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徑人蹤 第九十七章
而古月英的招式看似步步緊逼，但細看之下又好似在引導。
“你師父死時，獨自一人追著匪徒到郊外，那匪徒偷襲她都未能得手。是我，拍碎了她的胎光，這才那人有了可乘之機。”
阮歲初雙目泛紅，她想讓這人閉嘴，手中招式越來越快，可那聲音還是不停。
“荒郊野嶺，群狼環伺，若不是我占據這身體，那她便是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你該謝謝我。”
“閉嘴！閉嘴！閉嘴！”
阮歲初成功被她激怒。
鄰居街坊隻覺突然之間冷風呼嘯，而孟擇世卻看到天地山川之間的磅礴靈力源源不斷地彙入阮歲初的靈台。
那靈力走過她的四肢百骸，衝破關隘，勢如破竹。
阮歲初三處魂火光芒大勝，靈力與魂力混淆一同彙入她的劍中。
她以山川靈力入劍，魂力為刃，趁著對方被這龐大威壓壓製時，一劍刺透對方心臟。
古月英身上的黑影一陣收縮，好似也被刺中要害。
那妖怪握住劍刃，手上的黑影被魂力灼燒，麵上卻露出一個笑來。
“百姓……交給你了。”
緊接著，阮歲初感覺到手上長劍傳來推力，古月英竟自己將劍拔出，倒在了地上。
天上繁星點點，明月郎朗。
她氣息微弱：“這天……真好看……”
狂風驟停，百姓大駭。
“古捕頭！”
孟擇世身上的束縛一輕，他立刻上前攬住阮歲初的肩膀。衝進來的百姓無意撞到他的身上，他護著阮歲初不動分毫。
“不就是一場比試，用得著下死手嗎？”
“阮歲初你當了仙人便翻臉不是人，不認你民間的師父了嗎！”
阮歲初哭著小聲爭辯著：“我沒有……她不是我師父……她不是……”
但是她心裡很清楚，她不是古月英，但她是古月英的影子，她通過這一件事想教會她狠絕。
她也是師父。
混亂中李壯驚慌失措地擠進人群：“阮丫頭！孟仙長！有妖物！有妖物占了我爹的身體！”
傍晚時，孟擇世與黑影初次交手，隻將其暫時擊退，如今怕是捲土重來。
阮歲初閉上眼，壓下心中激蕩和恍惚，再睜眼時已神智清明。
“帶路。”
古月英的影子在離開縣衙時，留了一封遺書，坦白了自己的身份。
遺書中她說，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隻是影界發生了暴動，她被無數影子裹挾著走，在再落到地麵時，已經來到了人間。
她挺滿意自己的生活，所以在人間繼續做古月英的影子。
直到有一天，古月英追一個匪徒，被那個匪徒擊碎了胎光。她才發現，事情不可控了。
她說，她會引導阮歲初找到影子的弱點，把自己殺掉，但請衙門的大人不要抓她。
她殺的是和妖怪一樣非人的存在，沒有殺人。
這封信沒有被公開，但衙門的態度依然證明一切。
阮歲初給衙門的衙役講魂火的基本常識，講打鬥時保護魂火的注意事項，講符咒的使用和儲存。
再有他們去大街小巷的向百姓教授。
他們都是普通人，隻能用普通人的方式去保護百姓。
孟擇世將遺書和這裡的情況一並書信寄回尋隱居，而他們二人則留在幽州幫助衙役將幽州現有的影子清掉。
阮歲初看著信鶴飛走，心裡依舊不踏實。
她又想起了那個一年的限期，如今已是十一月初了。
“未來兩個月這種事情可能會更多。”阮歲初握住孟擇世的手腕，看著他骨節分明、瑩潤如玉的手，“再遇到我師父的情況，你不要動手，要記得叫醒我。”
第一次去清影的時候還有人在嘀嘀咕咕說阮歲初殺師父的事情，阮歲初還會解釋她沒有殺人，但解釋幾次之後，就不再解釋了。
孟擇世卻還在解釋。
第一天晚上孟擇世將影子一事寫了紙條詢問大師兄，但第二天大師兄卻沒有回信。
大師兄失聯了。
兩個人邊清影邊準備喪事，頭七這天幽州的影子已清繳的差不多了。這七天他們一直沒閒著，不是在清繳影子，就是在畫護身符咒。
古月英在此地沒有親眷，隻阮歲初一個徒弟。
阮歲初披麻戴孝，摔碗送葬。
頭七下葬後，一個墓兩個碑。一個刻著古月英的名諱和生平，一個則是空白。
阮歲初不知道她有沒有名字，也不知道該怎麼寫她的生平。但她同古月英的碑文立在一處，阮歲初便永遠會記得這是她的。
小乞丐拿石子砸阮歲初，小乞丐不知道自己認識的古月英不是原本的古月英，但阮歲初卻知道，她殺的是小乞丐認識的影子古月英。所以她沒有解釋，隻是承受著。
孟擇世去和小乞丐解釋，卻聽身後“咚”的一聲，阮歲初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沒有發燒，脈象正常。孟擇世用靈氣探進去卻發現其體內靈氣紊亂，片刻便將他探進去的靈力絞殺。
孟擇世慌了，他喊大師兄，但大師兄沒響應。
他背起阮歲初禦劍飛向鶴鳴山。
就好像一個孩子麵對沒有辦法解決的難題，手足無措，隻能跑回去像大人求助。
孟擇世背著阮歲初禦劍回到鶴鳴山，卻見鶴鳴山內一派祥和，並無大敵當前之勢。
這其中一定有古怪。
孟擇世將天眼開啟，懸著一顆心向山上走。來往的弟子身上近一成都無魂火。
他想去到清風閣，徐長老和薑掌門都在。
薑掌門一如往常，魂火熾盛，卻驅不去徐長老身上的黑影。
“小初怎麼了？”薑掌門問。
“古捕頭故去，她這幾日有些累，還在睡。”
孟擇世鎮定回道，沒有點破徐長老。
“我師父現在如何？”
“他如今一心都在阮師妹的殘魂，你莫要去打擾她。”
信應當是被徐長老攔下了，所以山上才毫無察覺。
薑掌門現下無事，徐長老既阻攔他去見師父，那身為尋隱居最強戰力的段亦嵐應當額無事。
孟擇世懸著的心這才安定些許。
他把阮歲初放下，護在懷裡。
接下來，就是一場硬仗了。
“掌門師叔，徐長老被妖異代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