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徑人蹤 第三十三章
薑亦禮受了禮,紙扇一搖,阮歲初便感覺自己被一陣風“扶”了起來。
門外尚未離去的弟子瞬間炸開。
“我沒聽錯吧?掌門收徒了?”
薑亦禮輕咳一聲,石樂誌立刻出門將門外的弟子驅散。
“其實按照修行的年紀,你有些大。”
清風閣地如其名,四麵透通,春風帶著竹子和青草的生香滾過閣內,吹動阮歲初垂在身前的麻花辮尾。
這話阮歲初不是第一次聽,當初古月英教她練體魄的時候也說過幾乎一模一樣的話。
不論是習武還是修行,最好的入門年紀都是十歲以下。
像孟擇世,尋隱居的大師兄,聽說今年十九歲,已經能帶隊下山了。
而她阮歲初,今年十八,才剛剛一腳邁入修行之路。
“但你天賦好,有韌性。與同齡人相比,還真說不好孰優孰劣。”
阮歲初眨眨眼睛,她不太明白這個韌性是什麼意思。
但長這麼大,這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把她誇到天上去。
她心裡像含了口蜂蜜,又不好意思太明顯,隻能把唇抿成一條線,狠狠地壓下自動上翹的嘴角。
“你心思純淨,但修行之路艱辛。希望你能固守本心,心懷蒼生,造化萬民。”
“弟子謹記。”
阮歲初上學的時候並不聰慧,至少課本上的知識不是一堂課就能學個通透的人。
故而前十八年的課餘時間都是在補習班、去補習班的路上度過,大多數的電視劇都是下課或午休時,和班上女生湊在一起,聽她們講的。
所以她並不知道古代的仙門或者學院是如何教學的。
既來之則安之。
她拒絕了石樂誌領路的好意,蹦蹦跳跳地跟在孟擇世身後,往一排錯落有致的竹屋走去。
路上有弟子來來往往,偶爾有符紙剪裁的小動物成群結隊。竹子做的籬笆將那一排竹屋圈起來,籬笆外有一個男弟子拿著一把野花,焦慮地往籬笆裡望。
丹頂鶴佇立在籬笆外的石碑上梳理羽毛。
男弟子趁著它低頭,擡腳往前走了一步。
丹頂鶴彷彿頭頂長眼睛,猛地擡頭將男弟子啄退。
男弟子痛得後退,大叫:“羅雀師妹!我仰慕你許久,請同意做我的道侶吧!”
正對著大門的竹屋內有女子探頭:“林師兄你怎麼又來了?羅雀師姐都下山三天了,你這訊息不靈通啊?”
林懷一愣。
羅雀一心修行,最多隻參與鶴鳴山的佈防巡邏,從不接山下任務,怎麼突然就下山了?
他驚訝的表情太明顯,竹屋裡的女弟子想逗他,便道:“聽說是家裡給她談了門親事,叫她回去瞧瞧,看合不閤眼緣。林師兄,你恐怕要沒機會咯!”
林懷臉色一白,手一鬆。
花零落在地,人已經衝出幾米之外,向山上跑去。
阮歲初看得莫名其妙:“他乾嘛去?”
“可能去請假下山,可能去接泉州的山下任務。”孟擇世話落,又補充一句,“羅雀家在泉州。”
原來是去追妻。
林懷一走,丹頂鶴也沒有再追,反而轉了腦袋盯著越來越近的孟擇世。
孟擇世停在幾米之外,擡手指向鶴身下寫著“天行健”的石碑。
“這是女舍,我不宜進入。你住在蘭辛。”
孟擇世將一塊纏枝竹節佩遞給她,又怕她不懂是哪兩個字:“梅竹蘭菊的蘭,甲乙丙丁的辛。”
阮歲初接過玉佩,發現上麵兩片竹葉上分彆寫著“蘭辛”“阮歲初”的字樣。
她隻知道纏枝竹節佩是尋隱居的門派象征,倒是第一次看到上麵還有住處和名字的。
她瞥向孟擇世腰間玉佩的好奇毫不遮掩,孟擇世擡手拿下腰間的竹節佩提到她麵前:“硯癸。”
玉佩因為他的動作緩慢轉動,阮歲初伸手捏住玉佩,拇指摩挲著“孟澤世”三個字。
那是尋隱居大師兄的名字。
阮歲初的拇指一頓,那片刻著名字的玉佩背麵貼在她的食指指根,隱隱也有刻字的感覺。
她將玉佩在手心翻轉,看到名字竹葉的另一麵,刻著“孟擇世”三個字。
阮歲初心裡一跳,擡眼看向孟擇世,卻見他也是一副驚訝的表情。
“你這玉佩……之前還經過誰的手?”
孟擇世的眉頭蹙起:“一直貼身帶著,沒有彆人碰……”
他似是想起什麼,突然卡住了。
阮歲初相信他的話。
她和孟擇世六年同學,當然知道他遇事有多謹慎。
突然穿越到這麼一個陌生的世界,在不確定其他人對自己有沒有危險時,絕對不會把名字暴露給任何人的。
而現在,有人知道了他的名字。還在他不知道的時間,把名字刻在了身份玉佩上。
阮歲初把玉佩還給他。
“我雖然能力有限,但如果你需要我,我一定在所不辭。”
孟擇世接過玉佩若有所思,冷不丁聽到阮歲初這麼一句諾言,擡頭看向她。
他在第一次發現阮歲初是他認識的那個人後,從來沒想過要依靠她。
畢竟現在的阮歲初和他相比,年紀小,體能差,還不會仙術,隻是一個空有靈力、且無身份的普通人。
他想的一直都是,既然是故友,便多照顧她一些。
畢竟如果回不去,他就隻有這一個能證明之前十八年不是幻想的故人了。
孟擇世認真點頭:“我知道了。”
二人告彆後,阮歲初一個人走進宿舍。
在外麵看時隻覺得這裡是一排竹樓,待走到裡麵才發現,裡麵雖然不是九曲迴廊,但也彎彎繞繞呈“s”型延伸。
山地不平,所有竹樓全部挑空。
每間屋子門前都掛著竹牌,掛著花燈。
花燈顏色不一,沒有規律。竹牌則按照順序刻著“梅甲”“梅乙”等門牌名。
宿舍裡寂靜,隻有兩三個女弟子走動,但都忙著自己的事情,隻來得及好奇地看她一眼。
阮歲初很快便找到自己的屋子。
屋內自中間分割,兩邊的傢俱對稱而放,左邊的床鋪、衣櫃和書桌空無一物,右邊則被褥、文房四寶一應俱全。
但筆架上的筆尖有輕微墨色,連硯台裡都有墨跡,顯然是有主人的。
隻是床鋪和書桌上落著幾片竹葉,看起來她這位室友已經外出幾日未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