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家的逼迫,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利劍,時時刻刻籠罩著蘇念,讓她惶惶不可終日。
三天的期限,越來越近,蘇念不敢再待在木屋裏,她怕陸家的人去而複返,怕他們真的對自己和孩子下手。每天天不亮,她就躲到江邊廢棄的漁棚裏,蜷縮在冰冷的角落裏,緊緊護著小腹,不敢出聲,不敢露麵,直到深夜,纔敢悄悄回到木屋。
漁棚裏漏風,又冷又潮,寒風呼嘯著灌進來,凍得她渾身發抖,孕期的不適,加上心底的絕望,讓她整個人都瀕臨崩潰。她吃不下,睡不著,整日以淚洗麵,腦海裏反複回蕩著陸家男人的話語,反複浮現著那張訂婚照,每想一次,心口就疼一次,對陸知衍的最後一絲念想,就消散一分。
老阿姨心疼她,每天都會偷偷給她送點吃的,陪她坐一會兒,安慰她,勸她不要太難過。蘇念看著老阿姨,心裏滿是感激,卻又忍不住問起陸知衍的訊息,她抱著最後一絲僥幸,希望那些話都是陸家的人編造的,希望陸知衍沒有背叛她,沒有拋棄她。
老阿姨看著她憔悴絕望的模樣,歎了口氣,猶豫了許久,還是把自己無意間聽到的訊息,告訴了她。
前幾日,城裏來了幾個江南的商人,在漁市買魚時,閑聊起江南陸家的事,說陸少爺已經回歸陸家,風光無限,下個月就要和名門千金訂婚,陸家正在大操大辦,準備一場盛大的訂婚宴,整個江南都傳遍了,人人都誇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這些話語,像一盆冰冷的雪水,從頭澆到腳,徹底澆滅了蘇念心中最後一絲火苗。
原來,陸家的人沒有騙她,原來,那張照片是真的,那些話也是真的。
他終究還是選擇了回歸家族,選擇了榮華富貴,選擇了拋棄她和孩子。
他在江南風光無限,籌備訂婚宴,接受眾人的祝福;而她,卻在這偏遠苦寒的寒江,懷著他的孩子,被他的家人逼迫,走投無路,苟延殘喘。
多麽諷刺,多麽可笑。
她曾以為,他在寒江的守候是真心,他的愧疚是真的,他的不捨也是真的;她曾在無數個深夜,因為他的默默守護,而有過一絲動搖,有過一絲心軟;她曾以為,他們之間,就算不能回到過去,至少他不會如此絕情。
可到頭來,一切都是她的一廂情願,一切都是她的癡心妄想。
他說過的愛,說過的承諾,說過的彌補,全都是假的。在家族利益和前程麵前,她和孩子,不過是他可以隨時丟棄的累贅。
他甚至默許他的家人,來逼迫她打掉孩子,來傷害她,來讓她走投無路。
蘇念站在江邊,望著滔滔江水,寒風刮過她的臉頰,像刀子一樣疼,可她卻絲毫感覺不到,因為心口的疼,早已勝過了一切。
淚水無聲地滑落,墜入冰冷的江水中,瞬間消失不見,就像她對陸知衍的愛,一點點消散,徹底化為烏有。
心,在這一刻,徹底死了,死得透透的,再也沒有一絲波瀾,再也沒有一絲期待。
她不再恨他,也不再怨他,因為恨與怨,都需要耗費心力,而她的心,已經死了,再也沒有力氣去恨,去怨。
她隻想帶著孩子,徹底離開這裏,離開這個充滿痛苦與回憶的地方,離開有關於陸知衍和陸家的一切,去一個沒有人認識她的地方,安安靜靜地生下孩子,獨自撫養長大,再也不與他們有任何牽扯,再也不讓孩子,受到半點傷害。
當天晚上,蘇念回到木屋,收拾了僅有的幾件衣物,把那根陸知衍留下的碎發,還有所有與他相關的東西,全部扔進了江裏,徹底斬斷所有的牽絆。
她拿出紙筆,寫下了一封絕筆信,信上沒有恨,沒有怨,隻有一句冰冷的訣別,字跡顫抖,卻異常堅定:
“陸知衍,從此你我生死不複相見。孩子我會帶走,獨自撫養,與你,與陸家,再無半點關係。願你前程似錦,此生安穩,我們,永不相見。”
她把信放在桌子上,壓在最顯眼的地方,然後緊緊護著小腹,看著這個她生活了許久的木屋,看著這片冰冷的江邊,沒有一絲留戀。
她不知道,她聽到的所有訊息,都是陸家故意散佈的謠言,都是為了逼她離開,為了讓她徹底死心;她不知道,陸知衍根本沒有回歸陸家,更沒有訂婚,他此刻正在遙遠的高原,躺在病床上,滿身傷病,思念著她;她不知道,這一場陰差陽錯的誤聽,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徹底斬斷了他們之間最後的牽絆,讓他們從此,陌路殊途,再難相逢。
寒江的夜,漆黑冰冷,寒風呼嘯,蘇念背著簡單的行囊,趁著夜色,悄悄離開了木屋,離開了寒江,朝著南方走去,一步一步,沒有回頭,也不敢回頭。
她以為,這一走,就是永遠,從此,再也不會有交集,再也不會有痛苦,卻不知道,命運的絲線,早已將他們牢牢捆綁,這場極致的虐戀,遠遠沒有結束,更深的磨難,還在前方等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