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徑人蹤 第五十章
“掌門師叔覺得並無大礙，隻要那些魂魄對弟子們沒有惡意便可。”
薑亦禮的決定並不能說不對，那些魂魄隻是在鶴鳴山上多加逗留，並沒有攻擊弟子的意圖。而且正值清明節，鬼門大開數目眾多，誰也彆說不準其中有沒有哪位師祖回來，又或者哪個弟子已故的親人來探望。
所以，對於他來說，隻要這些魂魄不會加害門中弟子，雙方和平相處度過這幾日便可。
阮歲初點頭。
“對了，你看這個！”
羅雀回頭，阮歲初仍坐在床上，向她攤開一隻手，手心裡是一個三頭身的人狀紙人。
這個叫測靈紙人，用來測試靈力控製的。有的人也會做成其他形狀，常用的是人形。
紙人顫顫巍巍地舉起一隻手又放下，兩隻小胳膊緩慢將身體撐到極限，用力一推！小紙人彷彿被風吹起一般飄飛而出，在羅雀的身邊轉起來。
能讓紙人做出如此細致逼真的動作，可見阮歲初的靈力操縱又有進步。
羅雀驚訝道：“你能如此細致的操控靈力了？”
阮歲初得意地點頭：“雖然不是很熟練，但好歹我摸到門道了。”
“既然如此，從明日開始，門派中的講學你可以開始去聽了。今夜就彆睡了，趁熱打鐵。”羅雀擡手用食指和中指夾住飛舞的小紙人，小紙人和阮歲初同時失去了朝氣。
阮歲初扁起嘴拖著尾音：“不要吧——”
羅雀毫不留情地將小紙人丟回給她：“趁熱打鐵。”
之前不讓阮歲初去聽學的原因是阮歲初剛剛入門，還無法控製靈力，即便是上課也隻是聽一耳朵，並不能實踐練習。
那種身邊人都可以學以致用，唯獨自己差勁的環境並不利於她成長。
有羅雀在對麵陪著，兩個人熄燈後便對坐著修行。
一刻鐘後，對麵的呼吸聲變得綿長。羅雀睜開眼，正瞧見阮歲初垂著頭。
……
長老講學並不會因為阮歲初是新弟子而調整授課方式。
課堂上除了教弟子繪製符咒陣法、教習劍法外，還會教如何將這些如何學以致用，以及互相配合。
比如荊棘絞殺陣配合定身符，可以增加命中率。又或者將陣法麵積擴大，再配以巨木咒。愛麗絲是夢遊仙境，而入陣人則是驚險荊棘園了。
阮歲初雖然無法用靈力在身周長時間結膜，但在這幾日聽學的練習中已經逐漸能應用一些符咒和陣法了。
但修行的進步並沒有幫助她擺脫現狀，她時不時還是會看見藍色的靈魂體，耳邊也偶爾會響起不熟悉的交談聲。
她這兩日每晚都睡不安穩，一晚上會做好幾個光怪陸離的夢，很容易醒過來。
清明節後的第三日，阮歲初頂著一雙碩大的黑眼圈再次從床上睜開眼。
她又做夢了，夢裡有一群通體藍色的人圍著她大喊大叫，似乎在唱歌跳舞，鬨得她頭疼。
這兩日山上加強了巡邏，連孟擇世都被羅雀征用，他已經整整兩天沒有見過阮歲初了。
這日中午不是他巡邏，他總算是趕在午膳時去食堂偶遇到了阮歲初。
她同尤家姐妹坐在一處。她剛剛向小寒取經，詢問對方這麼多年是如何睡一個安穩覺的，誰知小寒也麵容疲憊，隻告訴她忍過去便是了。
孟擇世端著午膳站在阮歲初一桌旁定住，劍眉微微蹙起。
“你……眼睛怎麼了？”
鑒於記憶中的她第一次化妝時也是差不多的德行，孟擇世並不確定阮歲初臉上的那一圈黑色是眼妝還是黑眼圈。
“還不是那群魂體害的。”
阮歲初身邊雖有空位，但那處位置的桌上也放了一份飯菜，是給還在忙碌的羅雀留的。
孟擇世在她身後坐下，兩個人背對背，倒也能聽清對方的聲音。他問：“他們不是不能入屋嗎？”
阮歲初歎了口氣：“可是他們可以托夢啊。”
孟擇世拿起筷子的手頓住一瞬，他確實沒想到還可以這樣。
阮歲初用筷子戳著飯粒越想越氣，若她還是原來那個普通人也就罷了，就算想對他們做什麼也有心無力。可她都已經開始修仙了，雖然隻是剛邁進了半隻腳，但也不至於被欺負成夢裡來吧？
“不行，若是兩天後他們依舊不離開，我豈不是永遠都睡不了一個好覺了？”
阮歲初直起身向後靠去，一陣溫熱貼上她的後背。她愣住一瞬，想起食堂的凳子隻是普通的長凳，並沒有靠背，連忙把身體回傾些許。
孟擇世也同樣的身體一僵，即便那陣溫熱離開，他也沒有繼續動筷。
“大師兄，整日巡邏很累吧？想不想一勞永逸？”
清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這是對方第一次喚他“大師兄”。
孟擇世在過去這一年聽到過無數聲不同音調不同情緒的“大師兄”，但隻有這一個人、這一聲，叫的是他這個人。
“願聞其詳。”
……
月色如水。
今晚負責巡邏的弟子順著山道而下，半路便瞧見一個穿著弟子服的女子背影蹲在前路的正中間寫寫畫畫。
月光昏暗不明，守山弟子對望一眼，一手複上腰間掛著的劍柄，一手提著燈籠緩慢前進。
女子周圍的冷光被暖色侵襲，她毫不猶豫地轉過身，驚得兩位弟子後退半步。沒有幻想中的青麵獠牙，女子麵容清秀，看到他二人時眉開眼笑，甜甜地低聲喚道：“兩位師兄好。”
又有腳步聲從旁邊比武台的方向來，人未至聲先到。
“好什麼好？你陣法畫完沒？”
話音剛落，人也快步到近前。兩位守山弟子看見來人的麵容，心下鬆了口氣，拜禮道：“羅雀師姐。”
羅雀應聲，詢問了今夜山上狀況，並叮囑道：“我與大師兄在比武台這裡帶著小師妹修煉，回去告訴換班的弟子，五更前這邊都不用巡邏。”
兩位弟子應聲離去，蹲在地上的阮歲初借著他們的燈籠將最後一點畫完。
“畫好了！”
阮歲初站起來，手中的紙包還剩下一包。這包裡是礞石粉，屬陰，用來畫鬼門陣引魂最為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