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徑人蹤 第十八章
阮歲初好奇：“你怎麼知道的？”
“我啊——”
女子眼睛咕嚕一轉，沒等她說出下文，就聽陸穀主喊道：“小葉子，數一下受傷人數，煮辟瘟散分給大家。”
女子瞪起眼睛：“這麼多份我一個人得煮到什麼時候？”
“師姐，我同你一起。”一位尚未及冠的小大夫寫完方子，當即便站起來要去抓藥。
小葉子鼓起腮幫子，把那矮了她一頭的師弟推出櫃台：“你還是去幫師父看病吧。”
古月英捂著嘴咳了幾聲，在阮歲初的目光中暗暗將手心的紅藏起來。
“我沒事。”古月英看向孟擇世，“你陪孟仙長去左家還魂吧。”
阮歲初擔憂她的傷勢，並不想離開。
“這裡是醫館，連當今醫聖——雁來春的穀主都在這裡，我不會有事的。反而左小姐的事，你替我去看看。”
小葉子抓藥，不過稱地一把一把往鋪滿櫃台的油紙上放：“你就放心吧，這天底下還沒有我家師父救不活的人。”
石樂誌瞧著皺起眉頭，挽起袖子過去幫忙。他拿起旁邊的小稱，悄悄稱了一下小葉子分好的藥材，和藥方一對，分毫不差。
背對著他的小葉子哼笑一聲。
古月英再三催促，阮歲初隻得聽話的跟著孟擇世去左家。
之前開天眼的柳葉水被左明哲裝了幾個小葫蘆，分給阮歲初一個。她將裡麵的水抹在眼上，便見孟擇世做法，兩個拳頭大的魂火從他腰間的竹節佩裡飛向左燕婉。
雙魂回到左姑娘身上那一瞬間，有淚立刻湧出左燕婉的眼眶。
痛苦在她的臉上閃過一瞬，纖細的手指滑過臉頰，將淚痕擦去。
阮歲初看到她肩上的爽靈已經恢複到正常大小，隻是右肩的幽精有些羸弱。
沒有雙魂的左燕婉身上有一股生人勿進的清冷勁兒，雙魂一歸，她盈盈一拜，整個人立刻多了幾分親近。
“多謝仙長，阮姑娘。”
謝救命之恩，謝尋人之情。
按照常理，阮歲初此刻該道一句“節哀”。可她看著左燕婉的模樣，這兩個字含在喉嚨裡卻怎麼也說不出。
孟擇世回禮：“職責所在。左姑孃的幽精受損，靜養或可恢複。”
誰知左燕婉卻搖了搖頭：“昔日與郎有約，他以武藝謀略衛家國，我以商賈之道衛萬民。他雖未能與我同行，但這路，我還是要走的。”
阮歲初初識左明哲時，曾聽他說過左燕婉要把左家產業開到大江南北的誌向，其中最有代表的便是天子所在的天都。
“你要去天都？”
沒等左燕婉點頭，一道身影突然竄進屋來：“不行！孟仙長都說了你得靜養！而且天都山高路遠的！你又一個人，我和爹孃怎麼放心！”
阮歲初感覺手臂一緊，扭頭一看是孟擇世，便順著他的力道站到一旁去。
“我是去做生意，自然同往常一樣會帶夥計。況且朗大哥三月春闈，我可以同他一起，路上有所照應。”
左明哲癟著嘴：“朗大哥是個書生，去的地方還沒你多，還不知道誰照顧誰呢。”
阮歲初有些詫異。
隻她來幽州這一個月，左明哲在郎家大公子麵前從來都是乖順的貓，這還是她第一次見他對朗大哥有嫌棄之語。
左燕婉也沒想到，眼中詫異一瞬後便掩著嘴笑：“撐了一月左家，連朗大哥都敢拿來耍嘴了？”
左明哲瞬間笑了幾分，垂下頭拉起姐姐的手指擺弄，看起來唯唯諾諾的，再沒有剛才那股張狂。
左燕婉捏了捏他的手：“你知道我的，與其靜下來養身，不如忙起來。”
阮歲初之前聽聞“失魂症”時查過書籍，幽精確定了一個人的性取向及如何愛人，人失戀後的“失魂”、“黯然傷神”原因都是幽精受損。
若從此角度想，換個環境對於左姑娘來說或許是好事。
阮歲初想起穿越前，大家失戀後通常都會換個環境，心情會好一些。
可幽精受損畢竟和失戀有區彆，若是在此之上疊加過度勞累，導致落下病根，倒是得不償失。
孟擇世的劍握在左手，恰巧在阮歲初身旁。
他隻覺手中的劍被一股輕巧的力道推得一晃，低頭檢視時之間阮歲初擡頭麵向他，笑眯眯的。
“孟仙長，你們修仙之人有沒有溫養魂魄的法寶啊？”
鶯歌能通過自製的鴛鴦蓋頭控製加強魂魄，那在民間聞名的尋隱居仙人，應當也會有溫養魂魄的法子才對。
屋內所有人的目光因阮歲初這一句話全部落在孟擇世身上，他卻目光閃爍著躲開阮歲初的對視。
“應該有的。”
阮歲初聽出他言語中的不確定：“應該？”
左明哲猛然站起：“我那有一張三米見方的純金羅漢床，我立刻叫人搬來送給仙長。”
孟擇世被他一句話都打得一愣。
阮歲初麵露震驚：“金床？”
“是我十歲時阿姊送我的生辰禮。可若是能換來為阿姊養魂的法寶，彆說金床，便是世間難求的天材地寶，我左明哲也在所不辭。”
傳聞中這金床可是左明哲最為喜愛之物，如今竟捨得拿出來？
阮歲初震驚的目光並沒有收斂，反而轉向一旁的左燕婉。
左燕婉尷尬地輕咳一聲：“家弟拙劣，隻喜金銀。”
這是喜好的問題嗎？
左明哲揮著手把二人的注意力引過去：“先彆管金床，養魂的法寶，仙長可有？”
孟擇世思考片刻：“煉製法寶是器修所長，我是劍修，並不精於此道。你可以書信一封由我帶回，或門中會有器修同門願意。”
左明哲喜出望外，立刻衝出門去寫委托書信。
聽聞養魂有望，左氏夫婦也終於露出個舒心的笑來。
雙魂已歸，阮歲初與孟擇世來這一遭的目的便已完成。
左燕婉在左家話語權最高，彆說左明哲，便是左氏夫婦都勸不下她的決定，此次天都之行實在不行。
現下二月將近過半，幽州地處偏南，若想在春闈前趕至天都，需立刻啟程走水路。
阮歲初臨走前向左燕婉拜禮：“一路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