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徑人蹤 第五十二章
人形魂體被紫火燒得“哇哇”直叫,又要格擋孟擇世越發淩厲的劍招。
十幾個回合後,他似乎再也忍受不了此等情景,回手對著阮歲初一個橫掃出成形的劍氣。
孟擇世憑借著身體本能迅速躲過,但夜色頗深,阮歲初卻看不清那劍氣,隻覺一股疾風好似迎麵而來。
孟擇世飛撲而來,手中轉瞬掐完行風訣,幾乎與那淩然劍氣一前一後到達阮歲初的麵前。
阮歲初隻看到一個人影將自己往地麵撞去,她和那個人的發絲同時揚到空中,劍氣擦著二人頭頂而過,將發絲斬斷。
那兩縷發絲落在一處,交雜在一起。
劍氣不散,繼續衝擊地上的封魂陣,十七枚銅錢發出震耳欲聾的響聲。
阮歲初的後背重重地砸在地上,頭卻落入一個溫暖的手掌中。
“噗——”阮歲初感覺喉間一抽,一口鮮血噴在孟擇世身上,染紅了白色的領口。
孟擇世以為是破陣的銅錢響聲傷害到她,連忙抽出手來捂住她的雙耳。
十七枚沾有“童子眉”的銅錢四散而出,封魂陣破。
已然半身都是紫火的人形豚魂體在陣內亂轉,一不小心又將其他的幾個魂體點燃。陣中的十幾個魂體變得慌亂,見封魂陣破,連忙快速散去,無影無蹤。
羅雀飛奔而來將二人扶起,當即盤坐而下,雙手掐訣後貼上阮歲初的後背。
靈力順著她的後心進入經脈,匆匆將體內查探一圈。
孟擇世問:“如何?”
羅雀睜開眼,鬆了一口氣:“經脈無虞,隻是身體有些虛弱,像是越階用了強大的法術導致的反噬。保險起見,還是要請醫修看看。”
阮歲初還醒著,隻是覺得胸口發疼。她深吸一口氣,攢了些氣力道:“沒事,我心裡有數。”
“閉嘴。”
孟擇世斥責完,便扶著阮歲初想將她背到背上。羅雀攔了一下,示意他看自己身上:“你也好不到哪去,我來吧。”
言罷,不由分說地將阮歲初背上。
孟擇世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前,碩大的血花開在正中,看起來極為駭人。
“這不是我的血。”
羅雀卻不聽,一馬當先地走在前麵。
此時已過三更,出去守山弟子外,其餘人都已入眠。
孟擇世引動行風訣,與羅雀一同腳下生風,急匆匆地飄進東山的一處院落中。
院子沒有柵欄,四周儘是藥圃,就連門前都擺滿了用來晾曬草藥的工具。
三人到達門前時,屋內的燈火也隨之而然,屋門自動開啟。
“進來吧。”
二人踏進屋內,將阮歲初放於軟榻之上,徐長老也穿好衣裳從內室走出來。
她一眼便瞧見孟擇世那副狼狽模樣,眉頭悠然皺起:“發生何事?”
阮歲初右手肘撐著軟榻的扶手,左手按著發疼的心口,這會兒也不敢再說什麼“沒事”了。
孟擇世二人向徐長老行禮:“弟子並無大礙,還請徐長老先為小師妹診治一番。”
徐長老轉眸看向軟榻,阮歲初忍著痛向她揮手,嘴角扯出一個難看的笑。
她搭上阮歲初的脈,一股溫熱的靈力湧入經脈,行至心口停留片刻,阮歲初立刻便感覺心口的疼痛去了大半。
“薑師兄說你這個小弟子能折騰,我還不信,這次倒是見識到了。”徐長老收起手揶揄道。
可不是嘛?不過三四日,便讓醫修診治了兩遍,放眼尋隱居過往所有弟子,也沒有哪個能如此勤快的把自己折騰成這樣的。
阮歲初訕笑,不敢應聲。
徐長老打了個哈欠,走到藥櫃前給她抓了兩包包藥。
“所幸反噬不大,給你抓幾貼藥,一日一次,用足七日便好。”
阮歲初暗自腹誹,自己上一個藥瓶今天剛吃完,這又立刻續上了,再這樣下去,她可要成一個藥罐子了。
“多謝徐長老。”
羅雀上前將藥包接過來,徐長老打了個哈欠,轉頭向內室去。
“我先回去睡了,你們在此歇會兒,走時把門帶上。”
“徐長老。”孟擇世上前一步,“今夜之事,還請徐長老不要與他人說起。”
“知道了。”徐長老擺擺手。
三人恭送。
待人走後,羅雀坐到阮歲初身邊,手複上她的後心查探。
阮歲初安撫道:“放心吧,我都已經不疼了。”
說著便握拳敲向自己的胸口。
孟擇世手疾眼快地抓住她的手腕,沉聲:“便是好了也不能這般。”
他頓了頓,又道:“掌門師叔不是教你先保全自己嗎?難道你想學儒學大能殺身成仁?”
“什麼?”
阮歲初明白他在說使用符篆反噬的事情,但她不懂這和儒學大能有什麼關係。
孟擇世一看她的神情便知她在疑惑什麼:“子曰:‘誌士仁人,無求生以害仁,有殺身以成仁。’,請你根據此話談談你對“仁”的理解,及其對身邊人的影響。”
這句阮歲初懂了,高中語文課上老師講過。
“我沒有孔子那麼偉大,我隻是圖快,想立竿見影……”
羅雀也加入孟擇世那邊:“立竿見影便可以捨生取義了?”
阮歲初見自己一人難敵兩口,立刻示弱:“好嘛——我知道錯了。”
三人處於徐長老屋中外室,孟擇世和羅雀也不好說太多,隻得責問至此。
又歇息片刻,匆忙離開。
羅雀和阮歲初悄然回房,她小心翼翼扶著阮歲初坐於床上,叮囑道:“你歇息一會兒,我去打水給你洗漱。”
阮歲初反手扯住轉身的羅雀,挑起笑揶揄道:“我記得羅雀師姐是更親近大師兄的吧?今夜我與大師兄同時墜地,你不去關心大師兄,怎麼這麼掛念我呀?”
她將頭扭來扭去,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樣。
羅雀輕哼一聲:“大師兄一身修為,普通鬼怪難傷。哪像你,靈力還沒使喚明白就想著越階用符?不自量力。”
說完,甩袖離去。
阮歲初並不在意羅雀嘴上的訓斥,她認為看一個人是什麼樣子,不能隻聽她說什麼,更要看她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