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徑人蹤 第九十五章
阮歲初二人在魔教休息一晚,第二日便打算啟程前往幽州。
聖姑找到正在收拾的孟擇世開門見山:“我已是半神之軀,所施的召喚陣法不會出錯。小初看似堅
韌,但她與此界相交甚多,會有牽絆。你要時刻警醒,你二人加一起纔是救世之法。”
阮歲初坐在她剛來時常坐的石頭上眺望崖下雲海,思索之後要怎麼辦。
聖姑說她感應不到奈何是個疑點,有可能是人界或者奈何被結界封印。
顯然所謂的滅世之災已然開始。
天都的假觀主定有蹊蹺,但據明儀的回信說,此人已然如人間蒸發,不知所蹤。下一步該往哪兒去?
一道敦實的黑影靠近阮歲初。
這人一身黑衣也掩蓋不了一身腱子肉,碩大的臉麵若圓盤,眉眼倒吊,嘴角下撇。
麵上自左眉到下巴還有一道長長的刀疤,更顯駭人。
這是魔教教主傅生寒,麵容駭人但本性剛正,是被聖姑看中麵貌和武力拐來當的教主,故而阮歲初不怎麼怕他。
傅生寒拿了一把小花給她,拍拍她的小腦袋瓜,在她旁邊坐下:“那些姑娘給你的。”
阮歲初接過:“還是無人對你有意嗎?”
傅生寒長歎一聲:“三位護法的美貌更有千秋,沒人看得上我這種大老粗。”
阮歲初看了他幾秒,緩緩道:“但你給她們住的地方,護著她們在魔教不受欺負,你是個好人。”
傅生寒手捂胸口,好似被刺一劍。
院子是他來魔教後一磚一石蓋起來給未來媳婦住的,花影護法說的好好的幫他找媳婦,結果拐回來的女子個個被他們迷得五迷三道,根本不把他看進眼裡。
“遲早有一天我要把她們遣散!”傅生寒左思右想,立刻動身,“我現在就去把她們遣散送回去!”
阮歲初看著他的背影笑,誰知他突然停下回身看著她:“這裡也是你的家,你可以隨時回來。”
眼睛立刻酸澀,阮歲初沒有躲閃,就這副要哭出來的模樣對著他點頭:“嗯!”
阮歲初到達幽州時,古月英正在抓人。
對方應該不是什麼十惡不赦的罪名,不然她這位師父早就拔刀把人鎖在刀下了。
按理說,古月英會輕功,能飛簷走壁,抓個小偷小摸完全不在話下。
但被抓的是個身量小巧的小乞丐,對坊道小路極為熟悉。一會兒從這家的前衚衕進去,轉眼又從那家後牆出來。
古月英到底是個捕頭,總不能擅闖民家,這才被小乞丐耍得團團轉卻抓不到人。
地上有光亮起,因是白日又在逃命,小乞丐並未注意。誰曾想原本暢通的小路平白多了一堵牆壁,小乞丐來不及細想,轉身往反方向去。
這邊有戶人家常開後窗,他從後窗進、院牆出,也能再甩下些路程。
可就在小乞丐趴窗而上,即將翻進屋內時,一隻手無聲無息地抓住他的後領,硬生生把人宛若小雞一般拎離了地。
小乞丐張牙舞爪,大叫“拐賣兒童”,孟擇世一個定身訣便將人搞定。
多出的牆壁迅速落下,了無痕跡。
阮歲初從牆的那頭來,看見這一幕:“怎麼不早用?”
孟擇世無辜:“看你沒用,我以為你想重溫一下衙役生活。”
“我那是忘了。”阮歲初咬牙切齒。
古月英從天而降,一刀劈向手拎孩童的孟擇世,並大喊著:“賊人休逃!”
孟擇世拎著孩童向旁躲開,阮歲初眼看著那抹紅色身影落於她二人之間,連忙大喊:“師父!自己人!”
小乞丐的衣領從孟擇世轉移到了古月英的手裡。
本就皺皺巴巴的衣領在她手中擰做一團,偏偏還結實得很,小乞丐幾次掙紮都沒撕裂分毫。
“說過多少次了,再讓我碰見你們偷東西,我一人打十下手板,我看你是真不當回事兒啊?”
“我餓嘛!”
“你餓就來衙門啊?衙門不是每天都施粥嗎?”
小乞丐撅起嘴:“你們自己都要揭不開鍋了!再說我有手有腳,我要劫富濟貧!我要行俠仗義!”
阮歲初在後麵跟了一路算是看出來,這個孩童看似是個“小乞丐”,實際上應該是不知道誰家走失的孩童,被拐到這裡來,短暫的成為“乞丐”,還做著俠客的夢。
孤月影將人教訓一通,打算把人拎去衙門吃粥。沒走幾步便聽說又有人鬨事,說是李叔和錢屠夫打起來了。
阮歲初攔住古月英:“師父你忙你的,我去。”
阮歲初與孟擇世趕到現場,隻見李叔拿著雞毛撣子捉著錢屠夫打,小老頭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他兒子追著攔都攔不住。
阮歲初看了片刻發覺不對,李叔每一次出手看似要打錢屠夫,但實際都往他的雙肩和頭上招呼。
就好像……在打三魂。
阮歲初左手凝水取水,右手巽木取柳,二人快速開了天眼,卻見李叔整個人是一團黑影,三魂皆無。而錢屠夫的三魂在李叔的努力下也搖搖欲墜,每次被打到時都會變弱一些。
孟擇世立即出手,幾下便將李叔擊暈在地。
李壯看見他們大喜:“阮丫頭!孟仙長!快幫我看看我爹他這是怎麼了,今早一睡醒就像變了個人似的。”
黑影落於地麵融入影中,再無端倪。
“李叔近日身體可好?”阮歲初問。
一提到這個,李壯便重重歎了口氣:“我爹這幾天身子確實不爽利,平日裡健步如飛,這幾日走幾步便腿疼。還時不時坐著就睡著了。昨夜我爹中間還說過夢話,好像是看見我娘了。”
阮歲初心裡一沉,她看向孟擇世,從孟擇世的眼中更加確定了自己的判斷。
她雙手做禮,緩慢一拜:“節哀。”
李壯一驚,他喃喃著“不可能”,但懷裡逐漸冷卻的屍身和這幾日的異常讓他不得不信。
“按照你的描述,李叔應該是壽終正寢,沒有痛苦。”孟擇世寬慰道。
二人走到一旁,留給李壯空間和時間去接受。
“方纔那黑影是什麼妖?”阮歲初傳音入密給身邊人。
“瞧著是影子,但並未感受到妖氣。”孟擇世用同樣的方法回。
二人一齊盯著李叔身下的影子看,李壯抱著屍身哭得抽噎,影子也隨之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