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下離婚協議書的那一刻,蘇念親手打碎了自己所有的夢,十年深情,終成泡影,梧桐巷的家,沒了,深愛的人,走了,她的世界,徹底空了。
她沒有絲毫留戀,也沒有拿陸知衍給的補償金,隻是簡單收拾了幾件衣物,還有自己的手稿和書籍,離開了念念書店,離開了這個承載了她所有美好與痛苦的梧桐巷。
走出巷口的那一刻,她回頭看了一眼,書店的燈,已經滅了,牆上的照片,還在,可裏麵的人,早已形同陌路,梧桐葉飄落,落在她的肩頭,像是在送別,又像是在歎息。
她沒有地方可去,江城是她的傷心地,處處都是陸知衍的痕跡,處處都是他們的回憶,她不敢停留,隻能拖著行李箱,漫無目的地走在街頭,如同無根的浮萍,四處流離。
她以為,簽下離婚,一刀兩斷,就能結束所有的痛苦,卻沒想到,這隻是另一場噩夢的開始。
蘇念回到自己租的小出租屋,狹小,陰暗,沒有絲毫溫暖,和梧桐巷的書店,天差地別。她累極了,躺在床上,昏昏沉沉睡了過去,夢裏,全是陸知衍的笑臉,全是他們在梧桐巷的日常,全是雛菊花海的浪漫,可醒來之後,隻有冰冷的牆壁,和無盡的孤獨。
她想重新開始生活,想靠寫作養活自己,這是她唯一的技能,唯一的支撐,可當她開啟電腦,想要給出版社投稿時,卻發現,所有的出版社,都拒絕了她的稿件,甚至連她已經簽約的出版社,都單方麵解約,收回了她所有出版的書籍,下架了她所有的作品。
她懵了,不知所措,連忙聯係編輯,編輯的語氣充滿了無奈與歉意:“蘇念老師,對不起,我們也沒辦法,上麵施壓,不準我們再出版你的任何作品,我們也是身不由己。”
蘇唸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她終於明白,這是陸家的手段,陸知衍說的放過,不過是假象,陸家要徹底斷了她的生路,要讓她在江城,在文壇,再也沒有立足之地。
她不甘心,試著聯係其他出版社,試著自己發表文章,可無論她怎麽做,都處處碰壁,所有的平台,都遮蔽了她的賬號,所有的渠道,都對她關閉,她的文字,再也無法被人看到,她堅守了這麽多年的寫作夢想,被徹底擊碎,碎得連渣都不剩。
寫作是她的命,是她在孤獨歲月裏唯一的支撐,是她對抗生活苦難的武器,如今,連這個都被奪走了,她徹底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
她坐在狹小的出租屋裏,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看著萬家燈火,沒有一盞屬於自己,沒有一個人牽掛自己,從小在福利院長大,受盡冷眼,好不容易遇到光,又被狠狠推開,如今,連夢想都被碾碎,她不知道,自己活著,還有什麽意義。
饑餓,疲憊,絕望,一點點將她吞噬,她沒有收入,沒有積蓄,連房租都快交不起,隻能每天吃最便宜的泡麵,甚至有時候,連泡麵都吃不上,隻能餓著肚子,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默默流淚。
而這一切,陸知衍都被蒙在鼓裏。
他被陸家徹底控製,接手了家族生意,每天被繁雜的事務纏身,被長輩盯著,不準他打聽蘇唸的任何訊息,他隻能偷偷讓心腹,暗中關注蘇念,可陸家早已下令,不準任何人向陸知衍透露蘇唸的情況,違者重罰。
他隻知道蘇念離開了梧桐巷,以為她拿著補償金,離開了江城,去了一個沒有人認識她的地方,重新開始生活,以為她過得安穩,卻不知道,她在江城,正承受著前所未有的苦難,正被生活逼到絕境。
他每天活在自責與痛苦中,看著空蕩蕩的辦公室,看著手機裏蘇唸的照片,看著離婚協議書上她的簽名,夜夜失眠,煙不離手,日漸消瘦,眼底滿是疲憊與痛苦,沒有絲毫開心,沒有絲毫擁有前途的喜悅。
他接手的家族生意,做得風生水起,成為了江城人人稱讚的青年才俊,身邊不乏名門千金示好,可他始終心如止水,眼裏心裏,隻有蘇念,再也裝不下任何人。他拒絕了所有的相親,所有的示好,守著心底的那份愛,守著那份愧疚,活在無盡的煎熬中。
他以為,他的放棄,能換她安穩,卻不知道,他的放棄,反而將她推入了更深的深淵,陸家的狠絕,遠超他的想象,他們要的,不僅僅是他放棄蘇念,更是要徹底毀掉蘇念,讓她永遠不能出現在陸知衍麵前,永遠不能影響他的人生。
直到半個月後,心腹冒著被責罰的風險,偷偷告訴了陸知衍蘇唸的近況,告訴她蘇念被封殺,沒有收入,流離失所,過得苦不堪言,陸知衍瞬間崩潰了。
他猛地站起身,打翻了桌上的檔案,眼睛通紅,滿是怒火與心疼,聲音顫抖:“你們說什麽?你們再說一遍!”
心腹低著頭,不敢看他,再次重複了蘇唸的遭遇,陸知衍踉蹌著後退幾步,心髒像是被狠狠刺穿,疼得幾乎暈厥,他終於明白,自己的妥協,自己的放棄,根本沒有護她周全,反而讓她受了這麽多苦,這麽多委屈。
他恨自己,恨自己的懦弱,恨自己的無能,恨自己聽信了陸家的話,恨自己親手推開了她,恨自己讓她從雲端跌入泥潭,受盡磨難。
他再也顧不上陸家的禁令,顧不上長輩的逼迫,拿起外套,瘋了一樣衝出辦公室,開車朝著心腹給的地址趕去,他要去找她,要去保護她,要去彌補她,就算被逐出陸家,就算一無所有,他也要和她在一起,再也不分開。
車子在馬路上飛馳,他的眼淚,止不住地流,心裏隻有一個念頭,找到蘇念,帶她離開,再也不讓她受一點委屈,再也不讓她流離失所。
可當他趕到那間狹小的出租屋時,房門緊鎖,空無一人,鄰居說,蘇念昨天就搬走了,不知道去了哪裏,隻留下了一箱子手稿,還有一張被撕碎的照片,照片上,是他和她在雛菊花海的合影,碎得徹底,再也拚不回來。
陸知衍看著空蕩蕩的房間,看著滿地的手稿碎片,看著那張被撕碎的照片,雙腿一軟,癱倒在地,放聲痛哭,絕望,愧疚,痛苦,將他徹底淹沒。
他弄丟了她,這一次,是真的弄丟了,她被他傷透了心,被生活逼到絕境,徹底離開了,再也不會回來了。
他的夢,碎了,徹底碎了,他用盡全力想要守護的人,終究還是被他弄丟了,這份愧疚,這份痛苦,將會伴隨他一生,永生永世,無法救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