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知衍在梧桐巷守了整整一年,尋找蘇唸的腳步,從未停止。
他幾乎跑遍了大江南北,每一座城市,每一個小鎮,都留下了他的足跡,可蘇念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沒有任何音訊。他漸漸變得憔悴,眼底布滿血絲,身形消瘦,曾經挺拔的身姿,多了幾分佝僂,周身的寒意,越來越重,可那份尋找的執念,卻絲毫未減。
他知道,蘇念心思細膩,又極度敏感,被他傷透了心,一定會躲去一個偏遠、無人知曉的地方,徹底隱世,所以他把尋找的方向,轉向了偏遠的小城、古鎮、山村,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希望,他都不會放棄。
他把蘇唸的照片,印了成千上萬張,分發給每一個他認識的人,托他們幫忙尋找,甚至不惜重金,發布尋人啟事,隻要有一點線索,他都會立刻動身,哪怕最後發現是假的,他也從不氣餒。
這一年裏,他無數次滿懷希望出發,無數次失望而歸,每次空跑一趟,心口的疼痛就會加重一分,可他從未想過放棄,他總覺得,蘇念還在某個地方,等著他,哪怕她恨他,哪怕她不想見他,他也要找到她,守著她,哪怕隻是遠遠看著,也好過現在這般,毫無音訊,日夜牽掛。
終於,在第二年的初春,他收到了一條線索,是一個常年跑偏遠線路的貨車司機發來的,說在寒江城的漁市裏,見過一個很像照片裏的女人,身形瘦弱,總是低著頭,不愛說話,雙手滿是凍瘡,在江邊幫漁民幹活。
陸知衍看到訊息的那一刻,握著手機的手,止不住地顫抖,心髒狂跳,幾乎要跳出胸腔,他盯著“寒江城”三個字,眼眶瞬間泛紅,淚水忍不住滑落,這麽久的尋找,這麽久的等待,終於有了一絲蛛絲馬跡,終於有了她的訊息。
他沒有絲毫猶豫,立刻收拾行李,鎖上念念書店的門,連夜驅車前往寒江城。一路上,他不眠不休,車子開得飛快,心裏隻有一個念頭:快點,再快點,馬上就能見到她了,終於能找到她了。
他想象了無數次重逢的場景,想象著她瘦了,苦了,想象著她看到他時,會是憤怒,是厭惡,還是冷漠,他做好了所有被她拒絕、被她驅趕的準備,隻要能見到她,能確認她平安,哪怕被她罵,被她打,他都心甘情願。
車子行駛了三天三夜,終於抵達了寒江城。剛進入這座小城,一股刺骨的寒意撲麵而來,連綿的雪山映入眼簾,江水冰冷,空氣清冷,和江南的溫潤截然不同,陸知衍看著這片陌生又寒冷的土地,心裏滿是心疼,他無法想象,從小嬌弱、吃不了苦的蘇念,是怎麽在這樣偏遠寒冷的地方,熬過了整整一年。
他沒有立刻去漁市,怕驚擾到她,而是先在江邊找了一間小旅館住下,悄悄打聽她的訊息。從當地人口中,他得知,漁市裏確實有一個外來的女人,叫念安,孤身一人,在漁市幹活已經一年多了,性格孤僻,從不與人交談,住在江邊的小木屋裏,日子過得很苦。
“念安”,陸知衍默唸著這個名字,心口一緊,不念過往,隻求安穩,她是真的想徹底忘記過去,徹底忘記他,這個名字,像一把刀,狠狠紮進他的心髒,疼得他喘不過氣。
他強忍著心底的激動與心疼,等到第二天清晨,天還沒亮,就悄悄來到漁市。漁市裏人聲鼎沸,漁民們忙碌著搬運漁獲,腥氣彌漫,陸知衍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她穿著洗得發白的舊棉衣,頭發隨意挽著,用一根木簪固定,低著頭,蹲在地上,認真地清洗魚蝦,雙手泡在冰冷的江水裏,通紅腫脹,指關節布滿凍瘡,甚至有些地方已經潰爛,看著觸目驚心。
她瘦了太多太多,臉頰凹陷,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下巴尖得嚇人,曾經溫柔靈動的眼眸,如今滿是麻木與疏離,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寒意,再也沒有了往日的半分溫柔。
陸知衍站在人群外,看著她,腳步如同灌了鉛,再也挪不動,淚水瞬間模糊了視線,心口像是被千萬根針紮著,疼得幾乎暈厥。他的念念,他放在心尖上疼愛的姑娘,被他傷得,竟然過著這樣苦的日子,吃這麽多的苦,受這麽多的罪。
他想立刻衝上去,抱住她,把她擁入懷中,給她溫暖,給她最好的生活,不讓她再受一點苦,可他不敢,他怕自己的出現,會嚇到她,會讓她再次逃離,會讓她更加痛苦。
他就站在那裏,靜靜地看著她,看了整整一個清晨,看著她忙碌,看著她彎腰,看著她被冰冷的江水凍得瑟瑟發抖,看著她偶爾抬手,揉一揉痠痛的腰,每看一眼,他的心疼就加重一分,愧疚就更深一分。
他終於找到她了,找到了這個讓他魂牽夢繞、日夜思唸的姑娘,可這份重逢,沒有喜悅,隻有無盡的心疼與愧疚,隻有滿心的苦澀與疼痛。他知道,接下來的路,會更難走,她對他的恨,早已深入骨髓,可他不會再放手,這一次,他會守著她,護著她,用餘生所有的時間,彌補他所有的過錯,哪怕被她厭惡一輩子,哪怕被她驅趕一輩子,他都不會再離開,不會再讓她獨自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