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懷孕的秘密,終究還是沒能瞞住。
孕期的反應越來越強烈,她整日吃不下東西,吃一點就吐,身形日漸消瘦,臉頰凹陷,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唯有小腹,微微隆起,藏不住痕跡。她盡量穿著寬鬆的舊衣服,刻意遮掩,幹活時也總是低著頭,避開所有人的目光,可漁市就這麽大,都是低頭不見抬頭見的人,她的異樣,早就被旁人看在眼裏。
漁市的老阿姨心細,看她整日嘔吐,身形憔悴,又看著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心裏早就明白了七八分,私下裏找過她幾次,欲言又止,想關心她,卻又怕戳中她的痛處,隻能默默給她帶點溫熱的吃食,幫她分擔一些重活。蘇念心裏清楚老阿姨的好意,卻始終閉口不提孩子的事,隻是偶爾紅著眼眶,說一聲謝謝,她不敢說,也不能說,這個孩子,是她不能言說的罪孽,是她與陸知衍之間,最後的牽絆,她隻能把這份秘密,死死藏在心底。
可她低估了陸家的勢力,更低估了陸家想要斬草除根的決心。陸知衍離開寒江,與陸家決裂的訊息,陸家一直耿耿於懷,他們認定,蘇念就是迷惑陸知衍的禍水,就算她躲到天涯海角,陸家也不會放過她。他們一直在暗中追查蘇唸的下落,從未停止,終於,在陸知衍離開寒江一個月後,精準找到了她藏身的江邊木屋。
那一天,寒江的風格外冷,天空陰沉沉的,像是要下雪。幾個穿著黑色西裝、神色冷硬的男人,突然出現在木屋門口,他們氣質矜貴,與這偏遠苦寒的小城格格不入,眼神裏帶著居高臨下的傲慢與輕蔑,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為首的男人,是陸家二叔的心腹,跟著陸家多年,手段狠辣,此次前來,帶著陸家二叔的死命令,務必讓蘇念打掉孩子,永遠離開陸知衍的世界。
蘇念正在屋裏熬白粥,聽到敲門聲,心裏莫名一緊,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她緩緩開啟門,看到門口的幾人,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渾身忍不住顫抖。她認得這種眼神,當年陸知衍為了家族,逼迫她離婚時,陸家的人,就是用這樣的眼神看著她,輕蔑、厭惡,彷彿她是什麽髒東西。
“蘇小姐,好久不見。”為首的男人開口,語氣冰冷,沒有一絲溫度,目光肆無忌憚地掃過她微微隆起的小腹,眼神裏的輕蔑更甚,“我們是陸家的人,奉二老爺之命,來找你談點事。”
蘇念緊緊攥著衣角,強壓著心底的恐懼與恨意,往後退了一步,聲音沙啞:“我與陸家,早已沒有任何關係,你們走吧,我沒什麽好談的。”
“有沒有關係,不是你說了算的。”男人邁步走進木屋,環顧著四周簡陋破舊的環境,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陸知衍為了你,不惜與陸家決裂,放棄億萬家產,跑到這窮鄉僻壤受苦,蘇小姐,你倒是好本事。”
蘇念臉色更白,咬著唇,不發一言。
“不過,現在他想通了。”男人看著她,緩緩開口,字字句句,都像是一把刀,紮進蘇唸的心裏,“少爺已經答應回歸陸家,重新接手家族生意,二老爺也已經為他定下了名門千金的婚事,婚期就在下月,整個江南都知道,陸家即將舉辦一場盛大的訂婚宴,到時候,少爺就是名正言順的陸家繼承人,風光無限。”
“不可能。”蘇念猛地抬頭,眼神裏滿是不敢置信,聲音顫抖,“他不會的……”
“不會?”男人冷笑一聲,從包裏拿出一張照片,扔在她麵前的桌子上,照片上,陸知衍穿著高定西裝,站在陸家別墅的花園裏,身邊站著一位妝容精緻、氣質優雅的女人,兩人並肩而立,神色淡漠,卻格外般配,“這是少爺在江南拍的訂婚照,白紙黑字的婚約,怎麽會有假?他說了,以前都是被你迷惑,如今幡然醒悟,不想再與你有任何牽扯,更不想讓你肚子裏的野種,毀了他的前程。”
“野種”兩個字,像一把尖刀,狠狠紮進蘇唸的心裏,她護著小腹,往後退了幾步,眼神裏滿是憤怒與絕望,眼淚瞬間湧了上來:“你胡說!他不會這麽說的!”
“我胡說?”男人步步緊逼,語氣愈發強硬,“蘇念,你認清現實吧,你和你肚子裏的孩子,都是少爺的汙點,是陸家的恥辱。少爺吩咐了,讓你打掉這個孩子,陸家會給你一筆錢,足夠你在這地方安穩過完下半輩子,你拿著錢,永遠離開這裏,再也不要出現在江南,不要出現在少爺麵前,從此,你走你的陽關道,他過他的獨木橋,互不相幹。”
“我不!”蘇念堅定地搖頭,護著小腹,眼神裏帶著決絕,“這是我的孩子,與陸知衍無關,與陸家無關,我不會打掉他,你們休想逼我!”
“冥頑不靈。”男人臉色一沉,眼神瞬間變得凶狠,“蘇念,別給臉不要臉。陸家能給你錢,也能讓你在這寒江,活不下去。你孤身一人,懷著孩子,無權無勢,若是我們想對你做點什麽,你根本無力反抗。要麽,乖乖打掉孩子,拿錢走人;要麽,就別怪我們心狠手辣,到時候,你和孩子,都別想有好下場。”
說著,他揮了揮手,身後的幾個男人,立刻上前一步,朝著蘇念逼近,眼神凶狠,顯然是打算來硬的。
蘇念嚇得渾身發抖,背靠牆壁,無路可退,她緊緊護著小腹,眼神裏滿是絕望,淚水模糊了視線。她不怕死,可她怕孩子有事,這是她的骨肉,是她在這世間,唯一的念想,她拚了命,也要護住孩子。
就在這危急時刻,漁市的老阿姨帶著幾個相熟的漁民,匆匆趕了過來。原來,老阿姨看到陸家的人凶神惡煞地走進木屋,擔心蘇念出事,連忙喊了人過來幫忙。
“你們是什麽人?光天化日之下,欺負一個懷孕的弱女子,還有沒有王法!”老阿姨擋在蘇念麵前,厲聲嗬斥,漁民們也紛紛上前,將蘇念護在身後,怒視著陸家的人。
陸家的人見狀,臉色一變,他們沒想到蘇念在這裏還有人幫忙,若是鬧大了,驚動了當地的官府,反而不好收場,隻能暫時壓下怒火。
“蘇小姐,我們給你三天時間考慮。”為首的男人冷冷地看著蘇念,丟下一句狠話,“三天後,若是你還執迷不悟,我們就不是這麽好說話了,到時候,就算有這些人護著你,我們也有的是辦法,讓你後悔。”
說完,幾人轉身,怒氣衝衝地離開了。
直到陸家的人徹底走遠,蘇念才渾身無力地滑落在地,緊緊護著小腹,放聲痛哭,哭聲撕心裂肺,滿是絕望與委屈。
陸家還是不肯放過她,就連她肚子裏這個無辜的孩子,都不肯放過。而陸知衍,他真的要結婚了嗎?真的要回歸陸家,拋棄她,拋棄這個孩子了嗎?
那張照片,那些話語,像無數把尖刀,狠狠紮進她的心裏,將她最後一絲僥幸,徹底碾碎。原來,他所有的愧疚,所有的守候,所有的不捨,都是假的,在榮華富貴麵前,她和孩子,什麽都不是。
恨意與絕望,如同潮水般,將她徹底淹沒,她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不知道該如何麵對接下來的日子,隻能抱著自己,在這破舊的木屋裏,承受著無盡的折磨與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