜情緒，那是一種脫離熟悉陣營、前路茫然的沉重。
項塵看著垂首的淩然，心中瞭然。
單純的武力征服和賭約約束，隻能得到一個口服的部下。
想要真正收服淩然這樣有能力、有傲骨的將領為己所用，還需解開他的心結，給他一個能說服自己的理由，或者說，一個“大義”的台階。
他沒有立刻讓淩然起身，而是揮手間，在兩人之間幻化出一套石桌石凳，桌上浮現兩杯熱氣氤氳的靈茶。
項塵率先坐下，做了個“請”的手勢，語氣平和：“淩然將軍，坐，既然已是自己人，有些話，我們可以開誠布公地談談。”
淩然微微一愣，抬頭看了項塵一眼，見他神色認真，並非戲弄，這才緩緩起身，略顯僵硬地在對麵坐下，但並未去碰那杯茶。
項塵也不介意，端起自己那杯茶，輕輕吹拂著熱氣，彷彿閑聊般開口：“淩然，你在玄羅邊防軍中也算是一員能將，憑借自身天賦異瞳和統兵之才，坐到了軍團主將的位置。
然而，你可曾想過，以你的能力，為何至今統禦的，仍隻是一支邊防軍團，而非更精銳的主力，或是獨當一麵的集團軍？”
淩然眼神微動，抿了抿嘴，沒有立刻回答。
這確實是他心中長久以來的一個隱痛。
項塵繼續道，語氣帶著一種洞悉世情的淡然：“玄羅仙國，立國久遠，世家大族盤根錯節，朝堂之上，派係林立。
晉升之路，看的未必全是軍功和能力吧？。”
他輕輕放下茶杯，目光直視淩然：“據我所知，九陽仙國也好，玄羅仙國也罷，高層之中，借戰爭發財、中飽私囊、任人唯親者不在少數。
真正的寒門英才，若無背景靠山，想要出頭，難如登天。
你淩然雖有異瞳天賦，戰功也不算少，但出身恐怕並非頂尖世家吧？
否則，以你鴻蒙仙帝中期的修為和此番戰役展現的指揮排程之能，統率一個集團軍都綽綽有餘，何至於在此邊境，帶領一支……嗯，在玄羅軍序列中恐怕隻能算二流的邊防部隊？”
這番話如同尖錐，刺中了淩然內心最深處的不平。
他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有些發白。
他想起了軍中那些靠著家族蔭庇、能力平平卻身居高位的同僚，想起了每次軍需補給被剋扣、精良裝備優先配備給“關係戶”部隊的憋悶。
想起了自己數次提議的戰術改進因為觸動了某些人的利益而被駁回……
項塵觀察著他的反應，知道說到了點子上。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更為宏觀而沉重：
“淩然，拋開個人得失不談。你我都是軍人，當知大勢。
玄羅仙國經黑曜星域慘敗，軒轅破攜天誅軍叛投天鋒，秦牧北境軍投敵，接連損失兩大軍方支柱和最核心精銳。
“如今，九陽仙國攜大勝之威，又有秦牧為帶路黨，對玄羅的攻勢隻會越來越猛，而玄羅內部呢？
經此重創，猜忌橫生，人心離散，那些腐朽的貴族士族，恐怕想的不是如何團結禦敵，而是如何在倒塌前攫取最後利益，或是爭權奪利。
因為對於世家士族們而言，玄羅仙國覆滅了，以後大不了投降效忠九陽便是，九陽仙國要治理這些地盤還想需要依靠他們。
這樣的朝廷，這樣的國家機器，腐朽已深，如何能抵擋得住外部強敵的持續打擊？”
項塵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玄羅仙國的覆滅，已是大勢所趨，非一二人之力可以挽回。”
淩然身軀一震，猛地抬頭看向項塵，眼中充滿了震驚、痛苦，還有一絲……被戳破真相的無力。
他身為邊境將領，對國內的弊端和前線戰局的惡化並非毫無察覺，隻是以前不願，或不敢深入去想那個最壞的結果。
此刻被項塵如此直白地揭露出來，彷彿一直逃避的陰影突然籠罩在眼前。
“你……你胡說！”
淩然下意識地想反駁，但聲音卻帶著沙啞和虛弱。
因為他知道，對方說的很可能是事實。
黑曜之敗的細節他或許不清楚，但軒轅破、秦牧之事震動太大，他也有所耳聞。
國內貴族們的奢靡腐敗、爭權奪利，他更是親眼所見、親身所感。
項塵看著他掙紮的神色，語氣緩和下來，卻帶著更強的引導性：“淩然，我並非要你背棄故國。
恰恰相反，你如今跟著我，或許在未來，反而能救下更多的玄羅子民，拯救你的家鄉免遭更慘烈的屠戮。”
淩然愕然：“什麽？”
“想想看，”項塵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誠懇，“若玄羅真的到了國破山河碎的那一天，戰火蔓延，生靈塗炭。屆時，誰能庇護那些無辜百姓？
是那些早已逃之夭夭的貴族老爺，還是臨陣倒戈的世家？還是各自為戰、甚至趁火打劫的潰兵？”
“而你，若在我麾下積蓄力量，站穩腳跟。將來或可影響一方局勢，在關鍵時刻，為玄羅遺民爭取一線生機，開辟一塊容身之地。
甚至，若我們能建立新的秩序，讓玄羅故地百姓免受戰亂流離、被勝利者肆意欺淩之苦，這何嚐不是一種更深沉的守護和拯救？”
項塵的話，為淩然描繪了一條看似曲線救國甚至以戰止戰、保境安民的道路。
這極大地緩解了淩然投降的心理負罪感，將個人的背叛行為，包裝成了為了更廣大同胞未來福祉的“不得已而為之”和“長遠謀劃”。
淩然徹底沉默了，他低下頭，看著杯中蕩漾的茶水，內心翻江倒海。
項塵的話，一層層剝開了他一直以來不願麵對的現實，又給了他一個看似崇高、足以支撐他走下去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