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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棠紀事 if線(1) “當著外人,總算是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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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著外人,總算是給我……

“清晚,
這次是奶奶連累你,都上高一了,還得跟著我轉學。”

從上京到南華的飛機上,
梁心吾歎息著說。

去年開始,
梁心吾和葉老爺子間已經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爭吵折騰了一年,
終於,在這年過年期間,梁心吾決定分居,帶著夏清晚搬回南華去住。

“真的沒事,
奶奶,我到哪裡學習都是一樣的。”

夏清晚柔柔地說,
“您彆想太多,
到了南華,
隻管好好養身體,
彆的什麼都不要操心。”

還反過來安慰她。

梁心吾笑笑,拍拍她的手。

夏西裡宋南喬夫妻倆車禍之後,
夏家迎來一連串的打擊,
夏家老爺子病故、夏長平夏長柳鬨事,夏惠卿因此一病不起。

夏惠卿脾氣本就冷傲,
久病中更是變得刻薄難相處,
喜奶奶年紀漸長,
照顧夏惠卿已屬勉強,
沒有人能騰出手來照顧夏清晚。

夏惠卿本想把她送到紹平孃家親戚那裡去,那邊推三阻四不說,真要去了,還得寄住在陌生的老師家裡頭,
梁心吾得知後,就力排眾議將夏清晚接到了葉家。

西山老宅進出不便,梁心吾便將她安置在了空著的葉園,平日裡往返於葉園與附近的學校,逢週末假期再把她接回西山。

如此已有十年。

下了飛機,一輛黑色奧迪車子等在停車場。

司機自我介紹叫王敬梓,他說,“老太太、夏小姐,旅途辛苦了。葉先生工作忙,派我來接您二位。”

“好好。”

梁心吾樂樂嗬嗬與他寒暄。

帶夏清晚坐上車,梁心吾探身跟駕駛座的王敬梓聊天,問葉裴修在南華的工作情況,對此,王敬梓一一詳細作答。

葉裴修提前碩士畢業,自美國歸來,沒在上京歇腳,直接來了南華任職。

聊了幾句,梁心吾回身笑眯眯問夏清晚,“清晚,是不是好久沒見到裴修哥哥了?不會不認識了吧?”

“……應該認得出吧。”

夏清晚一頓,細聲說。

印象中,第一次見到葉裴修時,她才十歲。

是在梁奶奶的書房。那日,她躲在書桌後偷看《紅樓夢》,剛殺回國跟父親打過架的葉裴修推門進來,兩人打了個照麵。那天並未說太多話,隻是,她一直記得他右手掌流血的樣子。

此後,葉裴修照常在美國留學,兩人天南海北,很少見到麵。即便見到,也是在節日那類閤家歡的場合,遙遙地瞥過,或者簡短地說上幾句。

但,遠在美國的時候,葉裴修偶爾會給她寄禮物,生日禮物、聖誕禮物、春節禮物,一年總有那麼兩三次。那時她太小,沒有手機,葉裴修偶爾也會打電話給她,打到學校旁邊的小賣部,詢問她的學業生活。

葉裴修一直端的是哥哥的姿態。

雖然非親非故,但夏清晚心底裡一直有這樣一個遙遙的、模糊的影子:有個大她八歲,會關心她的大哥哥。

仔細算一算,距離上次見麵應該有三年了。

不過,她肯定能認出他。

抵達市郊彆墅。

管家迎上來,妥帖地幫提行李,“老太太的臥室在一樓東邊,夏小姐的臥室在二樓西邊。”

各自去臥室安頓收拾。

傭人為夏清晚介紹了一圈二樓的設施,隨後帶上門離開。

她推開臥室窗戶。

南華剛下過一場大雪,午前雪才停,此刻,天際一片慘淡的灰白,彆墅前院夾道種著大麵積的梧桐樹,枯枝覆著皚皚白雪,入目煙霏茫茫,一呼一吸間,彆有一種清寒冷冽的感覺。

以後高中的兩年半,就要在這裡渡過了。

雖說是輾轉客居,好在,有梁奶奶陪伴,好在,是住在葉裴修的家裡,不是真正的舉目無親。

而且,她的媽媽宋南喬正是南華人,某種意義上,她此行算是故地重遊。

夏清晚開啟行李箱,把衣服放進衣櫃,書本歸置在書桌上,碼放整齊。末了,從行李箱內袋夾層拿出一個細長的錦盒,仔細翻看了一遍,鄭重地放進書桌抽屜裡。

梁奶奶和葉裴修對她一向周到,敲定轉學事宜後就為她聯係了老師,前兩天老師特意給她打過一通電話,告知她課程進度,讓她有空提前溫習著。

這天下午,夏清晚就在臥室書桌前學習。

……

臨近傍晚,傭人上來喊夏清晚下樓吃飯。

下樓時候,她問傭人,“裴修哥哥回來了嗎?”

大約是她的稱呼少見,傭人略怔了一下,笑笑說,“……您說葉先生?”

“……嗯,葉先生。”

“還沒有,葉先生一般不在家裡吃晚飯。”

傭人道,見她神色遲疑,便又補了句,“晚飯後過一個小時,葉先生大概就回來了。”

“好,謝謝你告訴我。”

吃飯時候,梁心吾絮絮說了許多。

一則讓她住在這兒不要拘束,這裡是葉裴修的宅子,跟自家是一樣的。二則讓她在學校也不要太乖巧了,若有壞小子欺負,她要及時告訴家裡,“我和你裴修哥哥給你撐腰。”

夏清晚笑笑,“您不要操心我了,我能適應,您放心吧。”

雖說是在葉家,到底也是寄人籬下,自小察言觀色謹慎行事,她早已慣了。

正說著,傭人從客廳繞進來,道,“葉先生回來了。”

沒想到這麼早。

梁心吾探頭往客廳看,“哪兒呢?咋不進來?”

“葉先生在門口跟秘書交代事情。”

梁心吾放下筷子,起身,“外頭那麼冷,什麼要緊事兒不能進來說?”

說著就往客廳走。

夏清晚猶豫了一下,隻得也放下筷子,用紙巾擦擦嘴角,起身跟過去。

走下玄關,轉過拐角。

南華清寒的夜色裡,殘雪未融,門廊下,一個身穿大衣西裝的高大男人正站在那兒跟身側的秘書說話。

秘書比他矮一些,他一手插兜微低著頭聽。

夏清晚幾乎認不出他來。

印象裡的裴修哥哥,是個高大的年輕男孩,而現在,眼前分明是個成熟沉穩的男人。

待他跟秘書談完,梁奶奶纔出聲,笑說,“裴修。”

葉裴修擡眸看過來,先看到梁奶奶,“您怎麼出來了?”接著纔看到更靠裡側的夏清晚,他的視線從她身上不經意掠過,頓了一下,慢慢移回來,微眯起眼。

單薄細長的一個小姑娘,臉蛋兒皎潔如冷月,比這冬日的夜色還要清冷幾分,一雙手背在身後,看起來有些侷促緊張。

梁心吾道,“清晚明兒就去學校報道,這些差事我就交給你了哦。”

秘書微頷首道彆,葉裴修走過來,說,“……清晚?長這麼高了。”

夏清晚站在梁奶奶身側,努力想說話,卻不知說些什麼好,眼睛擡起來又低下去。

“清晚都16啦,你看看,孩子長得多快,”梁奶奶說著,見她一直抿著唇不說話,就打趣道,“來的車上還說能認出裴修哥哥呢,怎麼這會兒一句話也不說啦?”

她自己也這樣覺得。

明明方纔飯前還能如常地跟傭人問裴修哥哥什麼時候回,現在,卻是無論如何也叫不出這四個字了。

“哥哥”兩個字總覺太幼稚,葉裴修已經是個大人了。

葉裴修給她解圍,笑說,“長大了,正是不喜歡叫哥哥的時候。”

他經過她身側,高大的身形掠過一陣陰翳,也帶起一陣風,大手輕帶了一下她後腦勺,道,“進來吧,彆愣著了。”

“你吃飯了嗎?”

梁心吾在後麵問。

“吃過了。你們先吃,我去忙一會兒。”

葉裴修徑直去了書房。

和梁奶奶一起回到餐廳在餐桌邊坐下來了,拿起筷子,夏清晚這才後知後覺自己的手心出了層薄汗。

吃過飯,梁奶奶回了自己臥室。

老人睡得早,再者,梁奶奶此次來南華,是與老爺子分居,此刻大約也是滿腹心事,需要獨處。

夏清晚上樓回到自己臥室,先把明天上學要用的書包和書收拾好。

都整理完了,她環顧一圈自己的臥室。

大約是葉裴修提前跟家裡傭人講過,這間臥室要給一個高中女生住,所以,臥室裝飾成了溫馨的粉白色調,處處可愛精緻。

在上京時候,她常住葉園,那裡是葉裴修的宅邸,現如今,跟隨梁奶奶來南華求學,住的依然是葉裴修的宅邸。

視線最終落在書桌上。

那上頭放著一個細長的錦盒,是她帶給葉裴修的禮物,方纔下樓前,把它拿到了桌麵上來。

雖說不怎麼見麵,但葉裴修一直照顧著她,現如今終於見麵,還要常住在一起,她當然要給他一份回禮。

在書桌前做了許久的心理建設,她拿上錦盒,推開門,輕手輕腳下樓。

她記得,傭人介紹過,一樓走廊儘頭是葉裴修的書房。

他此刻應該還在裡麵忙碌著?

邁下最後一級樓梯,卻聽到昏暗的客廳裡傳來一聲男人低低的笑音,“……小姑娘長大了。”

在打電話嗎?應該是在說她。

夏清晚屏息凝神。

細聽下去,他沒有再聊她了,轉而講起梁奶奶,“奶奶在這兒沒什麼問題。”

此後是一陣長久的沉默。

她鼓起勇氣,稍稍探頭往客廳看了一眼。

半明半暗的客廳裡,白衣黑褲的葉裴修疊腿坐在沙發上,身姿俊朗矜貴,一邊聽電話,一手漫不經心地搭著扶手,指間夾著一支煙。

煙頭猩紅。

靜靜等了片刻,客廳裡始終沒有聲音再傳來,他的電話遲遲沒有結束通話。

夏清晚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錦盒,轉身,輕聲輕腳上樓。

-

第二天一早。

吃了早飯,她乘葉裴修的車去學校。

整個車程,葉裴修膝上攤著電腦一直在忙碌,她滿腦子都是新學校新同學,也沒講話,一直望著窗外。

到學校門口,葉裴修跟她一同下了車。

道,“我的秘書會帶你去辦手續。”

她點點頭,“麻煩您了。”

聲音清麗柔軟,但分明透著疏離和客氣。

16歲的小姑娘,正是下意識跟異性保持距離的時候,葉裴修心裡覺得好笑,麵兒上卻沒說什麼,隻是道,“去吧。”

那之後好一陣子,夏清晚為適應新環境為學業而忙碌著,又有各類補習和課餘活動,常常要晚飯後纔到家,是而,跟葉裴修沒怎麼打過照麵。

葉裴修新官上任也一樣忙碌,幾乎從沒在家吃過晚飯。

於是,整座彆墅,日常隻有梁奶奶一個人在。

一轉眼到了四月底。

草長鶯飛柔條舒展的季節,脫下厚厚的毛衣衛衣,周身輕便舒暢。

這天週六,學校辦運動會。

夏清晚報名參加了長跑,本是為鍛煉身體,意料之外竟得了個第三名。

運動會結束後才四點鐘,她跟一個要好的同學一起逛了街,隨後自己打車回了彆墅。

上樓放書包,洗澡,換了身兒衣服下來,徑直去書房。

沒想到葉裴修也在。

他站在書桌後,微低了頭,懸腕執筆,在練字。

葉裴修擡眸看到她,看她站在半敞的門的縫隙裡,一幅進退維穀的樣子,就道,“怎麼?”

“……我來看書,不知道您也在。”

這本就是他的書房。

葉裴修看她一眼,像是開玩笑,“那我走?”

“不是這個意思。”

夏清晚語氣稍快了幾分,往前走了幾步,關上門。

“心情很好?”

他低著頭寫字,說道。

很明顯嗎?

夏清晚有點疑惑,然而到底是年紀小,內心深處對他也有一份堅固的信任,微抿唇,就說,“運動會上,我長跑得了第三名。”

她在學習上一向是拔尖的,從上京轉學過來這纔不到兩個月,就已經在上次月考中拿了全校第一。但是,運動方麵確實是她的弱項。

能拿到名次,她自己都沒想到。

“這麼厲害?”

葉裴修笑說,“有沒有慶祝一下?”

“……跟同學逛了街,算是慶祝了。”

夏清晚微微偏頭,看他寫的字。草書,龍飛鳳舞的幾個大字,像是,“樹猶如此”。

她沉吟片刻,道,“……其實,我給您帶了禮物。”

“怎麼不給我?”

“我去拿。”

夏清晚輕快地跑開。

回到二樓臥室拿了錦盒,下樓時候還重新確認了一遍包裝,推開書房門,葉裴修坐在沙發上,向她伸手。

她遞過去。

葉裴修拉開係帶,開啟。

她一直站在一旁註視著他的動作,看他白色襯衫袖筒半挽,露出小臂一截修長流暢的肌肉線條,成熟男人的大手,骨節修長,手背浮著青筋。

裡頭是一支毛筆。

葉裴修擡眸看她。

不知為何,在他的目光裡,夏清晚莫名紅了臉,解釋說,“不是特彆名貴的東西,隻是普通的狼毫,您用用看趁不趁手。”

“待會兒用。”

他說,“謝謝你。”

“您不用客氣,是我應該做的,”夏清晚把準備好的話一股腦全說了出來,“我還要謝謝您,前幾年一直給我寄禮物,給我打電話,謝謝您。”

沒有人知道,好長一陣子裡,他不期而至的越洋電話,是她最期待的事。

葉裴修笑起來,“……你跟奶奶也這樣?”

“嗯?”

“奶奶日常那樣照顧你,你豈不是要顛來倒去謝個沒完?”

她有點被他的話噎住了,好一會兒才小聲說,“……不一樣,等我長大了,梁奶奶老了,我會孝敬她的。”

“奶奶是用來孝敬的,哥哥是用來謝的?”

他似笑非笑,“……再者,到現在,兩個月了,一聲哥哥都沒叫過。”

夏清晚一下子漲紅了臉。

現在叫他一聲,未免顯得太巧言令色,更何況,她實在叫不出口“哥哥”,他都是大人了,總覺得不應該是“哥哥”的範疇了。

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聽到外麵梁奶奶喊她,“清晚,快來。”

她擡起頭,“……那我……”

“去吧。”

往書房門口走去,夏清晚心裡悄悄鬆了口氣。

她曾提過一嘴,說有空想學著自己做點心,正巧今天有空,梁心吾就讓傭人買好了食材,教她做舒芙蕾。

家裡來了客人,是葉裴修的朋友,兩人在會客室聊天。

夏清晚和梁奶奶在西廚忙碌,隔著餐廳和寬大的客廳,遙遙地,能看到另一頭落地窗前,葉裴修的身影。

春光明媚的午後,溫暖柔和的光線傾灑進來,籠罩著半開放式的會客室。

白衣黑褲的葉裴修疊腿坐在沙發上,言談間偶爾朗聲大笑,他周身縈繞著春日的柔光,矜貴優雅。

窗外草色碧青,平蕪儘處是春山。

雖說認識很久了,但她還從沒見過這樣的他。

回想起以前接到他的越洋電話的時候,此刻甚至有幾分恍如隔世的感覺,眼下,未免太幸福了。

第一波舒芙蕾出爐,梁奶奶嘗了嘗,說,“好吃,清晚快試試看。”

她嘗了一口,果然不錯。

入口柔和,奶香,但不過分馥鬱,是清甜的。

“給你裴修哥哥拿過去一盤吧。”

“……好。”

夏清晚拿著碟子走過去,穿過客廳,這一路上都在做心理建設。

一定要叫他一聲了,否則,顯得太不懂事。

葉裴修看著她走過來。

她走近了,努力做出最鎮定最尋常的樣子,“裴修哥,梁奶奶讓你們嘗嘗看,剛做出來的舒芙蕾。”

葉裴修慢慢笑起來,“當著外人,總算是給我個麵子。”

他怎麼還說出來啊?

夏清晚不由擡眸看他。

他靠著沙發背,身姿沉穩,舉手投足卻是慵懶散漫的模樣,他的眉眼輪廓,在春光下無比清晰。這一瞬間,她仿似是第一次看清了他的臉。

原來是如此英俊無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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