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徑人蹤 第四十一章
阮歲初本能閉眼，卻感覺有一陣疾風聲呼嘯而來。
她急忙轉變手訣，一座土牆拔地而起擋在身前。
林懷輕笑一聲。
水汽掩蓋下被他控製著破空而去的正是之前散落整個場地的竹葉。
竹葉細長、邊緣鋒利，控製起來做暗器最為方便。
對麵的小師妹雖反應及時，但盲目的使用土陣防禦，正巧撞上他算好的土生木。
竹葉紮進土牆，下一秒等著阮歲初的，便是和江立嚴一樣的下場。
然而竹葉卻並未如林懷所料紮進土牆，反而在金屬碰撞聲中彈開。
水汽不僅擋住了阮歲初的視線，也降低了林懷的視力。
他定睛一看，這才發現那座所謂的土牆，竟在陽光透過水汽的折射中，隱隱泛著黑色的金屬光澤。
尋隱居建於鶴鳴山上，而山的內部構造除了土之外，還包括岩石、礦物質和其他地質材料。
土生金，金克木。
幾次交鋒下來，阮歲初對於陣法五行的瞭解和運用，已經被林懷摸了個七七八八。
僅僅幾天，便能將基礎陣法靈活運用，已然超出他的意料。
隻是這些對於林懷來說，還不夠。
陣修的最大弱點，林懷再清楚不過。
隻見他手訣變換，腳下方位又轉。四處散落的竹葉微微顫動，而後衝天而起，繞過牆體又向阮歲初衝去。
此時的阮歲初已憑借步伐悄然挪開，一道道火光從水霧中衝擊竹葉，未被燒儘的竹葉帶著焰尾靈活躲開一道道拔地而起的黑牆不斷追擊。
竹葉帶起風，揚起沙，隱隱有要在無規則的黑牆中帶出一場風暴的架勢。
阮歲初一退再退，半個場地被黑牆排出了迷宮的架勢。
尚未消散的水霧、帶著火焰尾巴的竹葉、冷漠肅然的黑牆，破空聲、氣泡破裂聲、金屬相接聲不絕如縷。
混亂中，一道阮歲初極為熟悉的風自右方而來。
她急忙撤步擰身，一個拳頭從風沙中直擊而出，與她的額頭險險擦過。
陣修、丹修、醫修等，與劍修、體修等大為不同，前者看名字便知不精於近戰，更何況阮歲初這種一看就身嬌體弱的小女生？
誰知阮歲初竟擡手化掌，一上一下夾住麵前的手腕，巧力一轉便換了林懷拳頭的攻擊方向。
將人從哪來，便帶回哪兒去。
同時，居於拳頭下方的手掌迅速下沉，迎著對方出拳的力道，迅捷重擊向林懷的腹部。
既是四兩撥千斤，又是借力打力。
在幽州的那一個月，阮歲初也並非全在練馬步和躲豆子。
幽州府衙衙役眾多，每個人多少都會些拳腳功夫。
古月英教她最基礎的打鬥招式，她每天對著木樁和活人練習，再笨也會練出一些身體本能。
林懷雖是陣修，但深知陣修近戰的弱點，在這方麵自然也有多加練習。
他以臂相擋，被掌刃擊中的小臂竟真隱隱作痛。
二人繼續交戰，片刻間便走了十幾式。又有竹葉、火焰、水珠、黑牆時隱時現，一時整個場地竟好似成了他們表演的舞台。
阮歲初初入修行一路，能一心三用已是極限，體力也逐漸落於下風。
這樣耗下去對她不利，必須速戰速決。
而她與林懷正近戰，再做新的陣法肯定會被對方及時打斷，這邊隻能從已有的離火陣和乾金陣破局。
以目前的局麵，她這邊離火為攻，乾金為守。
八卦圖她尚未記住，方位便更不會走。
但她有彆的辦法。
靈力自天地而生，入人體執行周天，帶動其本身的靈力為人所用。
但不論是人體內的，還是天地間的，都是靈力。
阮歲初化靈力為如竹葉般的細碎長刃，一掌將其對林懷迎麵拍去。
靈力無形，林懷隻能憑著感覺躲開這便給了阮歲初可乘之機。
引天地靈氣的手訣最為簡單，阮歲初片刻變成，卻並未引氣入體，反而轉手將其引入地下。
頃刻風雲變幻，大風起兮。
她是想借天地靈氣注入離火陣，使離火陣大麵積爆發，將林懷逼出比試場地。
然而預想中巨大的火光衝天並未出現，就在阮歲初疑惑間，一道巨大的爆裂自地下穿土而出。
眾人紛紛避讓，唯有阮歲初反應不及隻能以臂相擋，一時火光四濺。
阮歲初悶咳幾聲，並未感覺到麵板表麵有哪裡疼痛。
她睜開眼，眼前水光熠熠，衣訣飄落。
孟擇世放下掐訣的手，身前的凝水陣、包圍他們的水球與煙霧一同散去。
他擰身回眸：“你沒事吧。”
阮歲初感覺自己的心跳突然加快，好似有些喘不過氣。
她搖搖頭：“我沒事。”
這聲炸響響徹整個鶴鳴山，無數劍光自前山掠然而至。
薑亦禮自扇上跳下，看了一眼被炸出來的那個漆黑大坑，又看了看在場眾人，著重看了一眼阮歲初。
“誰乾的？”
阮歲初緊張得擡手便抓住孟擇世的後襟，嘴上卻並未含糊：“是弟子失手。”
薑亦禮邁步過來，觀她神色並無異常，又伸手搭脈，弄得眾弟子不明所以。
阮歲初隻感覺一股靈氣順著腕間進入，循著經脈行至心口時突覺一悶。
有什麼東西逆流而上，轉瞬邊到了喉口，連扭頭的機會都沒給她。
大朵的血花落在孟擇世的衣袖上，襯得衣袍上的竹葉暗紋更加清晰。
阮歲初還沒來得及看第二眼，便眼前一黑，失去意識。
林懷因躲離火陣而逃過一劫。
炸陣受傷可大可小，看掌門和辛長老的神情，阮歲初之傷應當不嚴重。
林懷也想跟去，畢竟小師妹是在和他切磋時受的傷，他這個當師兄的也有責任。
但掌門讓他和石樂誌留下來主持局麵，主要是看顧大家繼續上課。
有弟子嘀咕：“都這樣了還上什麼課啊？”
石樂誌哼笑一聲，眼中卻一片冷意：“退堂鼓打得這麼響，不如今日便退出山門？”
那弟子當即便閉了嘴。
山上眾弟子混於一處，再分為劍陣兩處難免分散精力。
故而合作一處，組隊切磋。
眾人組隊時，林懷一眼看到了人群中的羅雀。
她穿著一身與旁人一樣的短打，常用的青劍抱在懷裡，身姿如同勁柏青鬆，透著一股不屈不撓的勁兒。
“羅雀師妹，你什麼時候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