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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棠紀事 第 86 章 一清晚,一裴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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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清晚,一裴修。

那年12月7日,
大雪,夏清晚和葉裴修舉行了婚禮。

婚禮地點在上京內環一處私人四合院宅邸,是葉廷文名下的產業。

規格限製,
參與的隻有近親密友。

夏清晚天不亮就起來化妝,
葉裴修也忙著各處核對流程、接待最早到的一批親友團。夏家老宅與葉園,從一大早開始就是熙來攘往忙忙碌碌。

此後接著就是親友拍照、新郎接親。

來到這處四合院,
又要換婚紗改造型,婚禮最為隆重的儀式環節結束時,已是十一點半鐘。

正堂裡的賓客們開始用餐,夏清晚則跟隨化妝師來到更衣間,
換上旗袍,坐在化妝鏡前重新盤發。

起得太早睡眠不足,
化妝師幫她整理頭發時,
她閉著眼睛昏昏欲睡。

這時候門板被人敲了兩下,
她睜開眼扭回頭。

西裝革履的葉裴修倚在門邊。

笑看著她,
眸色深深,一派英俊的風流。大概,
方纔這一整套的儀式讓他非常滿足。

眼前的人真是他的妻了。

“我還要一會兒。”

夏清晚說,
“要重新盤頭發。”

“不急。”

這會兒,正堂裡賓客們都吃完了飯,
正等著他們過去敬酒。

盤好頭發,
換了個眉形,
補了一點口紅,
化妝師說,“好了。您兩位先去拍幾張雙人照吧。”

夏清晚起身,微低頭理了理旗袍下擺。

大紅色底子,順著腰身用金線繡了一彎盛放的玫瑰枝丫,
她氣質清冷,襯著這樣落日熔金大開大合的色彩,更有一種纖穠相宜的雅韻。

兩個人一起來到搭好的背景牆前,攝影師正準備指導姿勢,夏清晚餘光瞥到什麼,扭過身來,對葉裴修道,“你低頭。”

葉裴修一手扶著她的腰,微彎身低頭。

她踮著腳從他頭發裡撿出一條細細的紅色彩帶。

這還是方纔接親時候,他把她從臥室裡抱出來,夾道的親朋好友揚灑過來的,許是他個頭高,竟一直也沒人發現。

攝影師心想,這麼一對璧人,太好拍了,怎麼抓拍都能出片。

簡單拍了幾張,就趕回正堂去敬酒。

本來喧鬨的堂廳裡,齊刷刷靜了音望過來。

郎才女貌的一對,站在那裡像發光似的。

敬酒,改口,認親戚,一輪下來,夏清晚笑得臉都要僵了。

葉家的近親、裴家家主,一次認了個全。

葉家老爺子拿著話筒發表演講時,一對新人站在旁邊說小話,兩人緊挨著,夏清晚一雙手挽著葉裴修,他則微低了頭聽她湊在耳邊的細語。

程菲奶奶跟裴雅嫻使眼色打趣,“新婚燕爾呐。”

雖說規製要求,來的人不多,但禮節繁瑣,前前後後忙碌打點,回到葉園後又忙了許久。

等到終於結束,已近午夜。

親友散去,整個葉園,留下一片喧闐之後的寂靜。

院落裡,所有的樹上都纏了紅絲帶,落地窗朝向院落的那一麵,兩邊各架著一挑紫檀六角宮燈,畫屏圖案是應景的龍鳳呈祥,室內,門上牆上都貼著大囍字,各個桌上都擺著鮮豔的紅玫瑰或紅梅,屏風上博古架上係著紅絲帶,沙發上垂著紅流蘇。

襯著一室古董名器,那份喜色正紅與木質的溫潤沉穩碰撞,顯出一派古典傳統的意蘊,讓那寂靜也染上了幾分濃情繾綣。

夏清晚歪靠在客廳沙發裡,眼睛都睜不開了。

她身上早已換成了一襲白裙,絲綢質地柔嫩輕盈,躺在那一片古典重工的紅色海洋裡,像紅梅梅蕊的一抹細雪。

葉裴修站在沙發邊解腕錶,扯住紅色領結,一點一點解開。

她側著臉,趴在自己手臂上,在他的角度,隻能看到那濃密的眼睫與挺翹的鼻梁。

她半夢半醒,含糊地問,“……幾點了?”

葉裴修丟掉領結,把她抱起來。

如瀑的長發散開,滑落在肩頭,她摟住他的脖子,往他頸窩拱了拱,提前投降,道,“先說好,我沒力氣了。”

葉裴修覺得好笑,“這話什麼意思?新婚之夜,你打算不戰而退?”

她無意識地用手指摩挲著他襯衫的領子,“……我說真的。”

“真的不戰而退?”

“退了退了。”她小聲嘟囔著說,“今天的我,消極怠工。”

泡過澡,她潔淨舒暢趴在枕頭上,已經要睡著,背後卻複上來男人溫熱的懷抱。

她整個人被他從背後完全包裹住,葉裴修一手握著她的手壓在床單上,他與她的手指纏著繞著摩擦,無名指指根的婚戒似有若無勾纏過,柔情蜜意。

深夜安靜的葉園,整間主臥室沉浸在一片燻人欲醉的神思昏昏裡。

恰如浴缸邊那一捧紅玫瑰,繾綣柔情之中,濺上淋漓的汁水,飽滿柔嫩,鮮豔欲滴。

-

那一年春節假期,夏清晚與葉裴修先飛了趟紹平,拜訪梁心吾。

他們抵達彆墅的時候,梁奶奶她老人家正坐在門廊下喂貓。

“奶奶。”

聽到這清麗的一聲,梁心吾擡起頭,迎著冬日的暖陽,眯起眼睛笑,“哎呀,這不是新娘子嘛。”

夏清晚笑,“新娘子來給您拜年啦。”

葉裴修道,“您從哪兒弄來這麼多貓?”

“快進來,”梁心吾請他們兩人進屋,“惠卿和阿喜回了上京,我一個人在這兒太無聊,有個朋友建議我養個小寵物,這不,就去領養了幾隻貓回來。”

“養著還習慣嗎?”

葉裴修問。

“挺好的,看著滿院子活蹦亂跳的,心裡也熱鬨。”

梁心吾說著,請他們兩人在客廳落了座,吩咐傭人上茶,自己則回了趟臥室,出來後,手裡拿著兩個紅包,笑道,“結婚紅包和過年紅包一起給了哦。”

兩個人接過紅包,都禮貌說了句過年好。

葉裴修把大衣脫下來交給管家,順手把紅包遞給夏清晚。

梁心吾看見了,就道,“哎喲,早知道你要給清晚,我就給你多封一點了。”

葉裴修笑得散漫,“說的跟真的似的,這麼多年也沒見您給過我壓歲錢。”

“都三十多的人了,還說要壓歲錢,你害不害臊。”

梁心吾嘴上罵著,眉眼裡卻是一片冷寂消融的春風,喜笑顏開。

難得他倆人一起過來,梁心吾歡歡喜喜地招呼廚房準備午飯,照著年夜飯的菜色搞了大陣仗。

她老人家站在一旁親自指揮。

夏清晚和葉裴修在客廳沙發裡坐著,喝茶看書聊天。

落地窗外,是紹平清寒的冬,沙發旁邊旁邊壁爐熊熊,幾隻貓趴在壁爐前地毯上打盹兒。有一隻不怕生,跳到沙發上他們倆中間去,小腦袋拱一拱這個的腿,尾巴掃一掃另一個的胳膊。

夏清晚忍不住笑,“它好可愛呀。”

葉裴修用手指撓了撓小貓的下巴,小貓閉上眼睛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梁心吾抽空從廚房過來,看到這場景,就笑道,“我聽朋友說,現在的年輕夫妻,都流行生孩子前先養個寵物,培養一下責任心。”

“你們到時候不妨試試。”

“聽起來是個好主意。”

夏清晚笑說。

到了午間,坐下來吃飯。

有葉裴修在旁邊插科打諢,逗得她們笑個不停。

這是梁心吾整個過年期間最開心的一天。

到下午,夏清晚和葉裴修道告辭,梁心吾送他們到車邊。

上車前,葉裴修停住腳步,回身對梁心吾說,“實在無聊的話,您不如搬回上京來住吧。”

“我住這兒挺好的,”早在當初搬到紹平時,梁心吾就跟丈夫正式分居了,除了涉及兒孫輩的事之外,幾乎從不聯係。她半開玩笑,斜他一眼說,“嫌遠就彆來了。”

“這是哪裡話,”葉裴修道,“我還指望著您的壓歲錢呢。”

梁心吾甩給他一記眼刀,笑道,“這混小子,年紀越大越不著調。”

“有現成的住處,您住得近,跟夏奶奶多來往,我跟清晚都能放心些。”

“好好知道了,快走吧,一會兒堵車了。”

目送車子漸行漸遠,駛離彆墅,梁心吾心道,想起當年,這一對人,在她的客廳裡,互相用眼風和餘光瞄著對方,那樣諱莫如深屏息凝神,真是恍如隔世啊。

-

大年三十。

自清晨起,天色就一片霧濛濛的陰白,到午前,終於飄飄揚揚下起雪來。

京裡車流稀疏。

內城深處,紅牆黃瓦,大雪紛飛中,自有一股蕭瑟冷冽的安寧。

臨近黃昏,一輛黑色奧迪車從府右街開出來,往西郊山上去。

正逢下大雪,山頭又歇著幾位老人家,山底下開始,崗哨戒備就無比森嚴,葉裴修的車暢通無阻開上山。

葉家老宅燈火通明,夏清晚下了車,遙遙地就看見,正堂門前兩邊還貼著囍字。

這是他們婚後頭一次回老宅。

一進到正堂,幾個小孩子就圍上來一疊聲叫姐姐。

程菲奶奶生的兩個兒子都早早結了婚,各自帶著妻兒,在側廳打牌,裴雅嫻和葉廷文在花廳聽戲,老爺子一個人在西耳房。

葉裴修帶夏清晚先去了趟書房,略坐坐陪爺爺說了會兒話就出來了。

年夜飯之後,都聚在正堂,各人有各人的節目安排,大的給小的發紅包,小的給大的花樣百出地拜年,好不熱鬨。

裴雅嫻和夏清晚在沙發上說小話。

“最近怎麼樣?學業還順利吧?”

夏清晚說,“都挺好的。”

“你跟裴修都忙,平日裡要照顧好自己。”裴雅嫻道,“我倒是整日裡閒著,你得空了,隨時找我玩,我帶你見見朋友。”

夏清晚點頭,笑說,“好的媽媽。”

裴雅嫻眉開眼笑。

總覺得,在葉家這麼多年了終於有了舒心的感覺。心裡喜歡,便不由地跟夏清晚又多說了幾句。

隔著半個廳,萬字紋花窗下,葉裴修正抽著煙與他叔叔說話。

他遙遙地看過來一眼。

夏清晚也正巧看向他。

他身後花窗外,夜雪紛紛揚揚,背景音裡,有小孩子的歡鬨聲,大人的笑談聲,還有電視裡逗趣的相聲節目聲,如此,深有歲月寧靜致遠的意味。

臨近午夜,爺爺從書房出來,挨個給大家派了壓歲錢。

整個年間,熱熱鬨鬨在葉家老宅渡過。

初二這天,葉裴修陪夏清晚回夏家老宅。

喜奶奶歡喜得很,早早就準備了一桌子菜。

閒談間,喜奶奶說,“前幾天明州他們兩口子住在這兒,今兒他們倆走了,你倆又來了,真是太好了。”

開開心心吃飯聊天,過年的日子,就在著吃吃喝喝歡聲笑語中流水一樣地過去。

接著幾天又是一場接一場的朋友飯局。

作為一個剛結婚的人,葉裴修少不了被朋友們灌幾盅酒。

盛駿馳說,“婚禮那天不讓喝酒,也就罷了,今兒可算給我們逮著了。”又說,“我結婚那年,你們怎麼灌我的,今兒老葉得一點不差給我還回來。”

葉裴修笑罵著把他脖子摁下來,其他幾個朋友立刻心領神會過來幫忙,盛駿馳反而被灌了底兒掉。

裴美珠打電話來給夏清晚拜年,兩個人在電話裡聊了會兒。

上一次見麵還是12月份,她結婚,裴美珠來當伴娘。

“我在上海好無聊哦。”裴美珠說,“我本來想去找你的,可是姑姑說,你和表哥好不容易二人世界,讓我不要去打擾。”

夏清晚笑,“怎麼會,過不了幾天你表哥就要上班了,你來了我正好可以陪你玩。”

裴美珠嘻嘻哈哈,賊兮兮地說,“這你就不懂了吧,我看我姑姑是著急抱孫子呢。我就不去湊熱鬨了,要不然我表哥要弄死我。”

“你從哪兒看出來的?”

“感覺。長輩不就這些事兒嘛。”裴美珠道,“不是催相親就是催結婚,不是催結婚就是催生孩子。”

“家裡又催你了?”

夏清晚問。

“何止啊,簡直沒有一日安生,我已經計劃好了,過完年我就走人。”

說了沒幾句,紀疏玉過來找她聊天,夏清晚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朋友聚會鬨到很晚,深夜了,夏清晚與葉裴修纔回到葉園。

雖說是放假了,但葉裴修依舊有些例行的工作要做,收假後馬上又要下地方去出差,於是,回到葉園,他先去書房忙了會兒工作。

夏清晚悠哉悠哉洗澡護膚吹頭發,把自己收拾好之後,靠在床頭看書。

葉裴修忙完到臥室來,她已經歪在被窩裡睡著了。

他去洗澡剃須,換了身兒衣服回來,到床邊,擡手用指背蹭了蹭她的臉。

她立刻扭頭把臉埋進被窩。

“真睡還是裝睡?”

“真睡了。”

她從被窩裡答。

葉裴修笑起來,“那這嘴是成精了,過來讓我檢查一下問題出在哪兒。”

夏清晚裹著被子,骨碌骨碌滾到床的那一邊,露出一雙眼睛,道,“怎麼辦,我一點兒都不困。”她撲開被子神采奕奕坐起來,“我們去練字吧?”

說好的一起練字,還沒實施過。

“那我隻能捨命陪君子了。”

葉裴修笑著說,繞到床這邊,俯身勾起她的拖鞋,一把將她攔腰抱起來。

到了書房,他把她放到書桌上,去西廚給她溫了一杯牛奶拿過來。

他回來時候,夏清晚已經研了墨,站在書桌前,懸腕執筆沉心凝神寫著了。

一襲純白睡裙,長發散著,未施粉黛,眉眼如畫。那樣一幅恬淡沉靜的模樣,映著落地窗外院落裡撲簌撲簌落下的白茫茫飛雪,美得驚人。

他走近了,看到她在紙箋上寫了“裴修”兩個字。

把牛奶放在桌邊,葉裴修來到她身側,一手扶著她的腰,低頭親了親她的後頸。

又看她寫了“清晚”兩個字。

把這兩張紙箋對齊了一擺,夏清晚仰臉笑看他,說,“漫天飛雪,霧失樓台,現在,當真是‘一清晚,一裴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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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一章週二更新,更if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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