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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風沉 第80章 太後中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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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冷宮內,藥石之氣彌漫。

曾經雍容華貴的太後,此刻正躺在榻上。

她口角流涎,麵容蒼老,目光渾濁地看著房頂,右手手指在微微顫動。

再次見到她,婉兒的內心還是挺複雜的。

想到她曾經處心積慮的陷害——對自己也對原主父親,婉兒不後悔曾為扳倒她而作出的努力。

看到她如今的落寞和老弱,她內心深處又泛起對她些微的垂憐。

她不禁想起穿越前,父親常教導她的一句話:老吾老以及人之老。

此刻,她隻以醫者的心態來看待太後——她隻是個病人。

婉兒摒除雜念,伸出三指,輕輕搭在太後冰涼的手腕上。

脈象弦滑而硬,如按琴絃,是肝陽暴漲、風痰上擾的中風之兆。

“果然是中風!”婉兒在心中自語,“這病可不好治啊!萬一治不好,惹來皇帝的雷霆之怒,那可就……”

想歸想,擔憂歸擔憂,她還是極其仔細地檢查了太後的瞳孔、舌苔,又輕輕抬起其四肢檢視了肌力,一直抿嘴不語。

此刻她不語是因為在想如何回答皇帝接下來可能的詢問。

天保皇帝一直守在旁側,緊皺的眉頭顯示著他的關切。

見婉兒一直不說話,他果然有些擔憂,忍不住問道:“周愛卿,太後情況如何?”

“皇上,太後的情況雖不容樂觀,但並非完全沒有回轉的餘地。”婉兒一邊凝神細聽脈象,一邊斟酌著回答皇帝的問話。

她的話語中既表明瞭太後病情的嚴重性,又表達了有治癒的可能性。

“哦?”皇帝不禁有些疑惑,問道:“太後所患是何症候?竟如此不能確定。”

“皇上,”婉兒收回右手,語氣儘量平和,“太後所患的乃是中風,風痰瘀血阻滯經絡,需要立即以金針通絡,平肝息風,同時再以湯藥化痰開竅,或能治癒。”

“或能治癒?”天保皇帝的神情極其複雜,“那就是還有可能無法治癒?!”

“臣女不敢妄下結論,畢竟太後年老體衰,外兼中風之症症型複雜,”婉兒說的極其謹慎,“用藥和行針隻是對病症的乾預,且需要隨時對症斟酌,有時……還需要些機緣,不過臣女會儘心的。”

“明白了,”天保皇帝微微點了點頭。

他看著榻上的太後,又看了看冷靜的婉兒,又道:“那就有勞周愛卿了,你放心施治便好,治不好,朕也不會怪罪,而且朕還會讓太醫院協助你。”

皇帝顯然已經看出婉兒的擔憂,便給她吃了一劑定心丸。

婉兒等的就是這句話,便放下心來。

她開啟隨時都攜帶的藥箱,從中取出一些長短不一的金針,先在燈焰上掠過以消毒。

尋穴、入針、撚轉,一套流程如行雲流水般熟稔。

金針刺入太後的幾處穴位:百會、風池、曲池、合穀、足三裡……用以引導她體內混亂的氣血。

在婉兒行針的過程中,太後的目光似乎短暫地清明瞭一瞬。

她那轉瞬的清明目光與婉兒的視線對接上。

那眼神裡有痛苦,有悔恨,或許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哀求,最終又歸於一片混沌。

看著太後,又側目偷看了一眼天保皇帝,再一想鋃鐺入獄的煙波,婉兒在心中無聲地歎了口氣。

“母子離心,兄弟相殘,難道這就是權力的代價嗎?”

然而她隻是一個醫者,能治好身體的病,卻不能治癒這人心權欲所釀就的沉屙。

如此一想,她更加堅定了遠離朝政和官場的決心。

兩刻之後,婉兒施針完畢,她又揮筆寫就一副以羚羊角、鉤藤、天麻、半夏、膽南星等為主的藥方,囑咐宮女按時給太後煎服。

此時,天保皇帝因朝中有事,早已離開西冷宮,她也就懶怠去回稟他,隻自行離開。

這些天,她身心疲憊,此刻隻想回到白玉堂,美美睡上一覺,然後再做打算。

出得離恨宮時,時辰已至午時正刻,武斷和幾個緹騎正守在宮門外等她。

見她出來,武斷迎上來笑道:“小姐,你總算出來了,那老婆子還有救嗎?”

“全看她的造化了,”婉兒笑了笑,順口問道:“聽風吟在哪,回北鎮撫司衙門了嗎?”

“是,聽大人押著煙波那廝往北鎮撫司收監去了。”武斷一邊攙著婉兒上車,一邊回答。

馬車正要離開時,突聽車外有人高聲在喊:“周大人留步!”

聽到喊聲,婉兒忙掀開車簾往外看,見是一個小太監從宮門裡追了出來。

她不禁一驚,以為太後的病情有異常,忙問道:“公公喚我何事?難道是太後……”

“大人莫急,”那小太監靦腆的看了看婉兒,又向四周看了看,“有一封信給你。”

說著,小太監向車內遞上一個信封。

“信?誰給我的?”婉兒疑惑的接過信。

“大人您看了便知,我回宮去了。”小太監靦腆一笑,遂向她一躬身,然後便跑去了。

婉兒忙拆開信封,從中抽出一紙信箋。

隻見信箋上隻有寥寥幾個娟秀的字,筆體婉兒很熟悉,似乎是永泰公主的。

“你救她,是你的醫者本分,她若生,是她孽債已銷,她若亡,是她塵緣已儘,一切隨緣,切勿執著,唯望眾生安康。金真。”

“果然是永泰公主!”

看著信,婉兒不禁發起呆來:“公主你一走了之倒是清靜了,可我呢?”

武斷等在車外,隻見婉兒發愣,半晌不言語,忍不住問道:“小姐誰的信?是不是又出什麼事了?”

婉兒搖了搖頭,長歎一聲:“唉!隨緣?!”

“隨緣?”武斷摸了摸頭,滿臉疑惑,“小姐你……”

“無事,回白玉堂!”婉兒頭靠車壁,似看非看的望著窗外。

武斷看了看婉兒,似乎心存疑慮,欲言又止,隻好吩咐車夫:“回白玉堂!”

婉兒將信箋攥在手心,從車窗回望宮牆外那片湛藍的天空。

昨夜的刀光劍影,方纔的宮闈悲音,都讓她感到一種深深的疲憊。

她渴望回到她的白玉堂,那裡隻有藥香,沒有血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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