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徑人蹤 第四十章
林懷雙手環抱胸前，並未拿劍。
挑戰者話音一落，右腳踏地而出，迅如閃電，小小的風圈從他踏過的地方四散。阮歲初看到一個腳掌大小的疾風陣在那個位置轉瞬即逝。
疾風陣，低階陣法，常用於加速行進。
長劍直衝麵門，林懷不閃不避。
“叮”的一聲輕響，長劍於林懷身前一丈處擊中某物，又是一個疾風陣憑空出現，隻不過這次是出現在挑戰者的劍尖，擋住了他的攻勢。
用陣法直接抵擋物理攻擊，這是阮歲初從來沒想過的路子。
其實這一招的原理很簡單。
修者能通過靈力控製物品，亦能用靈力繪製陣法。當靈力濃如實質，再配以陣法的效用，抵擋物理攻擊並不是問題。
長劍一觸便想即分，但有混著靈力的風順著劍尖纏繞而上，長劍如入泥濘。
挑戰者左手一個陣法拍向地麵，一麵土牆從疾風陣下拔地而起，長劍上的旋渦頃刻散去。
另有三麵土牆緊隨其後，將敵人快速封在其中並封頂。
兩個陣法相撞，一時狂風大作，帶著漫山竹葉飛沙走石。
林懷舉步維艱。
挑戰者露出誌在必得的笑容：“甕中捉鼈！”
他鬆了握劍的手，雙手快速結出一個控金陣，數十把長劍從觀戰的弟子手中抽身而出，從不同的方向刺入土牆。
而挑戰者的長劍則懸於林懷頭頂，重擊而下。
眾人一聲驚呼。
“江立嚴你小子下死手啊！”
尤半雪鬆開阮歲初，當即便要衝上前。
阮歲初抓住她：“林師兄沒事。”
尤半雪：“？”
“就你這個土甕，還想讓我當鼈？”
點點筍尖從土牆中冒頭，長勢凶猛，頃刻間便將土牆四分五裂。
尤半雪驚呼：“木克土，這是枯木逢春？”
突破土牆後，竹子的長勢依舊不減，並且好像有意識一樣齊齊扭向挑戰者的方向。
火克木，江立嚴一個離火陣的起手剛做出來，一根長竹直衝他的手腕。不得以，江立嚴隻得放棄離火陣避讓，意圖再尋機會。
可那十幾根竹子步步緊逼，最終將江立嚴以一個奇怪的姿勢困於中間不得動彈。
林懷腳踏兩片竹葉根須處悠然而起，落下時衣訣翻飛，頗有幾分仙人之姿。
長劍各歸其位，催生的竹子也迅速退回原本的模樣。
“江師弟，承讓。”
江立嚴抱拳行禮，甘拜下風。
一場切磋結束，林懷目光轉向旁觀的眾人，腳步卻沒有挪動。
眾人或驚魂未定、或歡呼鼓舞，唯有阮歲初看著退回破土堆的竹子露出“原來如此”的神情。
早在兩個疾風陣相撞之時，林師兄便暗中將催生的陣法和竹葉埋進了土裡。
“聽說逍遙處新來個陣修小師妹，揚言隻攻不輔，要不要上來比劃比劃？”
所有人的目光頓時都聚集在阮歲初身上。
說是比劃，但其實大家心裡都清楚。
阮歲初入門不過幾日，在此之前隻是一介連靈氣是什麼都不知的普通人。而林懷修行七年，陣法造詣在弟子說首當其衝。他和一個新人比劃，多半是指導。
但他們不清楚的是，阮歲初除了這幾天，還有入門幻境中的那一個月。
幻境中的那一月，讓她有充足的時間將未被虛化的低階陣法記得滾瓜爛熟。
剛入門又因羅雀得知陣修也分攻與輔後，立刻選擇了修行方向，更有助於她精益求精。
隻是理論學了這麼久，即便在心中演練多次，也不及實踐一次。
林懷的邀約，正巧送到了阮歲初的心坎裡。
林懷看著上了台的阮歲初兩手空空，便提醒道：“你可用劍。”
阮歲初想起她目前能控製最大的物品是一段小臂長的竹枝：“不太會用。”
尋隱居的長劍與民間製式相差不多。
阮歲初在幽州時用的是府衙裡淘汰下來的舊刀，而古月英早年闖蕩江湖時用的是劍，但定居幽州成為捕快後，也換成了官刀。
古月英自小習武，刀槍劍戟都練過，換武器自然不在話下。
可阮歲初接觸冷兵器隻有一個月的時間，剛習慣了單刃的刀，驟然換成雙刃且比刀長的劍，怎麼也順不過這個勁兒來。
雙方達成一致後，互相行禮。
林懷身為師兄，讓阮歲初為先手。
根據上場比試以及筆記中瞭解，阮歲初心知林懷對陣法五行及身周細節的掌控是時間積累下的如火純情，是自己短時間內如何惡補都追趕不上的。
故而並未準備什麼出其不意的遮掩招式，反而光明正大的、一步一步的做出離火陣的手訣來——手訣的軌跡與轉換緩慢而刻板的如同教科書一般。
破綻很大，若是真正的對決，林懷大可隨便捏一個招式或陣法將其打斷。
他也確實這麼做了，一個小小的凝水陣瞬間起手，一小股水流從空氣中凝結，直衝阮歲初的麵門。
他想的是將這股水流停在打斷的最後關頭，好來警告這位小師妹——她掐訣的手速實在慢了些。
阮歲初似乎早有準備，腳下蓮步輕移，腳下騰挪間整個人輕盈如燕，飄飄欲仙。
這使得原本極停於麵龐的水流最終距離阮歲初一米之外，倒顯得有些好笑。
眾人一愣。
與此同時，離火陣成。
碩大的火光從林懷腳下衝天而起，林懷輕輕一躍躲開，剛剛落地，便覺腳下一陣火熱，又連忙躍離。
連續幾次，眾人這才發現阮歲初的離火陣竟是同整個比武場地一般大小，畫於地下，這才呈現瞭如今如同打地鼠一般的場麵。
林懷早在第二次被火焰衝擊時便發現了這點，之後的每一步看似倉皇躲避，但其實每一步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阮歲初看到林懷最後一步落位時，纔想起林懷的筆記中在低階的五行陣那裡的標記：如果配以八卦陣但不增加靈力是否可增強效用？
筆記中沒有這個問題的答案，但阮歲初很快便知道了。
她猛然看向之前急停在空中的水，其下方快速衝出一道可將水球完全吞噬的火焰。
但還是慢了一步。
水球瞬間膨脹，火焰衝擊到水球表麵，在巨大的氣泡破裂聲中，白色蒸氣迅速彌漫，將二人隔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