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徑人蹤 第九十八章
阮歲初抱膝坐在黑暗中,呆呆地看著地麵。身週一群人圍著她指責她殺了自己師父,指責她沒能解決災難,指責她沒保護他們。
嘈雜中,古月英的聲音格外清晰,也簡短。
“救我。”
古月英心口插著一把劍,撐著官刀跪在地上,頭頂微弱的胎光輕輕一晃熄滅了。
“師父!”阮歲初撲過去抱住古月英。
“是我太慢了,我不該在耽擱這麼久。”
“這和你有什麼關係?”
一個身穿白色半袖夏季夏服,紮著碼頭的“阮歲初”站到她對麵。
“你上學上的好好的,莫名其妙的與家人分開。隻有一年的時間學說話、學法律、學武術、學修仙,到頭來還不是一場空?這群人設呢麼都沒做,居然還有臉指責你?”
古月英的身體化成星光散去,阮歲初低頭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們也是受害者。”
“那你也是受害者呢!這個世界發生什麼關你什麼事兒啊!”
女生激烈地吵鬨刺激著她的心神。
阮歲初閉嘴了,她知道了眼前這個同她一模一樣的女生,是心魔。
一雙老北京布鞋出現在視線裡,阮歲初擡頭,看見奶奶出現在她麵前。
她一手拿著一根燃燒的蠟燭,另一手則一掌拍在心魔腦袋上,心魔好像也怕奶奶,被這一掌拍散。
奶奶不說話,阮歲初一靠近她就走,阮歲初停下她也停下。
阮歲初跟著奶奶一直走,所有的聲音逐漸消失,隻剩下一片黑暗和蠟燭照亮的一點前路。
她什麼也不想,也不問去哪裡,隻是跟在奶奶身後一直走,就像小時候那樣。
許久,前方出現一點光點,還沒等阮歲初思考那是什麼時,奶奶停下腳步。
奶奶側過身,讓她獨自往前走。
那光點越來越近,似乎是一個人。
阮歲初搖頭,她不知道對麵是誰,她不想離開。
誰知奶奶強硬的抓住她的手把她往前狠狠一帶,然後一邊向前擺手,一邊向後退去。
阮歲初戀戀不捨地看著她,看著那溫暖的燭光緩慢遠去。
就在她再次置身黑暗時,另一道光源將她罩進去。
“阮歲初。”
有人叫她的名字,她回頭,看見孟擇世拿著一支蠟燭站在她身後。
她再次看向來路,奶奶和蠟燭已經不見了。
孟擇世的掌心貼上她的後背,那掌心的溫熱源源不斷地傳入她的身體。
他輕輕用力,將人帶向他的來路。
“我們走。”
阮歲初睜開眼時,看到便是身邊嘴唇發白的孟擇世。
他同她躺在一張榻上,手掌十指相扣,溫度涼得像冰。
阮歲初輕輕一拽,孟擇世便睜開眼來。
他第一眼便看見她擔憂的目光,卻是溫和一笑:“你醒了。”
聽到動靜的石樂誌終於湊過身來:“醒了就好醒了就好!阮師妹啊,你這一睡就是十幾天,不吃不喝的,可把你師兄嚇死了。”
阮歲初撐起身,一眼就看到香氣滿屋彌漫的烤雞。
石樂誌咧嘴一笑,指了指孟擇世:“你大師兄快嚇死了。”
阮歲初垂下頭,孟擇世還躺在那裡笑著看她,一點也沒有要起來的意思。
“你怎麼了?”阮歲初問。
“你陷入心魔昏迷不醒,體內靈力混亂,隨時都會爆體而亡。大師兄以身犯險,用魂體之態進入你的靈台,把你喚醒。”
阮歲初想起夢裡的場景:“蠟燭是指魂體嗎?”
“對啊!”
“那如果有人以魂體進了我的靈台,但沒有出來會怎麼樣?”
孟擇世看她神情不對,連忙擡手攔住要說話的石樂誌,並扶著他坐起來:“怎麼?你還看見誰拿著蠟燭?”
“奶奶,我奶奶!”
恐懼的淚瞬間攀上阮歲初的眼眶,她重重捏著孟擇世的手不敢放。
石樂誌撓了撓頭,他記得阮師妹是個孤兒來著。
“如果是已逝的親人,他們的出口應該和我們不一樣。”
阮歲初無法辯駁,她隻能盯著孟擇世,孟擇世知道她說的是現代生活,那個把她從小豆丁一點一點帶大的奶奶。
孟擇世反捏住她的手:“不同世界的出口都不一樣,奶奶肯定是從其他地方離開了。”
阮歲初穩下心神,這纔想起自己好像是回到了尋隱居,看室內佈置,是薑亦禮的住處。
“師父呢?”
“下山清理影子了。有部分弟子和長老已經被影子代替了,他們攔下了我們的信。”
阮歲初想去幫忙,卻被石樂誌攔下。
“師妹,掌門師叔讓我給你帶句話。你此次醒來並非真的戰勝了心魔,算是投機取巧。你的心魔究竟是什麼,怎麼戰勝,隻有你自己知道。不要逃避,也不能沉默,要去解決。”
阮歲初、孟擇世、石樂誌三人一隊。雖人數上不占優勢,但身為尋隱居弟子一輩最強戰力,再加上有阮歲初這個對付影子的經驗者在,清理影子極為順利。
石樂誌利用符咒逼出暗處的影子,孟擇世將尚未搶占身體的影子擊碎神識,而已占據身體的影子則由阮歲初來解決。
她時常會被心魔再次拉回那片黑暗中爭鬥,她有種預感,一旦她失敗,她的身體就會被心魔占據,給大家帶來極大威脅。
“阮歲初!”
她再次醒來,眼前是晃動的地麵和少年寬闊卻清瘦的肩膀。少年聲音嘶啞,一手持劍斬斷正麵突襲的影子,一手護著她。
她擡手掐訣,將魂力融入法陣些許,一掌將身後襲擊的影子打散。
孟擇世擡手收劍,雙手護住背上的人:“醒了?”
“嗯。”阮歲初趴回去,摟緊他的脖頸,“我這次又有進步,那心魔都不與我說話了。”
孟擇世笑著誇讚道:“她知曉你道心堅定,不再白費工夫。”
路邊有一支桔梗突然開花,花朵整個脫落,顫顫巍巍地飄向二人。
阮歲初擡手接住,其上浮現文字。
“已發現影界入口,速回尋隱居,支援肆漁澤。”
阮歲初將花捏碎在手裡:“聖姑找到影界入口了,在肆漁澤,我們回尋隱居搬救兵。”
此時,已是十二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