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徑人蹤 第三十二章
二人行至半山腰時,石階上的人驟然多了起來。
大家紛紛向孟擇世打招呼,目光卻總會往阮歲初身上繞上一圈。
“有人通過幻境試煉了。”
“居然是大師兄親自引路!”
“不會是劍法長老又要收新徒弟了吧?”
“沒聽說劍法長老回山呀?”
阮歲初向討論的其中一人看去,正巧與那人的目光撞個正著。
對方呆愣片刻,笑著頷首。
阮歲初不明所以地也點頭示意。
山上入眼的所有建築都是以竹子搭成,與幻境中的藏書樓極為相似。
竹樓坐落在竹林中,林間雜草叢生,隻有幾條踩踏出的小徑供人行走,倒真有十足的隱世味道。
阮歲初跟著孟擇世一路向上,走到接近山頂的一間正對著山腳的竹屋前。
這間竹屋與其他竹樓竹屋相比,多了幾分莊重和堂皇。
屋裡正對著門口坐著一位男子,他左手搖著紙扇,右手捏著茶盞品茗,扇麵上的“隨遇而安”壓下兩分紈絝,轉出三分風流倜儻。
阮歲初看了看旁邊站著的石樂誌,又瞧著瞧坐著的薑亦禮。
這二人雖長相不同,但氣質卻如出一轍,該不會是師徒吧?
“掌門師叔,人已帶到。”
孟擇世退至一旁,阮歲初學著他的手勢行禮:“見過掌門。”
薑亦禮“嗯”了一聲,目光瞥向門外。
門口探頭探腦的幾個弟子瞬間安靜下來。
“你心思堅韌純淨,且天賦極佳,入門試煉算你通過。”
阮歲初雖然一開始便猜到自己通過了入門試煉,可受到一派掌門的誇讚,以她的定力暫時還做不到寵辱不驚。
喜悅之情躍於臉上,薑亦禮嘴角微微勾了勾,這才開口說了後麵的“但是”。
“但通過試煉並不代表尋隱居會收下你這個弟子。”
阮歲初抿起唇,緊張地瞥了一眼孟擇世,又轉回看向薑亦禮。
隻見薑亦禮擡手,一道光從清風閣上空落下。待光芒散去,一塊八卦羅盤出現在他手中。
他將羅盤翻轉過來,八卦的另一麵是塊鏡子。
“這是須臾鏡,可用來檢視一個人的修行方向和過往。仙門百家各有所長,若適合你的修行方向不在尋隱居,隻怕會埋沒你。”
阮歲初對修行隻接觸過陣法,就連幻境中各類修行書籍也隻有學習陣法相關時如吃飯喝水一般自然。
她隱隱猜測自己的修行方向是陣法,而尋隱居所長第一為劍修,第二為陣修,算不上埋沒。
所以薑亦禮的這番話,恐怕隻是說辭,重點在於須臾鏡的另一個功能——檢視過往。
阮歲初是今年一月初才來到這個世界,她也很好奇須臾鏡裡會看到她穿越前的景象嗎?
他們如果看到,會不會把自己當做異類……
阮歲初目光又飄向一旁,目光撞進一雙琥珀色的眼眸中。
欣長的少年站在一旁一動不動,看著她的那雙眼眸好像會說話,讓她生出幾分安心來。
沒事的阮歲初,最壞的情況就是你被趕下山去。
幻境裡背的那些書籍你都記得,如果進不了尋隱居,也有一些法術傍身了。
而且聖姑一定不會不管自己的。
阮歲初在心裡給自己打完氣,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我準備好了!”
須臾鏡憑空而起,飛到阮歲初的頭頂停下。
阮歲初仰著頭看見鏡子裡的自己,突然想起自來到這個世界後經常做的那場身不由己的噩夢來。
一縷一縷白色的靈力自她腳下生出,繞著身體盤桓而上。又像抽出許多枝條,粗似柳枝,細如花蕊,不一而足。
枝條回繞翻卷,結出一朵朵花瓣長而纖細的石蕊花縈繞在阮歲初的身周,倒襯出幾分聖潔來。
石蕊花最高長到阮歲初同高的位置,又似是不滿足,橫向向外繼續生長。
枝條纏上屋內桌椅,又在觸及人時纏繞而上。
薑亦禮的身體表麵生起一層屏障,將枝條隔離。石樂誌向後退開,孟擇世則站在原地任由靈力纏繞。
靈力爬上他的腿,隻順著劍鞘而上,在孟擇世的劍身上開出幾朵點綴的花來。
屋內探頭探腦的幾個弟子瞪圓了眼睛,張開的嘴巴能塞進去一顆雞蛋。
“這也太恐怖了吧?”
“便是羅雀師姐當年的龍骨花也沒有這般霸道啊!”
而身居首位的薑亦禮此刻的臉上已然收起笑意。
石樂誌說這位阮姑娘與阮師姐長相相似時他並沒有當回事。
阮師姐畢竟是肉體凡胎,世間毫無血緣卻長相一致的人尚有,更何況阮家並非無後,說不準這位阮姑娘血脈裡便與阮師姐連著親。
阮師姐入門時他尚未入門,隻聽說過當時的盛況。
也如眼前這般,白花石蕊發榮滋長,片刻便將整個比武台覆蓋。
若不是阮師姐怕唐突旁人,有所收斂,隻怕當時在場的幾十名新弟子都會被她的靈力纏縛起來。
但薑亦禮畢竟是尋隱居掌門,還曾目睹過當年的百妖禍亂,單天賦異稟這點並不足以讓他如此肅容。
他看到種子發芽、看到草木生花,看到花受某種力量的召喚,落進萬物將頹的世界裡。
那種能在世界中穿梭的力量叫天道,而能與天道溝通的存在,薑亦禮隻能想到仙門百家修行儘頭的登仙。
“要過來了要過來了!”
門外弟子驚慌地向後退幾步,薑亦禮擡手收回須臾鏡,所有石蕊花頃刻間化為熒光消散。
阮歲初忐忑地看著薑亦禮,心情和穿越前的那晚一樣緊張。
她如果沒有穿越,一睜眼便會蹲守在電腦前等著高考成績新鮮出爐了。
一直鎮定自若的孟擇世看著薑亦禮,握著劍鞘的手也微微攥緊。
“陣修天賦頗高,不過我們這還真沒有主陣修的長老。”
阮歲初感覺自己的心隨著那些石蕊花一起隨風而去了。
薑亦禮看著她沮喪的模樣搖扇勾唇,暗道這小姑孃的心思倒是好懂。
“我輔修陣法,膝下隻有你一位符修的師兄,不知你介不介意?”
柳暗花明又一村,阮歲初的心原地複蘇,當即跪下行了一個拜師禮:“師父在上,請受徒兒一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