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位置:悅暢小說 > 其他 > 萬徑人蹤 > 第四十七章
加入收藏 錯誤舉報

萬徑人蹤 第四十七章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尤半雪豎起食指製止她,自己卻忍不住的小聲地笑。小寒則一直抿著唇,麵色發白。

阮歲初發覺她麵色白得不對勁:“小寒你是不是冷啊?臉怎麼這麼白?”

話音剛落,三人身邊的雨勢一頓。阮歲初隻看見有一個衣角站到她身邊,頭上雨打傘麵的聲音便停下了。

她仰起頭,傘沿所遮擋的視線也緩緩向上。

那人穿的不是弟子的窄袖衣裳,而是穿著長老的那身廣袖長袍。他左手有劍,主人似乎很重視上麵那隻褪色的劍穗,即便劍身的下半部分已然被雨潤濕得顏色加深,但整個劍穗卻是乾燥的。

他腰間掛著尋隱居的玉牌,右下角不僅刻著“段亦嵐”三個字,還刻著兩節竹子和一把劍。

再往上,她便看到了那張冷若冰霜的臉。

“劍法長老。”

尤半雪率先反應過來,阮歲初連忙跟著人起身行禮。

“嗯。”段亦嵐應了一聲後再不說話,目光隻注視著眼前的阮歲初。

阮歲初被盯得心裡發毛,她還記得自己魔教聖女的身份,生怕眼前這位劍法長老突然發難。

“你叫阮歲初?今歲年庚幾何?”

看來是個練劍單子,哪裡有人問她這麼個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年庚”的,一般都是問“芳齡”或者是“年方幾何”吧?

阮歲初心中腹誹,但麵上不敢顯露。

“回長老,弟子今年十五。”十五是阮歲初在魔教醒來第一眼看到的聖姑告訴她的。

“十五……”段亦嵐沉吟片刻,“你家中可有姑姑叫阮之歌?”

阮歲初搖搖頭,這具身體在魔教昏睡了好幾年,她連哪裡來的都不知道,更彆提家庭成員了。

至於段長老口中的阮之歌……不會是孟擇世傳聞中的那位師娘吧?

孟擇世是知道阮歲初的聖女身份的。

是以,他在雨幕中看到阮歲初對麵正站著自己那個神通廣大、無所不知的師父時,整個人肉眼可見的一慌。

傳聞中劍法長老對待妖邪向來毫不留情,孟擇世實在不敢拿阮歲初的安危來賭師父對魔教的態度。

“師父!”他急切的想打斷他們正在進行的對話,強壓著自己的速度裝作鎮定地走過去。

“弟子這一年的劍術又有精進,還請師父指教!”

阮歲初在心中為他鼓掌。

不愧是學霸,不論在哪個世界都在無時無刻的精益求精。

段亦嵐應聲,轉身離去,孟擇世將目光轉向阮歲初,剛開口便被阮歲初的大拇指打斷。

“你……”

阮歲初的大喜轉為疑惑,等著他的下文。

孟擇世心中歎了口氣。

“你小心風寒。”

說罷便追著段亦嵐的身影離去。

“咦?”

一聲模糊的聲音在阮歲初耳邊響起,她回過頭,身後並無他人。

“你們剛剛說話了嗎?”阮歲初看向尤家姐妹。

小寒麵色似乎比剛剛還要難看,緊緊摟著尤半雪的手臂貼在她身後。尤半雪一隻手臂被禁錮,另一隻手安撫地放在小寒的手上,努力地向阮歲初微笑道:“沒有啊,可能是雨聲太大,你聽錯了吧。”

阮歲初不疑有他,心思又轉向小寒:“小寒,你若是身體實在不舒服便回去吧,就這麼幾個墳頭我一個人也可以的。”

若是平時她絕對不敢如此大言不慚,可今日全山的人幾乎都在這裡掃墓拔草,她阮歲初還怕什麼?

小寒實在是堅持不住,兩姐妹便向阮歲初告辭。

孟擇世跟隨段亦嵐回到他穿越來這一年從來沒有涉足過的院子,院子門上的牌匾刻著“無舍”。

這便是劍法長老的居所了。

院中的雨還在下,隻不過已然變成毛毛小雨。

孟擇世收了傘,抽出劍在雨中起勢。長劍迴旋,晶瑩的雨滴靠近到他的身周時落速變慢,對那一招一式中溢位的劍氣或順從、或被擊碎。

孟擇世揮舞的劍招行雲流水、氣勢磅礴,並且速度、氣勢比尋常弟子更快更足。劍氣中裹挾著殺意,勢要在敵人反應不及時將其斬草除根。

段亦嵐的眉頭隨著他的劍招越鎖越緊。

孟擇世原本就是想將段亦嵐支開,故而隻演示了一套比較有代表性的劍術便停下。劍招一停,劍氣也隨之而散,雨滴恢複原來的落速,迅速打濕他的發與衣。

他反手拿劍,站到段亦嵐麵前。

一年前的今日他也曾在段亦嵐麵前練過這套劍法,當時這位師父的評價是什麼來著?

“你的劍氣觀之淩厲,缺乏溫厚。我記得上次回來時曾教導過你,不可思慮過重,為何沒有聽進去?”

是了,觀之淩厲,缺乏溫厚,一字不差。

可溫厚的是師父從小帶大的大弟子,而不是他孟擇世。

這一點,他神通廣大的師父不是一直都知道嗎?

“麵對妖邪若是不能一擊斃命,豈不是會後患無窮?”

孟擇世不解。

他明明知道自己不是那個大弟子,為什麼還要要求自己劍氣溫厚呢?

麵對孟擇世的反問,段亦嵐並不吃驚。十年、二十年,乃至有人用一生去悟出的道理,讓他一個孩子用一年時間明白過來或許是有些癡人說夢。

“麵對妖邪自當全力以赴,但劍修的劍不止用於攻,更用於守。”

“守什麼?”

“守自己、守親人、守朋友,守無辜百姓。若是你將妖邪斬殺殆儘,卻失去親朋好友,事後定會後悔莫及。修為、劍術,對你來說易如反掌,你唯一的缺點便是好勝。這一點固然能讓你成為翹楚,但亦是你日後人生中最大的隱患。你既然來到尋隱居,便好好修身養性。”

孟擇世垂下眼,雙手抱拳:“弟子謹記。”

待孟擇世的背影走出院門,木窗突然從內部開啟。薑亦禮還是西山時的那身難得乾淨清爽的打扮,他雙肘搭在窗沿,手中拎著已經去了泥封的酒壇。

“他若是能記得,今日的劍招也不會是這般了。還是心高氣傲,少年子弟啊。”

“他終有一日會謹記的。”

段亦嵐站在院中垂眸,目光始終落在身邊那株唯一綻放的黃色野花上。雨水被傘麵遮擋,小黃花這才倖免於被雨滴打落的災難。

薑亦禮看著身姿卓越、有謫仙之姿的師兄,恍然間好像回到了十幾年前的時光。師兄自那時起便有這樣的身姿與風骨,隻是那時心無旁騖,大家都堅信師兄定能羽化登仙。

然而十幾年過去,師兄還是那個師兄,就連歲月也不曾在他身上留下痕跡。但是薑亦禮知道,他心中的窟窿一直存在,是做多少事情都無法填充的。

就比如從來不信奉草木有情的師兄,也開始會給草木遮雨。

但究竟是想與草木共傘,還是與記憶中與草木有關的那個人,恐怕隻有段亦嵐自己清楚。

薑亦禮擡起手中的酒壇,調笑道:“聊聊?”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