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徑人蹤 第四十八章
自尤家二人離開後,阮歲初也逐漸感覺到了春雨的寒冷。她打著哆嗦清草,已經結束的師兄師姐看到了,也都默默無聲地停下來幫忙。
人多力量大,整個掃墓的任務很快就結束了。食堂準備了熱湯,阮歲初買了四份,一份給還在善後的羅雀師姐送去,另外三份帶回女寢。
小寒麵色粉嫩,已然恢複過來。
尤半雪偷偷在屋裡起了個火爐,三個人圍著暖爐喝熱湯。清香暖熱的蛋花湯順著食道熨帖進胃裡,三人紛紛發出舒服的喟歎。
阮歲初:“這個天真的是要冷死了。若是聽學也就罷了,居然還要掃墓。”
尤半雪“嘖嘖”了兩聲:“若是聽學,這個時辰我們剛在食堂吃完飯,也不能回寢,直接冒雨趕回授業閣午休了。”
若是在授業閣,可沒有這般暖熱的湯和火爐。
小寒看著阮歲初似有所想,但顯然不知道如何開口。她用手指點點身邊的姐姐,尤半雪這才恍然的“啊”了一聲。
“對了阮師妹,之前在西山的時候怕你害怕就沒說。小寒體質屬陰,很容易看到靈魂,她是看見我們身邊有很多才會麵色發白的。”
二人看到阮歲初聽到這一訊息後,如意料之中一般變了麵色。
尤半雪拍拍她的肩膀:“放心,尋隱居的所有房屋都有結界在。就像男人進不了我們女舍一樣,所有的靈魂體也進不了尋隱居的房屋。”
阮歲初經她一提醒,這纔想起冷了一路的身體在踏進食堂和女舍時陡然一輕,感情是那些跟著她的孤魂野鬼被阻隔在外。
現在這個身體如何她不太清楚,但她穿越之前的身體向來強健,總不至於在雨中待了不到兩個時辰便如墜冰窖。
“那……那這這些前輩們什麼時候才會離去啊?”
“孤魂野鬼”四個字在阮歲初嘴邊轉了一圈,出口時硬生生被她改成了“前輩們”。它暗我明,還是積些口德。
“若是從奈何來的,四天後便會回去。但若是遊魂,隻能等他自行離去。不過……”
尤半雪微微一頓看向小寒,小寒續道:“那些靈魂好像很喜歡阮師妹,方纔你回來時,我看見你身邊有六七個魂團跟隨。”
阮歲初猛然站起:“喜歡我?那我豈不是一出門就要被他們包圍了?半天我都凍得要死了,我總不能未來四天都不出門吧。”
尤半雪想了想:“倒也不必。這種因為魂體貼近而產生的寒冷,隻需要用靈力在身周凝成一層薄膜便可阻擋。”
尤半雪將手訣交給她,阮歲初很快便能凝出一個罩子將自己罩住,但也把彆人隔絕在外。
而那一層貼膚的薄膜確實屢試屢敗。
說到底還是因為自己修煉不足。
阮歲初握拳給自己打氣:“好!今天下午就開始修煉,爭取早日隨意控製靈力!遠離寒冷!”
阮歲初話音剛落,樓外遙遙響起一句“阮歲初!大師兄找你!”。
因為樓內不讓有明火,聲音響起時三人俱是心中一顫。好在這位同門隻是喊了一聲,並未過來,或許也是因為天氣不好吧。
“大師兄可從來沒這般親近過一個人,莫不是對你動了凡心?”尤半雪眼眸一轉,笑著打趣。
阮歲初對自己與孟擇世的關係心裡門清。
“他對誰動凡心我都信,但絕對不會是我。可能是要壓著我去修行吧。”
尤半雪:“那你還不快去?可從來沒人讓大師兄久等的。”
阮歲初:“那是我沒來,他找我我就得出現啊?纔不慣他那毛病。”
她高中屢次示好都遭到拒絕,穿越前不久才下定決心再也不和他有交集,現如今若是再上趕著,豈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臉?
“阮!歲!初!”
一陣嘹亮的男聲從屋外傳進來。雨勢這會兒見小,這一道聲音十分具有穿透力的鑿進女舍的竹屋。
屋內圍著火爐的三人一僵。
尤半雪覺得自己可能是聽覺出了問題,她有些遲疑:“剛剛那聲……是大師兄嗎?”
阮歲初眯起眼睛:“不,我們肯定聽錯了。”
她這句話還沒說完,就聽外麵傳來比之前更高亢的一聲“阮!歲!初!”
尤半雪:“我覺得你再不出去,彆說女舍的,下麵男舍的人也會圍出來看的。”
阮歲初可丟不起這個人,她氣得立刻手中的蛋花湯一飲而儘,重重地放在旁邊的食盒上走出去。
她陰沉著臉走出門,孟擇世站在幾丈高的籬笆外淡然自若,正對著阮歲初這間的房門。
左右幾間竹屋門口或窗戶都能看到有小腦袋探出來,甚至還有窸窸窣窣地小聲交談聲。
“是大師兄吧?”
“是,沒想到大師兄居然也有這種不符禮儀的時候。”
“直接傳音不就可以嗎?大師兄為何……”
這位師姐的疑問還未說完,走過她窗前的阮歲初悶悶地回了一句“因為他傻”。
屋內安靜了一瞬,少頃後又有忍笑聲響起:“小師妹居然會被大師兄氣成這般模樣,好可愛哦。”
阮歲初從門口的竹樓下行開傘,門口的孟擇世見她來,扭身在前帶路。
雨落清寒,泉水叮咚,山泉口附近渺無人煙,孟擇世在此停下。
孟擇世轉過身來,阮歲初腳下一頓,在距離他兩三米的位置停下。這般離得近了,阮歲初才發現他的長發和衣服上都有水漬,似乎剛剛淋過雨。微濕的黑色長發襯得他的麵容更加冷貴清俊,阮歲初目光閃躲。
“你不是同意我的話嗎?為什麼還躲著我?”
對方開門見山,阮歲初回想了近幾日二人屈指可數的幾次交談,並沒有搜尋相關的記憶。
“什麼話?我同意什麼了?”
孟擇世見她神情不似作假,確確實實是不記得。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啊……”阮歲初恍然大悟,“我以為你是說我套路你,想讓你被師父懲罰的事情呢。”
孟擇世無奈:“……我的意思是,我們來自於同一個世界,應當摒棄前嫌攜手共進。”
阮歲初還記得之前孟擇世對自己和其他人的兩副嘴臉。
“免了吧,男女授受不親。再說了我們隻是普通的高中同學,畢業了各奔東西再不聯係的,我們之間能有什麼前嫌。”
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擺明瞭不想合作。但根據段亦嵐的指示,他若是想回去,隻能寄希望於眼前這個老同學身上。
孟擇世第一次感覺到了棘手。
“你難道不想回去嗎?”
阮歲初想都不想扭過頭:“回去乾嘛?回去還得焦慮高考出成績。這裡山清水秀我覺得挺好的。”
孟擇世眉頭皺起,顯然有些動怒:“阮歲初!”
耳邊的怒斥聲一頓,後麵的話像是被人吞掉一樣,一個響都沒有炸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