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回到南方小城後的第一年,她的寫作事業迎來了巔峰。
她的那本《晚風無歸期》,一經出版便火爆全網。
書中那個關於愛與錯過、關於遺憾與成全的故事,深深打動了無數讀者。
書中的男女主角,蘇念和陸知衍,他們的故事,成了無數人心中的意難平。
讀者們在網上留言,在書評區裏寫長評,哭著求作者給一個圓滿結局。
“大大,求番外!求HE!讓他們重逢!讓他們在一起!”
“我看一遍哭一遍,為什麽相愛的人不能在一起?為什麽要有這麽多遺憾?”
“蘇念和陸知衍,他們明明那麽相愛,為什麽要放手?”
麵對讀者們的熱情,蘇念總是無奈地笑笑。
她在微博上回複:“故事的結局,就是現實。有些愛,註定隻能藏在心底。”
這句話,引起了更大的共鳴。
越來越多的人,在她的評論區裏分享自己的故事。
那些暗戀的,錯過的,錯過的,遺憾的。
他們說,蘇唸的故事,說出了他們心底最深的痛。
蘇唸的粉絲越來越多,她成了名副其實的暢銷書作家。
她搬了新家,新家很大,有一個大大的陽台,陽台上種滿了她喜歡的雛菊。
她依舊保持著規律的生活。
早上寫作,下午看書,晚上散步。
偶爾,她會去南方小城的古鎮走走,去看看那裏的小橋流水,找找靈感。
她的生活,平靜而富足。
她實現了自己的夢想,成了一個作家。
她擁有了財富,擁有了讀者,擁有了別人羨慕的人生。
可她的心裏,始終空著一塊。
那塊位置,永遠留給了那個在梧桐巷裏,撐著黑傘的少年。
這一年,蘇念收到了一封特殊的郵件。
郵件來自江城。
發件人是一個陌生的郵箱,但是內容,卻讓她心頭一震。
郵件裏,是一張照片。
照片是在一家書店門口拍的。
書店的招牌上,寫著“草木”兩個字。
書店門口,種著一排小小的雛菊。
照片的配文寫著:
“老闆,聽說你在等一個人。我是你的讀者,我也很喜歡那個叫蘇唸的作家。我希望你能告訴她,不管前路有多難,都要勇敢去愛。因為,在這個世界上,總有人在默默愛著你。”
蘇念看著照片,眼眶瞬間就熱了。
照片裏的書店,是“草木”。
照片裏的雛菊,是她喜歡的。
照片裏的老闆,是陸知衍。
她點開郵件,給對方回了一封郵件。
郵件裏隻有一句話:
“謝謝你。我會的。”
從那以後,蘇念會不定期地給陸知衍發郵件。
郵件的內容很簡單,大多是關於書的推薦,或者是一些生活的問候。
陸先生,最近天氣轉涼,注意保暖。南方小城的雛菊開得正好,送你一本新出的文集,裏麵有一篇寫的是江城的風。”
這樣的郵件,成了蘇念生活裏的一種默契。她從不提過去,從不提近況,也從不奢求回複。她隻是像一個遠方的知己,偶爾寄去一點問候,彷彿在告訴陸知衍:雖然我們不再相見,但我一直在以我的方式,陪你度過這漫長的時光。
陸知衍收到郵件的頻率,並不固定。有時是一個月一封,有時是三個月。他會第一時間開啟,指尖劃過螢幕上那行熟悉的字跡,心髒總會漏跳一拍。
他知道,發件人是蘇念。
那個曾經被他親手推開,如今卻在遙遠的南方小城,以這樣無聲的方式,重新走進他生活的蘇念。
他從不回複。
不是不想,是不敢。
他怕自己一旦回複,那根繃了五年的弦會斷,怕自己會控製不住打出千言萬語,怕自己會再次陷入萬劫不複的執念。
所以,他隻收藏。
他建了一個專門的資料夾,命名為“念念”。
每一封郵件,他都截圖儲存。
每一張附在郵件裏的照片,無論是南方小城的晚霞、古鎮的石橋,還是那片開得熱烈的雛菊,他都細細儲存。
他會把那些照片列印出來,貼在書店櫃台對麵的牆上。
那裏,原本掛著一張江城的地圖。
現在,地圖被挪到了角落,取而代之的,是蘇念寄來的一張張照片,拚成了一幅名為“思念”的長卷。
有顧客來買書,看到那麵牆,會好奇地問:“老闆,這些照片是哪裏拍的呀?風景真好。”
陸知衍正低頭整理賬目,聽到這話,會抬頭,目光落在牆上那抹明亮的黃色雛菊上,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南方。一個有很多花的地方。”
顧客又問:“是朋友在那裏嗎?”
他會沉默片刻,然後輕輕點頭:“是。”
隻是,這個朋友,早已和他隔著萬水千山,連一句像樣的寒暄都變得奢侈。
這一年的秋天,江城的雨下得格外多。
蘇念發來了一封郵件。
配圖是一張陰沉的天空下,那片被雨水打濕的雛菊田。花瓣低垂,顏色也變得深沉。
配文很短:“雨好大,這裏的雛菊都彎腰了。你那裏還好嗎?”
陸知衍看著螢幕,心口像是被雨水淋濕,陣陣發涼。
他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
外麵的秋雨帶著寒意,打在玻璃窗上,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他抬頭看向窗外,梧桐巷的梧桐樹在風雨中瑟瑟發抖,地上積了一層濕漉漉的落葉。
他久久沒有說話。
良久,他纔拿起手機,在備忘錄裏打下一行字:
“雨也很大。雛菊會直起來的。”
這行字,他沒有發出去。
他隻是寫下來,讀了一遍,然後鎖屏,把手機放進抽屜,和那枚素圈戒指放在一起。
他知道,這句話,隻能說給自己聽。
說給那個遠在千裏之外,或許再也聽不到他聲音的蘇念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