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徑人蹤 第十九章
孟擇世接過左明哲的信，也囑咐道：“左姑娘在天都落腳後可書信至尋隱居，若法器練成，即刻便給姑娘送去。”
案件凶手已就地正法，後續的辨屍、認屍，案件總結等還有許多尾巴要結。
捕快兩班的捕頭都受了傷，這些活免不了要落到鄭大哥等人身上。再加上此次受傷者眾多，府衙和醫館近日恐怕會忙的不可開交。
阮歲初雖惦記著古月英的傷勢，但也想她放寬心養傷。
故而她一出左家便與孟擇世道彆，準備先趕回府衙看看情況，再去醫館說與古月英聽。
“阮姑娘。”
誰知她剛走幾步，孟擇世便在她身後叫住她。
阮歲初頓步回頭：“還有事嗎？”
此時日落西沉，孟擇世站在西落的夕陽中，周身泛著火燒雲的光。
“尋隱居除了山門大選外，還可通過山腳的幻境試煉入門。”
阮歲初突然明白了什麼叫“柳暗花明又一村”。
她不知道是自己的哪一點打動了這位少言寡語的仙長，但總歸事情是按照計劃走。
“多謝仙長，後會有期。”
阮歲初熟練地向他一抱拳，晚風吹動她束起的馬尾和發帶，好似拂到孟擇世的心頭。
孟擇世站在原地，看著那與記憶中幾近相同的小姑娘，踩著夕陽的暖光背身而去。
“後會有期。”
他呢喃的聲音微不可查，被風輕易吹散進春日裡。
有雁來春的穀主在，眾人感染的毒素儘數排出，隻是還需些時日修養。至於醫藥費，被左家派人來當場結清。
李叔最早感染，此時已好了大半，雖每日還喝藥，但也已精神抖擻地回到酒樓，將這幾日的事情作成話本，講得驚心動魄。
城隍廟大部分的屍首都被百姓認回，有些無名屍塊，又譬如趙家那種再無親人的屍首，被府衙一同運到城外的山上下葬。
待忙完這些，二月已至下旬。
梨花滿樹，柳枝抽芽。
知府大人給古月英等人放了幾日假，隻排了輪值。今日輪到阮歲初，她散衙後買了屠夫家的包子，又買了些鹵味熟食做今晚的晚飯。
“師父你猜我帶什麼回來啦？”
阮歲初跳進裡屋，卻見古月英正在收拾一個小包袱。包袱裡有幾件衣服布料嶄新，像是新做的。
她剛從府衙回來，沒聽說師父要外出公辦啊？
“師父你要去哪兒？”
古月英又往裡塞了一個鼓鼓囊囊的梅花荷包：“我不走，這包袱是給你收拾的。”
“我？”
阮歲初心若擂鼓。
她確實有告彆古月英去尋隱居的計劃，可她的心也是肉長的。古月英這一月對她視如己出，街坊鄰居也都她多加照拂，這裡在她心裡已經是第二個家。
即便是穿越前，她也從來沒有經曆過分彆，她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古月英將包袱係好放置一旁，又拉著阮歲初坐下。
“我問過石仙長，你於修仙一途頗有天賦，你自己也有這個想法，為什麼猶豫？”
暗藏了幾日的心思被這樣點破，一股酸意竄上阮歲初的鼻頭。
“我……我一想到要離開你，離開大家，就難受。”
包子的油紙開啟時還冒著熱氣，古月英將包子一一掰開散熱。
“因為難受，就不做自己想做的事了？我年少離家時也是如此，可我若一直在家裡待著，就不會開闊眼界，也不會武功精進，更不會來到幽州，找到我的抱負。”
“師父你當時是為什麼離家？因為嚮往江湖嗎？”
“不是，是為了百姓。”
古月英今年二十六歲，已在幽州當差八年。按推算，闖蕩江湖隻能是她十八歲之前的事情。按照平日裡其他衙役的言語，古月英在江湖浸染少說也有兩三年，也就是說她最少是在十四五歲時離的家。
那時便有這樣的誌向，阮歲初心中不由得肅然起敬。
古月英看她的神情便知道她肯定是誤會了什麼，解釋道：“不是我高尚，我離家時是燕初十二年。”
阮歲初神情疑惑。
今年是燕初二十三年，古月英說的年份是十一年前，阮歲初到此世界不過近兩月，對之前的事情一無所知。
“你那時年紀小，不記得也正常。你知道這世界上有妖怪嗎？”
阮歲初睜大眼睛，她剛知道這個世界有仙門時也猜測過妖魔鬼怪之流，但因這一月來的日子太尋常，已經完全忘記此事。
“燕初八年，有一大妖現世，百妖趁機作亂，百姓死傷慘重。仙門百家齊出，集體清繳。但大妖千年難遇，仙門百家折損眾多才將其重傷，卻依舊無法將其斬殺。尋隱居的掌門和清幽仙長也因此神隕，後來是天賦異稟的段亦嵐段仙長閉關突破，這才率領仙門殘部將大妖斬殺。大妖雖死，可小妖與小人數目眾多，尚有餘力的仙人繼續清妖，有自保之力的俠士也加入其中，那時便是燕初十二年。”
古月英神色漠然，像是在講一個很久以前的故事。
“仙人清妖清了兩年，各大仙門因損失慘重陸續閉門恢複，隻有尋隱居雖隱世，但依舊每年都會有弟子下山曆練。”
古月英說著彎眉：“說是曆練，其實也是在保護世人。”
阮歲初雖隻是聽古月英講訴，但一想到仙門百家因此紛紛隱世修養，便能窺見當時的慘狀。
古月英摸了摸包子，已經不燙了，她拿起一個遞給阮歲初：“李叔的妻子便是在那時去世的。”
阮歲初的心口湧出一股酸澀。
她曾無意見撞見過李叔穿著他妻子做的最後一件褐青色長袍看落日的模樣。
他思唸的人在遠方，在他生命走到儘頭才能到達的地方。
若不是李叔膝下還有一個孩子尚在人世，阮歲初都懷疑自己根本沒有機會認識他。
“所以你有修仙的想法和天賦，我很高興。”
阮歲初原本便是府衙的副役，在府衙的人員名單上沒有名字，去留隨心。
古月英前一日與她把話說開，第二日一早便將人送出幽州。
素英姐聽聞阮歲初要離開，連夜炒了好幾份零嘴給她帶著，除此之外還有屠夫家的肉乾，李叔家的傷藥，衙役們湊出的十幾兩白銀，還有孫捕頭的一葫蘆米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