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徑人蹤 第五十一章
羅雀仔細看一遍地上的陣法,確定並無差錯後滿意地點了點頭:“走吧。大師兄那邊準備好了,我們牽條引線過去就大功告成。”
所謂的“引線”其實就是用礞石粉畫出的一條線,用來將聚過來的魂魄引到指定位置。
羅雀將靈力注入“引線”,褐黑色的粉末微微發光,光亮像是點燃了引線一般延伸向路上的鬼門陣。
引線的儘頭連在比武台上,今夜的比武台與平時比有些不同。它四周的邊緣共插了十七枚貼了童子眉的銅錢,在石板的遮掩下,就算是白日都讓人不易察覺。
孟擇世站在比武台正中,目光灼灼地盯著引線的來處。阮歲初坐在他身後的地上,手裡拿著一根炭筆,借著月光在幾張黃紙上畫符。
一炷香的時辰過去,周圍並無異動。
阮歲初拿著炭筆百無聊賴地在地上不住地點,盯累了的孟擇世用力地眨眨眼,以緩解眼睛的不適。
“你的鬼門陣是不是畫錯了,怎麼這麼久了,一個魂體都沒來?”
阮歲初撇嘴:“羅雀師姐都檢查過的,肯定對。再說這個點怎麼也算是陰界的午膳時間,還不許人家去吃個飯再出來晃嗎?”
“強詞奪理。”
阮歲初舉起手中的炭筆,咬牙切齒地對著那個可惡的背影比比劃劃。孟擇世似乎有所感應,側頭向她看去。
她舉起地手猛然拐了個彎,硬生生在地上把筆頭懟碎。
孟擇世問:“你在做什麼?”
阮歲初笑笑:“我在練今天學的符篆。”
“噤聲。”
守在前頭驅動鬼門陣的羅雀突然開口,孟擇世回過頭嚴陣以待。阮歲初則在看到藍色魂體的第一眼時,立刻起身站到孟擇世的身後去。
待離得近了,阮歲初敏銳地感覺到那陣熟悉的寒從腳起。
四周靜謐,幾句模糊的交談聲被春日的晚風吹到她耳邊,隻能零星聽個大概。
“……三個小……睡……”
“……想瞻仰師……”
阮歲初蹙起眉頭。這斷斷續續的像極了訊號不穩定的電話,他們這些鬼行不行啊?
藍色魂體陸陸續續進入比武台,魂體自發圍著中間的二人遊蕩,阮歲初這次才聽清了他們的話。
“這不是上次掉水裡的小道侶嗎?找我們何事啊?”
還不如不聽清呢。
孟擇世禮儀頗足地向那魂體鞠了一禮,而後打著商量的語氣道:“清明時分,各位前輩來人間玩一玩晚輩十分理解,但懇請各位前輩能否與我尋隱居弟子保持距離?畢竟弟子們尚幼,恐怕難以抵擋前輩們身上的鬼氣。”
其中一團魂體延展開,將自己抻出一個人的輪廓來。
阮歲初偷偷打量著那個人的輪廓,瞧著好像穿著廣袖外袍,還帶著一塊好像是方形的發冠,看著還真像那麼一回事兒。
她忍不住腹誹:叫你一聲前輩,還真把自己當成尋隱居的長老了。
“這點鬼氣都受不了,你那些師弟師妹們也太差勁了吧?”
藍色人形的頭微微一動,阮歲初感覺一道目光跨過孟擇世落到自己的身上來。再加上其話語中的嘲諷,阮歲初感覺到自己心中有一股火“嘭”的燒起來。
孟擇世不受其擾,不卑不亢地答道:“有些弟子入門不久,尚不能很好的運用靈力,還請前輩高擡貴手。”
那魂體發出一聲嗤笑突然擡手,手中伸出一柄劍的形狀,正向孟擇世的麵門攻來!
情況緊急,孟擇世隻來得及後仰來躲開劍鋒,正站在他身後的阮歲初連連後退,給二人避開一處空地來。
其他魂體四散開來,向著比武台外飄去。飄到邊緣時卻紛紛一頓,被一道看不見的空氣牆擋住了去路。
“封魂陣?”
新的魂體被“引線”引入比武台,隨後又被比武台上疊加的封魂陣困於其中。
就好像水蒸氣進入冷凝試管,來了就隻能落入準備好的燒瓶裡。
孟擇世也抽出長劍,與那個人形魂體戰在一處。阮歲初警惕地盯著其他魂體,若有靠近,她便準備立刻跳到陣外。
那些魂體發現自己出不去後好像也不急,隻慢悠悠地飄在比武台的邊緣,給中間打起來的兩個人讓出足夠的地方。
阮歲初初學劍術,故而隻能看出對麵的那個鬼魂不懷好意。
而在門中弟子中修為頗高的羅雀來說,卻在打起來後暗暗心驚。
那個人形鬼魂所用來攻擊孟擇世的劍術正是尋隱居最為基礎的劍法,是門內每一個劍修開始修行後上的第一課。
對方不僅一式不差,還使得行雲流水、尚有餘力。
羅雀尚且能看出這劍招中的門路,用大師兄的身體修行了一年的孟擇世感觸更深。
對方的一招一式看似與基礎劍法相同,實則還有其他意義。
孟擇世隻覺得對方每一劍的角度剛好,身體不由自主地便能找到格擋的招式。
與其說對方在和自己打架,不如說對方在給自己喂招,在打探自己的虛實。
這人生前得是什麼身份,才能對這些招式這般熟悉?
孟擇世顯然落於下風,被對麵的魂體戲耍一般。
羅雀身為劍修,修為在孟擇世之下。他打不過的人,她自然也不是對手。
阮歲初心中焦急。
羅雀那邊已停了鬼門陣,不再有藍色魂體向這邊來。
陣中魂體有十幾個,除了中央正在與孟擇世打鬥的魂體之外,其他隻藍色魂團都很安靜的靠在比武台的邊緣。
一整個不打算牽涉進去的姿態。
這樣也好,不然她還怕自己準備的後手製服不了這麼多魂體呢。
阮歲初拿出事先畫好的符篆,注入靈力,符篆上的符文如同燈泡裡的電絲通電一般緩慢亮起。
符篆懸空,無風自燃。
阮歲初五指合攏,以掌推去,符篆便快速地借著孟擇世的身影遮掩,從下繞過去貼上人形魂體。
符篆貼之後,紅色的火光和藍色的魂體相融變為紫色。人形魂體手一抖,漏出一個缺口來,孟擇世下意識舉劍攻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