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徑人蹤 第九十六章
旁的人隻見他們在默哀,便也紛紛效仿。
少頃後李壯緩過來,背起李叔的屍身,向大家行禮:“多謝。”
又對錢屠夫鞠躬:“錢叔,我爹他多有冒犯,還望您見諒。”
脖頸和臉上還有紅痕的錢屠夫擺了擺手:“沒事,需要幫忙你吱聲。”
古月英也在這時趕了過來,和離開的李壯撞個正著。
她停下腳步躬身行禮:“節哀。”
古月英走到阮歲初麵前:“如何?”
此處行者眾,阮歲初眨眨眼忍下難過:“李叔壽終正寢,今日或許是迴光返照。”
古月英點點頭:“天色不早,回家吃飯,孟仙長也一起吧。”
孟擇世點點頭。
二人跟在古月英身後往回走,並悄悄地對視一眼。
“黑影?”
“嗯。”
阮歲初二人天眼尚未關閉,從他們的視角,隻見前麵的古月英一如往常,但雙肩與頭上,並無魂火。
今日是古月英親自下廚,隻他們三人。
菜的模樣倒是和以前沒差彆,味道也不錯,好似更有精進。
飯桌上三人無話。
待見二人吃的差不多時,古月英這才開口:“說吧,方纔究竟是怎麼回事。”
古月英是阮歲初的師父,雖隻相識不過月餘,但其熟悉程度卻如多年師徒。
“李叔應是昨夜便故去,今日見的是被一種似妖非妖、似影非影的存在控製的李叔。”
古月英沒不意外:“為何如此覺得?”
阮歲初回憶著白日的黑影:“因為它身上沒有妖氣,也沒有鬼氣。”
古月英麵無表情地歪頭:“是這樣嗎?”
黑影從她的體內驟然膨脹,遮天蔽日。
孟擇世反手掀起桌子,護著阮歲初後退至安全距離,而後擡手招來佩劍,首當其衝地迎上去。
阮歲初快速掐訣,五行陣□□番上陣,然而對方不知是何介質,竟無一次能成功困住她。
陣法既無用,阮歲初便也招來佩劍,上去幫忙。
古月英武功高強,再加此時身影鬼魅難捉,雙方竟一時戰成平手。
“這便是當今仙門的實力嗎?”古月英嘲諷道,“真讓人失望。”
三人的打鬥聲在夜裡格外響亮,附近還沒睡的鄰居紛紛過來檢視。
“古捕頭太認真了吧!徒弟剛回來就操練啊?”
古月英還有空與人閒話:“一日徒弟終身徒弟,不練不成器。”
“那可阮丫頭一人受累便是,怎麼連著仙長一起打?”
古月英一刀將二人甩到前後不同方向:“你說的對,這彆人家的徒弟,我可不教!”
黑影迅速鑽進孟擇世的影子中,他突然感覺到身體不受使喚,好似被彆人控製住一般。
他看著自己收劍入鞘,站在旁邊觀戰。
大師兄?
按理說,鄰居們看到古月英身上黑氣滔天,當立刻散去。可他們如今好似對黑氣視若無睹,恐怕那黑氣隻針對他們修仙之人。
阮歲初挽個劍花活動一下手腕,再次衝上前去。
原本二打一尚且是平手,如今一對一,古月英的餘力便更多了。
阮歲初不論是刺、劈、掛、點,都落到空處。
古月英“嘖”了一聲,劍柄敲在阮歲初的手腕、手肘、上臂、肩膀,處處痛得非常。
“姿勢都是花架子,師父教你的東西,幾月不見全都忘光了?”
阮歲初忍著痛,反手一劍刺向身後,又用身體旋轉帶著劍將人擋開,而後擡手一個離火陣。
火光從她手心的瞬間成型的陣法噴薄而出,古月英快速躲閃,翻飛的馬尾末梢沾上一點火星。
她擡手抹過,火星頃刻熄滅。
“武功練的不怎麼樣,倒是先學會玩火了。”
古月英快速接近,阮歲初隻得放棄結陣,再次以劍近搏。
古月英黑黝黝的眼中儘是玩味:“可小心些,彆燒了你師父唯一的房產。哦對,現在是遺產了。”
阮歲初心中一痛:“你胡說什麼!”
劍上靈光更勝,竟將那寬了兩倍的長刀震退。
“我說,你玩火時可小心些,彆毀了你師父唯一的遺產!”那妖怪竟順著她的話又重複一遍。
阮歲初心中怒火高燃,她食指中指並攏擦過劍麵,口中喃喃有詞,引天地靈氣日月神輝入劍。
而後主動向妖怪衝去。
“喲!阮丫頭偷懶比古捕頭點破,惱羞成怒了!”牆頭與門外看熱鬨的鄰居們大笑起來。
孟擇世心中微涼。
那妖怪的話,他們聽不見……
二人近戰打鬥,速度逐漸攀升,快如殘影。
“你之前有句話說錯了。”然而即便是如此密集的攻擊,那妖怪竟還有餘力閒話,“我們確實不是妖,但我們是影。我是你師父古月英的影子。”
“影界隻有無邊黑暗,我們的言行舉止、交友做事,都要隔著人類來。可人類卻總有無數蠢貨,蠢的不配有這項權利。所以我殺了你師父,代替了她。”
阮歲初想起方纔李叔追打錢屠夫時,他們腳下的影子雖雜亂無章,但其實細看之下,錢屠夫的影子的確有些異常。所以那個時候,是李叔的影子控製了李叔的身體,在幫助錢屠夫的影子殺錢屠夫!
“打鬥之時彆走神!”
她一個慌神,長刀迎麵劈下。
阮歲初上身後仰,荊棘絞殺陣扯住長刀洶洶來勢,這才讓她找到機會旋身割破妖怪……又或者說是古月英的手臂。
師父……
鮮紅的血液順著傷口灑出幾滴,阮歲初心中一軟,沒有乘勝追擊,反而借勢推開。
古月英棄了長刀,又取腰間匕首,如同鬼魅一般出現在阮歲初麵前。
“心軟?那死的可不隻是你了。”
古月英的身後,是手腳被困的孟擇世,是一無所知、尚在人世的鄰裡鄉親。
不能退縮。
長劍豎起格擋,轉瞬便將匕首推開。
「若遇到打不過的敵人,一是逃。若身後有百姓,或逃不過,那便在保全自身與百姓的情況下,找尋敵人弱點。」
大師兄……大師兄……
孟擇世在心中暗叫數次,但體內並無另一魂魄回應。
他能感覺到這股控製並非來自體內,而是……腳下。
孟擇世視線下垂,看到身下的影子格外濃厚。他甚至覺得自己瘋了,他竟能感覺到那影子在笑。
這便是阮歲初每次午夜夢回時,夢到的身不由己嗎?
二人打鬥在一起,有些低聲的話他聽不到,隻是見到阮歲初突然一反常態不再躲閃,反而開始積極攻擊。
也儘數將一些攻擊接下。
阮歲初是在……保護他和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