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徑人蹤 第四十九章
阮歲初看向孟擇世,對麵人的目光中難掩驚詫。
她被他的神情影響得也有些心裡發慌:“怎麼了?”
話音剛落,她便覺一陣寒意從腳底一路升騰到頭頂。阮歲初想起前不久尤家姐妹的話,臉上的所有神情刹那間消失殆儘。
她方纔出來的急,完全忘了給自己做禦寒措施這件事了。
孟擇世長舒一口氣,鎮定下來。
“沒怎麼。你離我有些遠,我聽不清,你過來一點。”
阮歲初一改之前的頑固不化,很配合地應聲道:“好。”
她的右腳剛剛邁出,就聽耳邊響起一陣交談聲,而她對麵的孟擇世並沒有開口。
“他倆怎麼不吵了?我這過來才聽了一句!小妮子,可彆聽男人說幾句軟話就放棄堅持啊!”
“這小弟子好香啊,比你最得意的那個大弟子都香。”
“是嗎?讓我聞聞。”
阮歲初心中一驚,當即大叫著“媽媽”跑向孟擇世。
孟擇世立於山泉旁,身後便是冰冷的山泉口。他一手拔出腰間佩劍,另一隻執傘的手迅速將阮歲初往自己身後攔去。
阮歲初被他的手臂向後推,扭過頭便瞧見自己原本站立的地方有兩團藍色的鬼火漂浮。遠處還有不少藍星點點,似乎正在向這裡聚集。
她還未完全轉過身便感覺到腳下一滑,整個人猛然跌坐下去。冰冷的山泉四濺而起,徹骨的寒如同細密的針紮入她的肌膚之中。
她怕鬼,可那些鬼尚未傷她分毫。她不怕人,但孟擇世卻將她推入水中。
“孟!擇!世!”
阮歲初換了乾爽的衣服,懷裡和床上都貼著幾個溫熱的湯婆子,身上的被裹得緊密卻還在不住的發抖。
羅雀神情肅穆,手中用於驅寒的訣和咒語已然重複了五、六遍。阮歲初能感覺到她的靈力流入自己的體內,也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靈力因為羅雀的原因而被動運轉,但身體還是止不住的發冷。
竹屋內外圍了一圈師姐,尤半雪提議道:“連羅雀師姐都沒有辦法將寒氣驅逐,不如讓大師兄來試試吧?”
阮歲初打了個噴嚏,手從領口的被子裡熟練地鑽出來擦一擦,又熟練地縮回去。
“回來的路上他已經試過了,沒有用,他已經去請我師父了。”
“可掌門師叔他……也進不來女舍吧?”
“怎麼?我多日不回尋隱居,大家竟將我這個素問長老都不記得了?”
屋裡的弟子們聽到這聲音,紛紛將門口的人讓進屋來。
門口的女子聲音細軟溫和,一頭長發乾練在頭上盤成隨雲髻,比弟子常盤的雙平髻、靈蛇髻都要穩重一些。阮歲初對她有點印象,上午在西山時見過。
女子身穿竹色衣裙,左手拎著食盒,右肩掛著藥箱的帶子。
她的名字不叫素問,隻不過醫術卓絕,在升為長老取號為素問。她喜歡這個號,弟子們便也以此相稱。
“辛長老的蜜糖薑湯,說什麼都讓我帶過來。”
羅雀接過她手中的食盒,徐長老在阮歲初身邊坐下,溫柔的眼眸中帶著笑意:“你就是薑師兄新收的小弟子?”
阮歲初乖巧的點點頭。
她長這麼大,十八年裡還從未見過這般溫柔的人,性子便也不自覺的軟了下來。
“給我一隻手,我給你看看。”
阮歲初從被子的縫隙中將手伸出去,徐長老將左手墊在她手腕下,右手搭上把脈。
一股溫和的靈力順著她的指尖流入阮歲初的經脈。與羅雀不同的是,這條靈力雖然溫和但又帶著一股萬物不可當的氣勢,阮歲初感覺它所過的經脈正在緩慢的暖和起來。
靈力在阮歲初體內走了一個周天後又從手腕返回。徐長老將她的手臂塞回被子裡,臉上的笑意一直不減,似乎這並不是什麼難事。
“沒事了。我再給你開副藥,一日一次,用過三次便會大好。”
徐長老說著開藥,卻沒有去拿紙筆,反而開啟藥箱,從中找出一個瓷瓶來。
“剛好我這裡還剩了一瓶,你直接拿去吃吧。”
“多謝長老。”
給阮歲初看完,徐長老在弟子中掃視一圈,起身走到小寒麵前。
“我也給你看看吧?”
徐長老給小寒把過脈,隻說她身體寒氣過剩、靈力稀薄,不論是身體還是體內靈力都要多加鍛煉。
“那瓶中的藥有六枚,你同她一起吃上三日。”
徐長老這邊給小寒看完,又有其他弟子喊自己近日頭痛,也想請她幫忙看看。
“好。我們去彆處看,彆打擾你們的小師妹休息。”
一行人熱鬨哄哄地去了隔壁。
門窗都開著,隔壁的吵鬨聲蓋過了外麵減緩的雨聲,讓阮歲初感覺心裡也暖暖的。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今年山上的遊魂甚為猖狂,我一會兒就去向掌門稟告,看看如何是好。”羅雀的眉頭依舊緊縮,並沒有因為徐長老的那句“沒事”而放鬆些許。
“也還好吧。不過是寒氣入體,我這不是沒事嗎?”阮歲初還記得那兩個魂體的談話,似乎對她並無惡意。隻是她先入為主,心生膽怯。
羅雀卻搖了搖頭:“你真以為你體內的寒氣是因為意外落水嗎?素問長老是怕你害怕才說是‘寒氣’,可哪有連驅寒訣都驅不掉的寒氣啊?”
阮歲初一驚:“不是寒氣那是什麼?”
“陰氣,或者說是鬼氣。人死後魂魄都被歸於‘鬼’,他們身上日積月累會生成‘鬼氣’,人隻要靠近就會沾染,很難散去的。”
阮歲初恍然大悟。
為了這幾日仍然能行動自如,阮歲初一個下午都盤坐在床上去感應和牽引體內的靈力,嘗試將其呼叫在體表形成薄膜。
她嘗試時能感覺到徐長老在她體內殘留的溫熱靈力,那些靈力自如的幫助她牽引自己的靈力。幾個時辰過去,竟真讓她找到了一些門道。
下午雖然沒有安排講學,但羅雀身為大師姐,負責整個門派弟子的安全。又因今日阮歲初所遇到的事情警惕,一整個下午都在山中巡邏,直到晚間天色全無方回。
眼前有光搖曳,阮歲初從入定的狀態出來,長吐一口氣,睜開眼便瞧見羅雀開啟衣櫃拿衣服。
“師父怎麼說?”阮歲初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