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徑人蹤 第四十六章
“有是有,但那都是幾百年前的事情了。”
薑亦禮的話微微一頓,他的目光投向空處,似在回憶。
“聽你的師祖說,在幾百年前,魔教有一個大乘期的魔修為禍人間。當時有一位道友飛升了,但為了蒼生又重返人間與魔修同歸於儘。”
阮歲初微微一愣:“魔修?壞人還分魔修和邪修嗎?”
薑亦禮解釋道:“嗯。世分六界,仙、人、妖、鬼、魔、神。人與妖由誕生決定,神界隻存在於傳說之中,鬼界為輪回之地,因奈何得名。而仙和魔都可以通過修煉而成。至於邪修,修的大多是些邪魔外道之術,非仙非魔又殘害人妖兩界罷了。”
“瞧我,和你說這麼多都忘記了正事。過幾日清明節過後,鶴鳴山上會有些異動,師父事務繁忙顧及不上你,你記得儘量與其他弟子一同行動,莫要害怕。”
薑亦禮叮囑道。
阮歲初想起羅雀前不久的話。
“師父,前輩們的魂魄還在fe……祠堂裡嗎?”
薑亦禮注視著小徒弟好奇的眼睛,心裡突然想要逗逗她:“祠堂沒有禁令,不如你自己去問問?”
言罷,擡步離開。
“師父——”
清明節在羅雀等人的籌備下很快就到來了。
這日早晨沒有往常的鶴鳴聲,就連喚醒弟子們的鐘聲都悶悶的夾雜在雨打竹子中。
阮歲初打著哈欠出門去洗漱,目光朦朧中好似看到有白影在女寢外的竹林中一閃而過。可當她揉清眼睛時,又什麼都沒有。
她心裡嘀咕著,不會是鬼門已開,看見鬼了吧……
好在路上一同來洗漱的師姐眾多,不然她非得跑回去叫上尤家兩姐妹一同來。
弟子們聚集在西山外的祭明台上,三百多個弟子聚集在一起,到處都是統一的青黑色傘麵。
今日弟子們穿的衣服都是深色,幾乎貼近黑色。弟子們密密麻麻的站在一起,放眼望去給人一種莊重威嚴的壓迫感。
阮歲初從來沒參加過這種場合,便向尤半雪詢問一會兒的流程。尤半雪和小寒同撐一傘,而小寒則握著自己的傘,緊緊貼著姐姐。
“去年的流程我記得是先由掌門和長老他們祭拜,之後才輪到眾弟子。等所有弟子祭拜完成後……”
尤半雪說著說著突然住了嘴,她目光落向阮歲初的身後,疑惑地叫了一聲“大師兄”。
阮歲初轉過身,裙角微微轉動,傘邊落下的雨水飛濺而上,很快潤濕了裙角。而少許雨水順著轉動的傘麵飛出,被孟擇世蹲身躲開。
隻目睹了孟擇世蹲下又起來的阮歲初:怕不是有什麼大病……
“手。”
阮歲初不知所以地配合,她狐疑地看著傘簷的雨幕後的那張臉,遲疑地伸出左手攤開。
孟擇世向前一步,手掌在她的手心上拂過,兩個圓潤的橘子出現在阮歲初小小的手中。
阮歲初驚喜地挑眉,連忙將橘子攥到身前,生怕對方反悔。
“等下你會站在我的側後方,跟著我做即可。”
孟擇世欲言又止,話在喉嚨轉圜一圈,滑到嘴邊時又變了模樣。
“祭拜之後你還有事兒嗎?”
阮歲初搖搖頭。
孟擇世應了一聲,轉身去往正在和其他弟子交代事情的羅雀走去。
今早食堂沒有開門,一切都以祭拜為先。阮歲初握著手裡的橘子,向身邊的尤半雪笑著晃了晃。
三人將橘子分吃完,不一會兒便有人將弟子召集到一起來。
羅雀看著師弟師妹們有序的站成佇列,一眼便瞧見其中茫然站在原地的小師妹。
“阮歲初,到前麵來!”
阮歲初走到近前,羅雀叮囑道:“一會兒你就跟在我身後,千萬彆亂走。”
“好的羅雀師姐。”
弟子們很快排列完,清點完人數後,掌門和長老纔出現。
阮歲初到尋隱居這麼久,這纔看到尋隱居的所有長輩。
一行人中,掌門薑亦禮走在最前方,身後跟著辛長老和另一個人。
此人左手持劍,神情冷漠,一雙眼眸似乎攏了東邊的冰冷山泉。五官端正,行舉有度,一身廣袖長袍超然塵俗之外,不似凡間之人。
就好像……這世間並無一物能夠入他眼。
而唯一略顯突兀的,是他手中長劍上的劍穗,是用紅色長線編成的平安結,隻是褪色得有些淺淡,不知道用了多少年。
剩下的十幾位長老排成三列,跟在三人身後邁入西山。
而後羅雀與孟擇世跟上,阮歲初與眾弟子緊隨其後。
阮歲初的站位靠前,她能看到前麵的前輩所有舉止,甚至還能零星聽到幾句師父說的話,內容大概是尋隱居近一年的情況。
前輩們祭拜完,羅雀和孟擇世上前一步。
二人各自報上名來,而後齊呼。
“尋隱居弟子孟擇世/羅雀,率眾弟子叩拜師祖!”
羅雀與孟擇世先跪,阮歲初和眾弟子再跪。
二人叩首,阮歲初學著動作向她叩首,頭剛動一下發現身邊的其他弟子尚未動作,又連忙直起來。
等前麵二人三叩首後,身邊的弟子微微一動,阮歲初連忙跟著人規規矩矩的叩首。
掌門與眾長老在兩旁一字排開,薑亦禮看到自己的小徒弟叩早了那一瞬間的手足無措,不由得勾起嘴角來。
他微微轉頭想和身邊的人交頭接耳,被身邊的段亦嵐冷冷地瞥了一眼,連忙又收起笑容正身站好。
眾弟子叩拜結束起身,就在阮歲初以為快要結束的時候,隻聽羅雀又開口:“今年新收弟子一人,請新弟子近前叩拜。”
阮歲初一愣,沒人和她說這個環節啊。
孟擇世也一愣,他去年參加祭拜時,並無新弟子,自然不知道還有這個環節。
羅雀回頭,小聲道:“到前麵去向師祖們三叩首。”
阮歲初這才瞭然。
待這一環節結束,掌門又走到前方進行了一番陳詞,而後便將弟子們散進西山掃墓除草。
阮歲初回頭去尋到尤家姐妹一同行動。
尋隱居年份久遠,西山的墓少說也有幾百。阮歲初打著傘去拔師祖們墳頭的草,嘴裡同尤家姐妹嘀咕著:“我們這算不算在師祖頭上動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