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離開青川後,一路向北,走了整整半個月,最終停在了一座名叫寒江的偏遠小城。這裏沒有江南的溫婉,沒有梧桐巷的煙火,也沒有雛菊田的浪漫,隻有連綿的雪山,冰冷的江水,和終年不散的寒意,偏僻又安靜,正好適合她藏起來,徹底逃離過往的一切。
她改了名字,叫“念安”,取“不念過往,隻求安穩”之意,用身上僅存的一點錢,在江邊租了一間低矮的木屋,木屋臨江而建,推開窗就是滔滔江水,寒風呼嘯,卻能讓她徹底靜下心來,遠離那些痛苦的回憶。
這裏的人,都淳樸又陌生,沒人知道她的過去,沒人知道她曾經是作家蘇念,沒人知道她愛過人,也沒人知道她被傷得有多深,她終於可以卸下所有的偽裝,所有的防備,做一個默默無聞的普通人。
她放下了筆,再也沒有碰過寫作,那些文字,曾是她的光,如今卻成了紮在心底的刀,每寫一個字,都能想起陸知衍,想起那些甜蜜與傷害,她不敢碰,也不想碰,隻想徹底忘記,徹底放下。
為了活下去,她在江邊的漁市裏找了一份活計,幫漁民打理漁獲,清洗魚蝦,工作辛苦又肮髒,雙手整日泡在冰冷的江水裏,凍得通紅腫脹,長滿凍瘡,鑽心的疼,可她從不抱怨,身體的疼痛,能讓她暫時忘記心口的傷痛,能讓她清醒地活著。
每天天不亮,她就起床,踩著寒霜去漁市,忙碌一整天,直到傍晚纔回到木屋,煮一碗最簡單的白粥,就著鹹菜,草草吃完,便坐在窗邊,看著滔滔江水,發呆到深夜。
寒江的冬天,格外寒冷,江水結冰,雪山封凍,木屋沒有暖氣,她隻能裹著厚厚的舊棉衣,靠著炭火取暖,夜裏常常被凍醒,卻也覺得安穩,至少這裏,沒有陸知衍,沒有那些折磨,沒有那些流言蜚語,隻有她自己,安安靜靜地活著。
她以為,自己會在這裏,孤獨地度過餘生,慢慢癒合傷口,慢慢忘記所有的人和事,可她低估了刻在骨子裏的記憶,低估了那份愛與痛的重量。
無數個深夜,她都會從噩夢中驚醒,夢裏全是陸知衍冰冷的眼神,全是他殘忍的話語,全是他簽下離婚協議書的模樣,每次醒來,淚水都打濕了枕巾,心口疼得喘不過氣。她恨他,恨他的背叛,恨他的傷害,可夜深人靜時,還是會忍不住想起他的好,想起他在梧桐巷的溫柔,想起他在雛菊花海的深情,這份愛恨交織的情緒,讓她備受煎熬,夜夜難眠。
她開始刻意迴避所有關於“陸”、“知”、“衍”的字眼,迴避所有關於江南的訊息,甚至不敢聽別人提起“梧桐巷”、“雛菊”,這些字眼,就像一把把尖刀,隨時都能刺破她好不容易築起的心理防線。
寒江的日子,平淡又孤寂,沒有波瀾,沒有驚喜,隻有日複一日的辛苦與煎熬,她像一株生長在寒冰裏的草,頑強又脆弱,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隱姓埋名,苟延殘喘。
偶爾,她會站在江邊,看著遠方連綿的雪山,想起福利院的院長媽媽,想起梧桐巷的鄰居,想起青川的雛菊田,心裏滿是愧疚,她不敢聯係任何人,怕陸知衍找到她,怕再次陷入那些痛苦的糾葛,隻能斷了所有的聯係,獨自承受一切。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隱世寒江,受盡苦寒時,陸知衍正在千裏之外的梧桐巷,拚盡全力尋找她,守著他們的回憶,日夜煎熬;她不知道,他早已和陸家決裂,早已放棄一切,隻為找到她,彌補她;她更不知道,命運的絲線,從未真正斬斷,那些錯過的,那些傷害的,終究會在某個時刻,再次將他們纏繞,迎來更殘酷的折磨。
寒江雪寂,歲月無聲,蘇念在這片冰冷的土地上,守著自己的傷痛,過著與世隔絕的日子,她以為這是解脫,卻不知,這隻是另一場煎熬的開始,那份刻在骨子裏的愛恨,從未消散,隻是暫時蟄伏,等待著再次破土而出的時刻,帶來更刺骨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