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才長長地歎息一聲，那歎息聲中充滿了無奈、認命，以及一絲釋然。
“主上……所言，雖有些刺耳，但……確非虛言。”
淩然的聲音低沉：“末將在軍中多年，那些貴族士族的腐朽，早已看在眼裏。
軍功被冒領，糧餉被剋扣，良將受排擠……仙國看似龐大，內裏卻已千瘡百孔。
此次與貴軍交戰，末將便隱隱感覺，仙國氣運……似乎真的不如以往了，隻是身為軍人，不願細想，也不敢細想。”
他終於承認了內心一直隱約的擔憂，這等於在心理上進一步接受了玄羅將亡的大勢，也為他臣服於項塵找到了一個外部歸因——非我之罪，乃國運如此，朝廷腐朽。
項塵點了點頭，語氣帶著讚賞：“你能看清這一點，足見眼光不差。
亂世之中，個人的忠誠有時敵不過時代的洪流。
順勢而為，保全有用之身，為更多人謀取出路，未嚐不是一種大智慧和大勇氣。
這番思想工作下來，淩然內心的鬱結和負罪感明顯減輕了許多。
他再看向項塵時，眼神中的抵觸和茫然淡去，多了幾分複雜，但至少不再是最初那種純粹的屈辱和被迫。
他端起一直未碰的茶杯，將已經微涼的茶一飲而盡，彷彿飲下了這份苦澀卻不得不接受的新命運。
“多謝主上開解。”
淩然放下茶杯，再次起身，這一次的抱拳行禮，少了幾分僵硬，多了幾分沉靜：“末將既已認主，日後自當竭盡全力，供主上驅策。隻望……主上能記得今日之言。”
項塵也站起身，鄭重道：“我太初君憶，言出必踐，隻要你真心跟隨，我必不會虧待你和你的舊部，未來若有機會，也會盡力為玄羅遺民謀一份安寧。”
“謝主上！”淩然深深一禮。這一次，他的聲音堅定了許多。
看著淩然神態的變化，項塵知道，這員降將的心，算是初步收服了。
雖然未必立刻死心塌地，但至少有了一個可以共同走下去的理由和基礎。
接下來，便是用實際的行動和利益，逐步鞏固這份主從關係了。
半日後，鎮遠號旗艦內
陳遠正與幾位主將商議著整編俘虜、深入玄羅境內的具體細節，突然，艦橋內的緊急通訊警示燈刺目地閃爍起來。
一名負責遠端偵察的斥候隊長影像倉惶出現在通訊光幕中，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驚慌：
“將軍！緊急軍情！我軍位於原玄羅防線外側、向玄羅第三星域方向派出的三支長距離偵察小隊，剛剛傳回最後訊號後失聯！”
“什麽？！”陳遠霍然起身，“具體位置和情況？”
斥候隊長急聲道：“最後傳回的資訊顯示，他們探測到大規模艦隊躍遷引發的空間漣漪，能量特征確認為玄羅仙國主力艦隊！
數量……數量極為龐大，初步判斷，兵力至少不下兩百萬！
正朝著鬼哭峽方向高速逼近！預計……預計最多六個時辰後，其前鋒便將抵達我軍目前所在星域！”
此言一出，艦橋內頓時一片死寂，落針可聞。
剛剛還在為深入敵境計劃爭論或興奮的眾將，此刻臉上都血色盡褪，隻剩下驚駭與難以置信。
“兩……兩百萬？！”王戩聲音幹澀：“玄羅的主力怎麽會來得這麽快？！”
“淩然剛剛潰敗，訊息就算傳回去，玄羅高層反應、調兵遣將也需要時間啊！”
劉振也失聲道，“難道是……玄羅早有預備？”
“糟了！我們剛剛經曆大戰，各軍減員嚴重，雖整編了部分俘虜，但戰力遠未恢複，如何抵擋兩百萬生力軍？”第四軍主將聲音發顫。
恐慌的情緒如同瘟疫般在艦橋內蔓延。
剛剛還覺得可以趁虛而入的眾將，此刻都被這突如其來的龐大敵援驚得心神失守。
若是全盛時期的第三集團軍，或可憑借地利和精良裝備周旋，但如今……簡直就是待宰羔羊！
陳遠也是臉色劇變，心髒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
他第一個念頭竟不是立刻召集眾將商議對策，而是下意識地、如同尋求主心骨一般，將目光投向了坐在一旁、同樣聽到了匯報卻依舊神色平靜的項塵。
“太初將軍！”陳遠的聲音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依賴與急迫：“斥候來報，玄羅兩百萬援軍正向我軍撲來！這……這該如何是好？”
項塵抬眸，迎上陳遠那隱含敬畏與求助的目光，又掃過周圍眾將驚慌失措的臉。
他並未立刻回答陳遠，隻是緩緩站起身，對陳遠道：“將軍，事態緊急，需冷靜應對。
請將軍先安撫眾將，穩定軍心，命令各部立刻停止整編俘虜等事宜，進入最高戰備狀態，依托現有星域地形，準備防禦。
同時，嚴密監視敵軍動向，容末將稍作思量，再來向將軍稟報應對之策。”
“好！好！就依將軍所言！”
陳遠此刻對項塵已是言聽計從，聞言立刻強行鎮定心神，轉身對眾將喝道：
“都慌什麽！未戰先怯，乃兵家大忌！傳令全軍，立刻進入一級戰備！
依托鬼哭峽殘留的防禦工事和地形，構建防線！
斥候隊擴大偵察範圍，務必摸清敵軍具體構成和行軍路線！”
“諾…”
“諾！”
眾將領命，但聲音依舊帶著慌亂，紛紛離去執行命令。
陳遠又看向項塵：“太初將軍，拜托了！”
項塵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轉身快步離開了鎮遠號艦橋，返回自己的座艦。
一回到第六軍旗艦靜室，項塵立刻屏退左右，心神沉入體內，再次進入萬象無極煉天爐中。
爐內混沌空間，淩然正在盤膝調息，鞏固剛剛恢複的修為和心態。
見項塵元神再度降臨，他立刻起身行禮：“主上。”
項塵沒有廢話，直接道：“淩然，剛剛得到緊急軍情，玄羅仙國一支規模不下兩百萬的援軍艦隊，正朝鬼哭峽方向疾馳而來，預計六個時辰內前鋒抵達。”
淩然聞言，異瞳中光芒一閃，先是閃過一絲屬於玄羅將領本能的動搖，但隨即便被臣服於項塵後的立場取代，他皺眉道：
“兩百萬？來得這麽快……主上，這支援軍很可能是原本駐紮在第三星域後方、作為戰略預備隊的那幾個邊防集團軍，或者是接到淩然……
接到末將此前發出的預警後，從附近其他防區緊急抽調的精銳，玄羅高層反應雖常有遲滯，但邊境應急預案是存在的。”
他迅速分析著，隨即看向項塵：“主上詢問末將，可是要商議應對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