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徑人蹤 第四十二章
林懷幾步雀躍到人麵前,又想起方纔的事故,連忙解釋,“薑師叔說阮師妹問題不大,隻是靈力呼叫過多,炸陣反噬而已。”
羅雀的眉頭這才鬆開,又轉眸打量了林懷,目光最終停在衣擺的一處小破損上。
尋隱居的弟子服都是加了法紋的,普通刀劍難傷分毫。
林懷也是這才發現此處,當即開始挽回顏麵。
“阮師妹初次比試,我讓著她呢。”
羅雀移開目光,好似並未看到那處狼藉。
二人輕飄飄揭過此頁,林懷正色道:“不過方纔腳下的離火陣突然湧入一大股靈氣,若真是阮師妹體內的,隻怕她現在性命不保。而且那股靈氣中帶著天地醇然和野性,不像是經過人體煉化。”
羅雀的眼睛驟然發亮。
天地自有它的性情,修仙者不過是借來一縷經過體內靜脈煉化與自身靈氣相同後為自己所用。
當初的戰書除了是羅雀一時不服外,也是想督促這個新入門的小師妹多加勤勉。
她著實沒想到會有意外收獲。
先天天賦拉滿,且能與自然共鳴借來天地靈氣的阮歲初與多年修煉的她,或許還真說不定誰勝誰負。
畢竟修行一事,從來不是資曆定強弱。
……
阮歲初醒來時天光亮得刺眼,床鋪軟和舒服。
雖然比不上現代的毯子,但也比近幾月睡過的所有地方都要舒適很多了。
屋內屋外很安靜,隻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和鶴鳴聲,以及遠處沉重深遠的鐘鳴聲。
空氣中淡淡的苦味,像是某種中藥熬煮後的味道,且這個味道越來越近,幾乎要近在眼前。
阮歲初睜開眼,坐在床邊端著藥碗的孟擇世看著她:“你醒了。”
她一個激靈從床上彈起來,精神一下清醒大半。
房屋是用竹子建的,一旁換衣的屏風上搭著好幾件薑掌門的外衣,原本丟的滿地都是的摺扇被掃到一旁,外間咕嚕咕嚕燃燒的是她熟悉的小火爐。
這裡是逍遙處。
黑黝黝的湯藥被遞到眼前。
“喝藥。”
阮歲初湊近聞了聞,瞬間露出痛苦之色想要退卻。
沒等她縮回腦袋,孟擇世不知從哪兒變出一包油紙開啟伸到她麵前:“這裡沒有情人梅,隻有烏梅。”
說是烏梅,其實隻是幾塊乾癟的烏梅肉,上麵沾著亮晶晶的白糖。
山上修行之人早已輕了口腹之慾,這點烏梅隻怕是孟擇世從某位醫修的中藥裡扒拉出來的。
阮歲初喜甜,桌洞裡的常客便是情人梅。上課前偷偷含一枚,隻要老師不喊她答題,她能一直含到下課。
她既然在掌門師父的屋子裡醒來,這藥大抵也是掌門師父給她開的,肯定是對她身體好的。
長痛不如短痛。
阮歲初一咬牙一閉眼,“咕咚咕咚”一口氣把藥喝了個乾淨,看得孟擇世都有些麵目扭曲。
她喝完藥,碗都來不及丟,連忙抓了幾塊烏梅肉放到嘴裡。
說實話,中藥的烏梅肉不重視口感,雖後粘了白糖,但隻有表麵一層,並不能深入內裡,最終在阮歲初味蕾上炸開的,主要還是酸味。
阮歲初酸得倒牙,眉頭都快擰成了一個結。
孟擇世放下裝著烏梅肉的油紙包,又掏出來一包東西,開啟來是幾塊方糖:“林懷給的。”
阮歲初連忙塞了一塊到嘴裡,酸甜中和,瞬間舒服不少。
“有糖你怎麼不早拿出來啊?”
“我以為你會更喜歡烏梅。”
孟擇世放下方糖,又將烏梅拿到手裡,低垂的頭似乎有些失落。
看得阮歲初有些於心不忍。
“比起糖我是更喜歡烏梅,但是你這烏梅也太酸了,苦了誰也不能苦了嘴啊。”
孟擇世“嗯”了一聲,默默把烏梅收起來。
阮歲初看到他衣袖上的已然乾涸的血跡,這纔想起來自己昏迷前好像吐了血。
她一把抓住那衣袖,神情緊張急切:“我怎麼了?”
孟擇世擡手掐了個淨衣訣:“對戰時你呼叫的靈力過多,沒控製住被反噬了。薑師叔已經檢查過你的經脈,並無大礙。”
“那師父呢?”
自昨日阮歲初出事後,薑亦禮這個師父便一直守在這裡,一直到今早有人有事來尋才將他叫走。
說是在西邊的一個小村鎮發現魔教足跡,疑似有魔教聖女。
孟擇世早在第一次見到阮歲初時便懷疑民間作惡的魔教聖女是個假的。
按理說,這種被假冒作惡的事情應當讓當事人知曉。但阮歲初身體雖無大礙,但所有影響是有一些,總要靜養一些時日纔好。
“被石師弟叫走了,好像是求助信的事情。”
阮歲初對掌門師父的具體去向並不關心,畢竟尋隱居這麼大,身為一派掌門,要處理的事情太多了。
“那——我們去藏經閣。”
孟擇世驚訝於阮歲初的精力:“現在?”
阮歲初點頭:“趁師父在忙,我們速去速回。”
……
清晨的藏經閣靜謐而無聲,連初升的陽光都未落進幾縷。
孟擇世站在書閣與書閣之間,手中翻動著《陣法注意事項》。而書閣的另一邊,是在一堆書前席地而坐的阮歲初。
比起他手中的書,阮歲初麵前的書就要雜很多。
上到天下到海,除了針對人的,就連妖與鬼都沒有放過。
一時讓孟擇世竟猜不出她到底要找什麼。
阮歲初翻著手裡的書也有些發蒙,她原本隻是想找一下關於炸陣的原理記載。誰知大部分陣法書籍隻是講瞭如何不炸陣,以及炸陣後的治療,卻並沒有說炸陣的原理及如何操控。
於是她又去查為什麼她能直接呼叫天地靈氣而不需煉化,結果每本書都東拉西扯卻沒有一本講到點子上。
這才使阮歲初雜七雜八地翻了很多沾邊又不沾邊的書。
不知是不是修行的緣故,阮歲初感覺自己對外界的感知靈敏了很多,比如現在。
她擡眼,看向書縫後目光躲閃的孟擇世:“你一直看我做什麼?”
孟擇世輕咳一聲:“除了運動會外,第一次見你這麼認真。”
“術業有專攻。”阮歲初自在地擺了擺頭,“說不定我本就是為了學陣法而生呢?”
孟擇世被她這副賣乖的模樣逗笑,但不可避免的被帶動了一直沒想明白的問題。
如果阮歲初是被召喚來完成指定任務的,那他呢?隻是召喚陣法生效時被無意捲入的贈品嗎?
沒等他陷入沉思,就被阮歲初清脆的笑聲打斷。
“你笑什麼?”
阮歲初吸了一口長長的氣又吐出去:“還好有你在,不然我一個人肯定要怕死了。”
“知道怕還敢來?”
僅有的陽光被擋住,聲音熟悉又透著陌生的威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